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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宝料现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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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洵手中掐诀,口中诵念太清神咒。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他眼中金色神纹越发清晰,演化诸天万界。
“无色空相,破!”
一声令下,那道神纹从他眼中直射而出,飞向仙棺,渗透进数道守护阵法,向棺内探去。棺内的混沌气被神纹搅得稀薄几分,渐渐露出其中景象。
清洵盯着棺内,平和眉间逐渐蹙起。
施展天眼须消耗他大量精神,若他一不留神,棺里浓重的混沌气就会吞没神识,损伤自身灵海。
他额上渐渐沁出一层冷汗。
快了…快了…就快看到了……
只见棺中混沌气逐渐驱离,里中白色事物显露一角。
所有人都聚神注目着棺内越发清晰的事物。
孤行舟盯着清洵,看他紧紧蹙着眉,心中萦绕的不安越发浓烈。
下一刻,清洵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素来温和的脸上露出惊惧的神态,汩汩鲜血夺眶而出。
“……唔!”
这时,异象突生。
棺中之物似是被惊扰到,一股蕴含无尽悲凉的血气四散,牵动众人心绪。一些修士被这股莫名气息感染,泪流不止。
“为何……我会感到如此悲伤?”
“我怎么哭了…?!”
孤行舟戴着面具看不清神色,指节捏得发白,发出“咔咔”的声音,在掌心留下数道血痕。他此刻心中充斥着暴虐和悲痛,恨不得杀尽所有人。
吟雪灵海中,“浮玉”被这股气息引动,哀鸣不止,他不可控制地看向仙棺。
棺内气息越发浓重,似是要破棺而出。只见一道赤红光彩从棺内飞出,悬于空中。
“那是什么?!”
那道赤红通体晶莹如水,赤霞如虹,里面混沌气缭绕,恐怖气息蔓延。即使隔着数道上古法阵,其中所蕴含的神力就让人心生跪拜之意。
“这是……一滴血?!”
“这是何人的血……死后竟还有如此威能?!”
“……莫非是真仙之血?”
清洵紧闭双眼,十指因剧痛微微蜷缩着,鲜血不断从他眼眶中流出,淌了一脸腥红,煞是恐怖。他还没从方才的灵海动荡中回过神来,嘴唇颤抖着,说道:“这……这不是真仙…是帝……”
“这滴血的主人,早已踏入道法的终极……祂是大道之主…万仙之首!”
“清洵师兄!!”
罗浮山弟子看见他的惨状,慌忙赶过来。
一位道服女修连忙从储物囊中取出一盏净瓶,倒出一枚金丹喂他服下。他周身散发出耀眼金光,金丹药力在他体力修补伤势,数息之后,清洵逐渐好转。
女修紧张问道:“师兄,你的伤势如何?可有伤到根基?”
清洵闭着眼,对她温和一笑。
“清芜师妹不必担心,我已无大碍。”
“师兄,你看到什么了,为何会伤得这般重?”
众人皆噤声看向他,寻求答案。
清洵回忆起方才所见,眉头紧皱。
“我施展天眼,驱散棺内混沌气,刚想看仔细些,就被那滴帝血所伤。所幸我收回及时,否则…今日便要命丧于此了……但我也勉强窥见棺内事物……”
他顿了顿,似乎不知如何表述。
“棺中…似乎是一块人形布料,只是上面沾满了许多暗渍,倒像是干涸的血渍……”
这时,他的话语被一道低哑声音打断。
“那是……帝血主人的裹尸布…”
众人看向出声之人。
那人脸上戴着一副悲悯的青铜面具,执拗地望向空中的帝血,紧绷的背影有股说不出的苍凉孤寂。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清洵师兄施展天眼都没看穿,你会知道?”
一位年轻的道服修士挑衅地看着他,目露不屑。
孤行舟转头瞥向他,眼中杀意涌动。
那修士被他眼中刺骨杀意所惊,背脊一凉。
“清越,不得无礼!”
清洵斥责道,转而向孤行舟致歉:“师弟顽劣,还请圣子勿怪。”
孤行舟并未看他,沉默地望着那滴赤色血珠。
正当众人以为那滴血不会再有动静时,帝血突然间光芒大盛,赤霞血色照得天穹鲜艳如虹。与此同时,只见一人被血中神力缠绕,向帝血疾疾飞去。
那人雪色发间染上一层血红,银白发丝在空中摇曳舞动,宛如妖魅。
孤行舟回过神来,体内灵力运转到极致,伸手抓向他。
撞上上古法阵不死即伤,何况那里还有连通天法眼都遭受重创的诡异帝血。此时他心急如焚,早已顾不上许多,眼中只有那抹雪色身影。
“吟雪——!!!”
焦急的呼喊声在耳边响起,吟雪茫然的双眼里恢复了片刻清明。眼前的人向他伸出手,青铜面具的下面,一双暗金眸子里映满了慌乱。
那个从未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苍溟圣子,第一次失了往日从容的姿态。
吟雪看着眼前想要抓住他的手,本能地握了上去,就像在未眠楼里初见时,他也曾毫不犹豫地抓住他的手,如同久溺之人抓住他唯一的生机。
二人双手紧握,下一刻,他们直直穿过阵法障壁消失不见。
一息之后,宋音尘窦然出现在原地。
衣角淡淡的冷梅香在手中渐渐消散,他盯着空荡荡的手心,手指逐渐蜷缩攥紧。
还是晚了一步……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苍溟圣子如此失态的模样……
……
“……没醒来?”
