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山不孤》晚山眉

18、旧人

　　众人定睛看去。

　　只见那修士一身雪发白袍，有些无措地看着仙剑。

　　吟雪呆愣地看着面前的湛蓝仙剑，没想明白为何仙剑选择了他。

　　那柄仙剑在他跟前上下晃动着，湛蓝光晕在空中留下一道绮丽拖尾，而后又围绕他转起圈来，瞧着很是兴奋。

　　孤行舟看着旁边二人身前的灵器，再看看自己空荡荡的身前，狠狠闭了闭眼，只觉刺眼无比。

　　本座入世数十载，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仙剑虽已择主，还有些不死心的修士上前抢夺。

　　孤行舟见状，杀意波动。数道天魔幻影显现而出，神色凶狠残暴，见到修士像是看到什么美味佳肴，蠢蠢欲动，想将他们拆吃入腹。

　　前来抢夺的修士心下一阵胆寒。

　　天衍众人也维护道：“谁胆敢上前抢夺我天衍宗弟子的仙剑，便是与我宗为敌！”

　　吟雪伸出手，握上剑身。那柄仙剑似是与自身十分亲和，安静地任由他端详。

　　剑身三尺，狭长流利。剑鞘由整段昆仑不死木打磨，弱水冰魂呈流水纹样填嵌鞘身，犹如月华流动，中心处镶枚光彩夺目的银色龙鳞，泛着冷意。

　　拔剑出鞘，锋锐剑意逼人。剑刃湛蓝，清透如冰，银色霜华如缠枝一般布满剑刃，剑光如水，刃如秋霜。

　　剑尾处坠了支赤金凤羽剑穗，艳丽色彩看起来和仙剑格格不入。握手的剑柄被数枚细小龙鳞包裹住。

　　吟雪手指擦了擦鳞片，反光处刻了二字。

　　“浮…什么？”

　　第二字被血迹所污，看不清。

　　他转向剑柄背后，就见背光处刻了个滑稽的鬼脸随笔画。

　　吟雪：“……”

　　孤行舟见状，撇撇嘴道：“花里胡哨。”

　　仙剑嗡鸣一声，不满地从吟雪手里猛然飞向他。

　　“呵，脾气倒是不小。”

　　孤行舟手中“却邪”黑气大涨，向仙剑斩去。

　　那柄仙剑刚碰到“却邪”像是受了惊吓一般，猛地一抖，又飞回吟雪怀里躲着。

　　“果然生了些许神智，日后孕育出剑灵只是时间问题。”

　　孤行舟看着这柄仙剑，总觉得有些眼熟。

　　“这柄剑有名字么？”

　　吟雪沉吟片刻。

　　“只看得见一枚单字，浮……那便叫浮玉吧。”

　　“什么？”

　　吟雪见他反应激烈，疑惑道：“这个名字…可是有什么不妥？”

　　沉默片刻，孤行舟只说了句：“无事……”

　　他突然记起，在天衍宗招生试炼里，他于过往记忆的深渊对岸，也曾见过这把名为“浮玉”的仙剑。

　　莫非真是巧合？

　　这时，石柱之上，一道道云梯凭空出现，在飘渺云雾中若隐若现，犹如通天之路，从宫殿里向天际延伸，直达参天梧桐树冠。

　　“传说上古时期，凤祖栖于梧桐，这株古树莫非是凤祖的栖身之地？”

　　众人心下一片火热。

　　“那一定有宝物了！上古凤凰的居所怎么可能没有天材地宝？说不定还能找到凤凰真羽！！”

　　数位修士争先恐后登上云梯，唯恐被他人抢了机缘。

　　穆凰两兄弟也顺势登上云梯。身为凤祖后人，若是能得到真正的传承，中陆皇位之争，立下定论。

　　云梯上有禁空禁制，只能徒步攀登，一旦从云梯跌落，万丈深渊，必定粉身碎骨。

　　争斗一触即发。

　　穆凰天奕突然转身持戟横扫，雷霆天威扑面而来，引下数道天雷，轰隆作响。

　　穆凰容仪身法一变，灵巧躲过。他怒视着这个曾经和他血浓于水的兄长。

　　“穆凰天奕！你当真不留一点情面，要置我于死地么？！”

　　回应他的是一声哂笑。

　　“呵…情面？皇族之中谈何情面？自皇位之争伊始，你我之间，断无兄弟之情可言！”

　　穆凰容仪眼中浮现悲痛，狠狠闭眼。

　　他出生时，母亲薨逝，自小寄养于穆凰天奕生母——端宁夫人之下。

　　玉昭夫人生他时，先天不足，他出生以来便体弱于常人，没少受其他皇子欺负。穆凰天奕面上不显，暗地里却是对他爱护有加，每当他脸上挂着青肿回来时，都会追问他缘由，他也只是搪塞过去。

　　问得多了，天奕也不再问起，只是次日欺负过他的皇子都会鼻青脸肿，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几分畏惧，渐渐地，无人再敢小瞧他、欺辱他。

