《孤山不孤》晚山眉

19、仙棺

　　穆凰天奕从天魔迷障中回过神来，大怒道：“你们找死！！”

　　他持戟飞身攻向近处的孤行舟。

　　孤行舟手中“却邪”鬼气凛然，身后数道天魔幻影狞笑着避开战戟，迎上穆凰天奕。

　　二者相碰，“轰隆——！！”一声，爆裂灵力在空中飞溅。

　　穆凰天奕疾退，堪堪稳住身形。

　　另一边，孤行舟借势攻来，“却邪”在他手中灵活得宛如一条毒蛇，让人防不胜防。道道杀意最为纯粹的破灭剑意斩在战戟上，震得他虎口欲裂，穆凰天奕持戟艰难抵挡，不多时，败相已生。

　　一旁的宋音尘将穆凰容仪缚住，还不忘问他：“圣子需要我出手么？”

　　孤行舟头也不回。

　　“对付他，本座一人足矣。”

　　穆凰天奕见他如此轻视自己，暴怒无比。

　　“本王定要杀了你！！”

　　孤行舟轻笑道：“比起你的弟弟，你还差得远呢。”说罢，他右手一握，数道囚神链从四周拔地而起，撑向天宇，在空中结成一道牢笼将穆凰天奕围困其中。

　　“你什么时候布下的阵法？！”

　　孤行舟嗤笑道：“自然是在和你交手的时候。这般愚笨，还做什么人皇？”

　　无极宗弟子见自家师兄被困，上前助阵。

　　“天奕师兄，我等来助你脱困！”

　　孤行舟见状嘲道：“这都打完了，怎的方才不来助你们的天奕师兄？”

　　那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咬牙说道：“我等修为不如师兄，加入战局也只会拖累师兄罢了！”

　　天衍众人紧随其后，与无极宗遥遥对峙。

　　“好，好，好……好一个天衍宗！我的好弟弟还真是找了个不错的靠山。”

　　宋音尘蹙眉说道：“中州皇族的家事我们本不该插手，但容仪是我的师弟，我不能不顾他的生死，任你欺辱。今日若是无极宗自退一步，互不干涉，我天衍宗也不再纠缠。”

　　“不知阁下是要以无极宗弟子自居……还是中陆皇朝的二皇子呢？”

　　穆凰天奕阴鸷地看着他，咬牙说道。

　　“很好，今日之事本王记下了……无极宗弟子听令——！秘境之中不得与天衍弟子发生私斗，违者，自行滚回宗内到戒律堂领三十戒鞭！”

　　宋音尘向孤行舟点点头，孤行舟会意，抬手撤了囚神阵法。

　　穆凰天奕深深看了穆凰容仪一眼，转身离去。

　　容仪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宋音尘拍拍他肩头。

　　“三师弟，放心吧……师门一直在你身后。”

　　孤行舟见状笑道：“呵，你们天衍的还真是护短。”他将凤凰真血召出，送至穆凰容仪面前。

　　“小子，你的真血可要收好了。”

　　穆凰容仪回过神来，愣愣说道：“……你就归还给我了？”

　　孤行舟轻蔑一笑。

　　“本座可不像你那不要脸的哥哥一样，喜欢强取豪夺。”

　　穆凰容仪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一样，定定打量他好一会。他忽地狡黠一笑，不知从何处掏出来他那把乌金桃花扇，一抖扇面摇摇风，恢复了往日那副纨绔子弟的做派。

　　“圣子这份恩情，我就记下了。日后，容仪必有重谢。”

　　两宗冲突后，各家修士退避三舍，生怕惹恼了这两方不好相与的主。

　　众人皆有序前进，不敢多生事端。

　　参天梧桐郁郁苍苍，粗壮根系龙蟠虬结，众人脚下的“路”也只是其中的一节根茎，通向无边落木的冠部。

　　穆凰容仪摇着扇子落后于孤行舟几步，不时偷偷瞟他。

　　孤行舟忍无可忍，转过身来。

　　“看够了没有？”

　　穆凰容仪心虚地扇扇风，一双桃花眼乱飞。

　　“……我素来有个喜好，爱看美人。听闻苍溟圣子美貌艳冠百晓生所著奇书《风月榜》三甲，容仪实在是有些好奇。”

　　这番话勾起了其他人的好奇心，不少人向他看过来。

　　秦念生问道：“那有顾师弟好看么？”

　　孤行舟：“……”

　　走在前方的宋音尘也落后几步，同他并行道，“早年就见圣子以面具示人，不知为何？”

　　孤行舟心想着：关你屁事。

　　嘴上淡淡说道：“与你无关。”

　　“快看！那是什么？！”

　　突然，走在前面的一位修士惊呼出声。

　　只见宫殿散落的点点星辉洒在梧桐叶上，交相辉映，远远望去，像是盛开了一树银色月华，梦幻得犹如仙境。

　　梧桐盘根错节的枝干之上，落了数口棺椁。

　　“一、二、三、……、七…一共有七口棺椁！”

　　“为何树冠之上要放棺椁？这又是何人的埋骨之地？？”

　　“是…是仙！是仙墓！！这一定是太古真仙的陵墓！！”