“…未曾受伤…快了……”
“……可能……等等…”
脑中一片混沌,半梦半醒间,孤行舟似乎听见两道声音从雾中遥遥传来。
他强撑着身子坐起,上古传送阵法遗留的眩晕感令他直犯恶心。
手中的触感寒凉。他摸向身下,竟是一整块寒灵冰心璧雕出的玉床,皎白无瑕。
此处有人……
孤行舟顿时唤出“却邪”,警惕四周。他和吟雪一同进入了这传送阵里,不知落在了何处。
房间布置风雅别致,用料却是豪奢无比。
屋中翘头案和一旁的博古架均用丹木制成,其上刻满龙凤纹样,精雕细琢。
《大荒经》中曾注,上古时期,峚山其上多丹木,圆叶而赤茎,黄华而赤实,其味如饴,食之不饥。天地鬼神,是食是飨;君子服之,以御为祥。
在外界一小节就能让百家修士争得头破血流的上古丹木竟是此地常见的木料。
案几角上置一盏沉水黑玉制成的端砚,一支麒麟宣笔斜斜搁置其上,尾尖蘸着的墨迹尚未干透。最让他瞩目的,是案几之上的那张古琴,看似平平无奇,散发而出的古朴神性气息让他不禁动容。
仙人所用的器物……
他谨慎走近。
案几上一尘不染,似乎有人定时除尘,古琴安静地置于案上,琴弦有几处断裂。手指轻轻抚过琴弦,异样的情绪在心口流动。
“啊,你醒了。”
这时,一道声音凭空在他身后响起。
孤行舟心中一紧,“却邪”向后横扫而去,发出牙酸的金石碰撞声,甚至还能看到火星飞溅。那人也没曾想他出手如此果决,只来得及拿手挡了挡,一鞭子结结实实抽在身上。
“哎哟!!”
孤行舟收回“却邪”,警惕地看着摔在地上的人。
竟然能在毫无察觉下接近他……这一鞭他可是用了十成力量,甚至没能破开他的防御。
地上那人慢悠悠爬了起来,一身白衣银发也沾了些灰。他转过身来,神色带着几分委屈。
孤行舟瞳孔骤缩。
那张脸和吟雪有七八分相似,但失了些少年的稚嫩和纯真,眉宇间多了几分威严之色,别有一番韵味。
“唔……主人为何要打我?”
孤行舟皱着眉退后几步。
“你究竟是谁?”
那人被他问的一愣。
“我也不知……但我一直在此地等你。”
“等我?为何等我?你又为何奉我为主?”
白衣人听到他一连串的问题,不知如何回应。
“我和二黑苏醒二十载,于此界一直等候你的归来。”
他突然走近,牵起孤行舟的手放在心口处,金属质地的触感让孤行舟一怔。
竟是尊人形宝料!
上古有大能手段通天,能以大神通赋予天地灵宝神智,甚至化身人形,与活人无异。
二十年前,正巧是他走出西疆墓土进入苍溟教的那年。
这人称他为主人,莫非是他生前所点化?
他又思及自身是以仙尸化灵,生前事皆与他无关,沉吟片刻说道。
“本座不知晓你们与我生前是何种联系。但我由仙尸化灵而来,与此身主人该是完全不同的二人,莫要将我与他混为一谈。”
那人急道:“可是…你就是他啊!”
孤行舟皱眉:“胡扯!”
人形宝料见说不动他,也不与他争辩,拉着他往后苑走。
“和你一起传送进来的那人尚未醒来,我带你去见他。”
孤行舟忙问道:“他怎么样了?”
人形宝料对他笑笑:“无事,二黑在照看他呢,不久就会醒转来。”
这居所十分宽敞,与一座别苑相当,朱甍碧瓦,画栋雕梁。那宝料领着他穿过长长的画廊,去往后苑。画廊的梁柱上雕满了各种各样奇珍异兽,有些他甚至闻所未闻。
孤行舟四处打量。此地建在一处灵泉泉眼上,泉水潺潺,绕着整座别苑,灵气浓郁得蒸腾出许多白色雾气,衬得小苑恍如仙境,春色无边。
推开房门,就见一人背对他们而坐,乌发黑衣,床榻上躺着的正是吟雪。那人转过身来,嘴角勾起,笑得有些邪气。
“哟,大白你们来了。”
孤行舟看着那张和身旁人形宝料一模一样的脸,眉心拧了拧。
二黑好奇地从头到脚打量他一番,孤行舟略过他,探查吟雪情况。
“他怎么还没醒来?”
“还须等些时日才能完全吸纳帝血,到时,自会醒来。”
孤行舟皱眉道:“吸纳帝血?”
大白说道:“是帝血选中了他,若是能加以炼化,对修行也是极为有助的。”
他又问道:“帝血源于何人?”
大白二黑相视一眼摇摇头。
“我们二人自二十年前醒来后便记忆全失……有人在我们身体里下了禁制。”
大白抬头看他一眼。
“在此处等你。”
孤行舟似是不信,说道:“你们又如何认定要等的人就是我?”
“尸解仙不会认错的…它们在你的血里尝到了神魂的味道。”
孤行舟疑惑道:“尸解仙?”
“就是在白帝宫外追逐你的那些尸骸。它们是此方世界死去的修士怨气所化,自然认得出。”
一旁的二黑从衣兜里摸出一块赤色金矿,丢进嘴中嚼得咔咔作响。
孤行舟皱眉看着他嘴中的宝料。
“你吃的什么?”
二黑塞了满满一嘴,含糊说道:“赤金啊。”
“你说什么?!”
二黑被他这反应吓得一愣,迟疑回应道:“先天赤金啊……”
孤行舟两眼一黑。
“如此稀少的宝料……你就嚼了!?”
二黑不解地看着他。
“我和大白都是宝料化形,食物自然是稀有金属。这先天赤金也不过是宝阁中最为次等的材料,嚼着都塞牙……”说罢,他嫌弃地将手中小半块碎渣扔入花窗外的泉眼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