　　从那时起，他便对这位面冷心热的兄长愈发亲近起来，二人情同手足。

　　他犹记，曾在束发之年，他们二人常常趁父帝不在时，爬墙偷溜出宫，勾肩搭背逛花楼、上赌坊，净学些纨绔子弟的派头，中□□州的勾栏瓦肆都被他俩玩了个遍。

　　留仙宴的醉千秋，饕餮居的百里香，十八坊的玉朦胧……如数家珍。

　　被父帝知晓后，少不了一顿责罚。

　　穆凰天奕总是护在他身前，让父帝少罚几鞭子，自己多挨几道。

　　擦药的时候容仪疼得龇牙咧嘴，忍着痛去看躺在床上下不来的皇兄。

　　“天奕哥哥，要是我没有生在穆凰家就好了……”

　　穆凰天奕萎靡不振地卧在罗汉床上，天蚕丝被在身下垫了厚厚几层，但还是转过头来皱着眉问自家弟弟。

　　“怎么了容仪，可是有人欺负你？哥哥替你教训他！”说到后面时，他动了气，扯到背后的鞭痕，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穆凰容仪气鼓鼓地说道：“宫里那些人天天就知道拿我和哥哥比较，说什么我们俩注定有一个会成为人皇……真烦！”

　　穆凰天奕神情一滞，略有些生硬地说道：“是么…？”

　　“唉呀……我才不想做什么中陆人皇，像父帝那样忙得都没空出去游山玩水。到时候你做人皇，我就做国师，辅佐你成为一代明君，如何？”

　　穆凰天奕认真看了他好一瞬，忽地开怀一笑。

　　“好，一言为定！”

　　儿时戏言怎能作数，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们二人生出嫌隙，渐行渐远。

　　是无数个日夜的猜忌，还是快要被满腔嫉恨盈满心头之后？

　　穆凰容仪神情一阵扭曲。

　　昨日黄花犹在眼前，只是物是物，人非人，他心中仅存的回忆，也早已在无数的刺杀和算计中面目全非。

　　“既如此，我也断不会再收手了。”

　　穆凰容仪召出“昆吾剑”，周身皇道紫气与剑身融合一体，龙吟震天，一道金色龙影在空中显现，威严气息震慑天地。

　　皇道金龙仰天长啸，威压四散，让人忍不住心生臣服之意。

　　穆凰天奕见状，手持天龙破城戟接引云中天雷。

　　顿时，雷云滚滚，飞沙走石，千万雷霆汇成一束。一道巨大阴影盘桓回旋，穿梭在云海之中，自天际破开云层，向皇道金龙俯冲而去。

　　那道苍青天龙与皇道金龙在空中缠斗不休，龙啸声震耳欲聋，冲击产生的灵力暴动波及众人。有些抵挡不及的修士在一片哀嚎声中跌下云梯，而后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宋音尘、秦念生二人撑起一片防御阵法，将众人护在其中。

　　叶烬离死死抱住秦念生，口中哇哇大叫：“秦师兄秦师兄，你要撑住啊啊啊……！！”秦念生咬牙撑着防御阵法，额上青筋爆起。

　　“你乱叫什么！再给我几枚你的生息丸！”

　　孤行舟挡在吟雪身前，牢牢护住身后二人。

　　谢惊澜目露感激：“孤兄大义，谢某定会铭记在心！”

　　孤行舟淡淡瞥他一眼。

　　“不，你只是顺带的。”

　　谢惊澜：“……”

　　他二人再这般争斗下去，世家宗门子弟怕是要损伤惨重，届时，中陆皇朝势必会受到各方势力打击，乱世再生。

　　宋音尘皱眉看着穆凰容仪，似乎也预料到其中利害。

　　“三师弟，且先停手！”

　　穆凰容仪神情状若疯癫，眼中赤红一片，似是要与昔日兄长不死不休。

　　孤行舟取出一件伞形灵器，撑在身后二人头上。

　　“此物为防御法器，坚不可摧，你们将灵力注入其中激活符纹即可，我前去制住他们二人。”说罢，他迎着阵阵龙罡，转身飞向空中缠斗的二人。

　　宋音尘向他颔首道：“圣子，你我一同镇压他们！”

　　孤行舟微微点头，手中掐诀，一道修罗法相幻化而出，顶天立地，浓重杀意惊得众人寒毛直竖。他手上不停，口中念念有词，血色符纹从他心口处渐渐爬上苍白脖颈，犹如破碎瓷器，诡谲绮丽。

　　只听他一声令下。

　　“无妄魔障，敕！”

　　霎时间，空中显现数尊域外天魔幻影，血气浓烈，杀声震天。

　　另一旁，宋音尘周身无量华光大盛，道音越发清晰，似乎还能听见阵阵梵钟之声。一株大道金莲在他身下绽开，金光摇曳。他端坐其间，神情无悲无喜，宛如九天之上的神佛。

　　他从金莲之上信手拈来一片莲瓣，掌心一扬，花瓣随风飘向空中二人。

　　天魔幻影絮说靡靡之音，在耳畔作响，魔音贯耳，乱人心魄。

　　二人神情出现片刻恍惚。

　　这时，大道金莲飘至他们身前，金光大涨。

　　宋音尘手上结印，金莲表面浮现数道金色道纹，诵经声越发宏大。

　　“不染莲华，去！”

　　只见无数金色莲瓣落于空中缠斗的龙影身躯，化为万千莲花，扎根绽放，两道巨龙虚影迅速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