　　孤行舟蹙眉看着树上的棺椁。

　　七尊仙棺……太古时期究竟发生了什么大恐怖，竟能让不死不灭的真仙殒落？

　　那个时代就像是断层了一般，现世对其记载也甚少。自太古后，此方世界也不再有仙，无人能跨出那终极的一步。

　　七尊仙棺分散落于梧桐七道枝干处，被上古阵法重重保护着，梧桐树从根茎汲取天地灵气滋养阵法，经久不衰。

　　孤行舟走近面前第一尊棺椁，仙棺全貌尽显。

　　棺木材质和吟雪那柄仙剑剑鞘如出一辙，应当也是昆仑不死木打造而成。

　　传说不死木生于昆仑山，食之不老，若是埋葬生灵，身躯不朽，万古不灭。这么大块的整料，就是在太古时期也是难寻的稀世宝料，这里竟有七具！

　　他忽然想起那卷《渡魂引》上记载的咒术。

　　“以先天生灵之心，神血为引，万灵为祭，不死木葬身……”

　　他心中突然生出一个荒诞的想法。

　　莫非那位施咒者想要复活的是这七尊棺椁的主人，而他的存在不正意味着，他们皆已复生归来？可为何这许多年过去，世间毫无真仙踪迹？而他自己也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四极境修士。

　　棺椁面上雕刻的纹饰与他在宫殿的青铜门上见到的图纹相似，只是中心的凤凰纹样变成了一轮烈日。

　　他又看向旁边第二尊棺木，面上的纹样刻了一柄剑形图样。

　　看来每一道图纹，都寓示棺椁的主人身份。他面前这具是烈日……太阳？莫非是金乌？

　　“这这这……这具怎么是空的？难道里面的人爬出来了？！”

　　有位修士隔着阵法看着最后一尊仙棺，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惊恐，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存在。

　　众人嘲笑道：“你在说什么傻话，寂灭数万年的修士，莫非还能死而复生不成？”

　　他颤着手指着棺木边上的一处。

　　孤行舟走过去查探。

　　最后一尊棺椁面上空空，棺盖不知去向。

　　那修士指着的地方，有四道清晰的指印，印在上面，就像是有人抓住棺木边缘，挣扎着从棺椁里坐起。

　　“三清在上，不会真死而复生了吧……”

　　那人生怕触怒了此间亡灵，诚惶诚恐地跪下，对着仙棺作揖，嘴里念叨。

　　“惊扰了仙人长眠，仙人勿怪…仙人勿怪……”

　　跟在他身后的谢惊澜见状，也受了惊吓，躲到孤行舟身后。

　　吟雪冷着脸把他拎出来。

　　“你又怕什么？”

　　谢惊澜像是见到了什么脏东西，抗拒地看着那尊棺椁，连忙摆手道：“唉哟……离我远点离我远点……”

　　孤行舟蹙眉，牢牢盯着那尊棺椁。

　　“里面，好像有东西。”

　　众人方才都被那道指印吸引，全然忘记去查探棺椁之内的景象。

　　肉眼望去，只见其中混沌气缭绕翻涌，看不真切。

　　“……好像是一个人形的东西？”

　　这时，一众道士打扮的修士走近。

　　为首者头束混元髻，身着墨色道袍，臂间挽着一柄雪白拂尘。他阖着眼，眉目间秀雅温和，气质如煦春风，仿佛能透过双眼看见周遭事物。

　　他上前一步，说道：“诸位，在下已修成通天法眼，能勘破世间一切虚妄。且让我探探这棺内玄机！”

　　“这是罗浮山的清洵道长？听闻他天资聪颖，修成天眼，是罗浮山\'清\'字辈的翘楚！”

　　孤行舟看着他的双眼若有所思。

　　修炼天眼须得拥有极高的领悟，窥探天机，洞悉事物本源，如此年纪竟能修成天眼，果真是天资出众。

　　清洵似乎感受到他的目光，经过身边时，对他和善地颔首一笑。

　　孤行舟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罗浮山的小道士对他的身份丝毫没有心存芥蒂。

　　清洵走至阵法外围，轻轻一扫拂尘，神色安详，倒像是佛门里不食人间烟火的得道高僧。他缓缓睁眼，瞳仁是一片灰白雾翳。

　　竟是天生残缺……

　　只见他双手掐诀，结成太极印，灰白眼瞳金光闪烁，浮现出一道玄妙的金色神纹。那枚神纹在他眼中不断变幻，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正是通天法眼神通之一，眼化苍生！

　　吟雪盯着那枚神纹。

　　他看到了万物生灵生老病死，轮回不休，而他不过是一只朝生暮死的蜉蝣，在无尽红尘中争渡，只为脱离众生之苦。

　　突然，一只苍白的手覆在他眼上，隔绝外界。鼻尖触到冰凉掌心，一股冷梅香扑鼻而来，吹散他心中的迷惘。

　　身后之人熟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凝神，此术法不可直视。”

　　两人离得极近，吟雪甚至能感受到他说话间吹在耳侧的气息。

　　孤行舟见他半天没有反应，迟疑地放下遮住吟雪视线的手。

　　吟雪愣在原地，有些不敢看他。脸颊染上一层红晕，在雪白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孤行舟微微皱眉。

　　“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吟雪慌忙向后退了一步，生怕他听到自己胸膛鼓动如雷的声音。

　　“……多谢圣子，吟雪并无大碍。”

　　宋音尘察觉到他们之间的微妙情况，走过来问道：“怎么了？”

　　一旁的穆凰容仪挂着一副笑脸，摇摇手中折扇，狐疑地看着他。

　　谢惊澜在后面围观了全过程，他凑到吟雪身旁，疑惑说道：“孤兄怎的这般护着你……莫非是看上你了？”

　　天衍众人：“……”

　　孤行舟额上青筋暴起。

　　“谢惊澜，不会说话可以不说……信不信本座把你舌头割下来。”

　　吟雪慌忙说道：“你…你胡说些什么……”脸上却是更红了。

　　宋音尘看到他羞得一片绯红的脸，心中忽地生出一丝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