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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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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空没想到青珩会帮自己挡这一下,左右他们只相识了数月,按照这魔头铁石心肠的劲儿,自己要是真死了他给找个坑埋了都算是重情重义了。
青珩却扑上来,正正好好把长空护得周全。
甚至连一滴温血都没溅到长空的身上。
长空只觉得心口闷痛,甚至没机会去细究这闷痛到底是源自何物,就察觉青珩站起身来。
“你干嘛?”长空想要伸手扶他,青珩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倒你身上等死啊?”他的话语依旧刻薄,但是却透露着一股虚弱。
原娘早就呆住了,匕首掉落在地上,她人也被严丰按住,动弹不得。
长空听到一阵布料撕扯的声音,然后又听到青珩朝着自己走近的脚步声。
“帮我系。”青珩带着长空的手抚上系在伤口处的布料。
长空料想他刚才应该是用这布料缠住伤口,方能止血。
但原娘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刺出的那一刀,伤口深度自然不是这种儿戏包扎就能应付的。
长空犹豫了片刻,道:“找些草药敷上去吧。”
青珩不耐烦地打断,“用不着那么麻烦,死不了。”
长空只好帮他系好胸前的简易包扎,然后对着早就没声的原娘问,“你刺我作甚?是我害了你的心上人?”
原娘悲痛的声音穿耳而入:“不是你是谁?!村子里的人为了讨好那养在后山的神,费劲各种心思想要复活你,那神杀了那么多人才把你复活!只有你死!那些人才能回来!”
严丰气笑,“人是那什么狗屁妻子杀的,关他什么事儿?他又不是那什么妻子......”
严丰才道完就瞄见青珩惨白阴沉的神情,又看了看长空那张让某个邪神魂牵梦萦的脸,吐出几颗象牙,“不好说,也是不好说的。”
长空怔愣,“什么不好说?”
严丰只觉一阵肉疼,青珩踢起的小石块正正好砸在他的屁股上,他咬着牙道:“我不好说!这事儿又和我没关系!我说什么啊!到时候都赖我,一个两个都赖我!”
长空神色不变,心中却有了考量。
“有什么不好说的!”原娘字字泣血,“要不是你,村子里怎么会死这么多人?我可怜的医师,已经被献祭了!下一个就是我了!下一个就是我了!”
长空突然问:“你来这村子多久了?”
原娘没料想自己还会被反问,苦笑,“三年......”
“三年!我在这村子里呆了三年他们都没把我当村子里的人!还不是要献祭我!都怪你!都是你的错!”
长空皱眉,喃喃道:“怎么会是三年?”
原娘最多是昨天晚上被青母抓走的,就算抓走了就丢进这镇乡石,也不过是一晚的时间,怎么会是三年?
至于医师,又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青珩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她不是原娘!”像是贴在长空耳边说的。
眼前之人并非是原娘。
接着,门突然被人打开,昨晚才出现的马大婆又站在了门口,身后还跟着一众村民。
原娘突然恐慌起来,“你们怎么来了?”
马大婆神色严峻,看着原娘的表情像是看一只要死的蝼蚁。
长空本能地觉得气氛不对。
他转头想找青珩的反向,就听到青珩轻轻贴在他耳边道:“跟他们走,别忤逆他们,乖。”
他的声音极低,还透着失血过多的嘶哑。
长空一愣,就觉得自己的双手被不知道谁架起来了,马大婆冷漠的声音响起,“吉时未到,我们先带新娘子去梳洗了!”
随后,长空就被几个人架着走出了房门。
留着嗤笑的原娘和默不作声的青珩二人。
“好,好......”原娘笑着笑着,然后像是失去灵魂一般倒在了一边,任凭严丰怎么摇他都不动。
严丰站在青珩一侧,看了一眼青珩,问:“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青珩皱眉,“按照原娘的说法,村民在后山养神,并且要复活阿潋献祭给那么神,现如今,阿潋有了,就只剩把阿潋献祭给后山的神了。”
“献祭?”严丰问:“难不成他们要杀了阿潋?”
青珩用看傻子的眼光看了严丰一眼,然后道:“刚才马大婆进来的时候对长空说了什么?”
“带新娘子......去梳洗?”严丰重复一次,“那什么狗屁神要和长空成亲?”
严丰心下一动,若是后山就是邪神,那长空还不真成邪神的妻子了?
青珩点头,目光晦涩,对严丰说:“那医师口中的花,可是你忘川的花?”
严丰看了一眼倒在一边的医师,道:“是了。”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了然。
与此同时,长空跟着一群人来到了另一处府邸,这边香料漫天,像是被浸进了桂花酒里那般。
马大婆冷峻的声音响起,“到了。”
长空神识尽失,什么都看不到,只好开口问:“这是哪里?”
长空本想马大婆不会搭理自己,却没想到马大婆卑躬屈膝般道:“回娘娘,这是您出嫁的府邸。”
“娘娘?”
“娘娘好福气,三日后的子时,就能嫁给上神大人了。”马大婆的声音极尽谄媚,倒是和她平素泼辣的形象不符。
长空细想就能明白,马大婆口中的上神,多半都是那什么后山的神,也就是昨晚所说的邪神的妻子。
但是那位既已成为邪神妻子,怎么会另行娶妻?
马大婆说完这句之后就变得缄口不言,不管是长空再问什么,都不作答。
长空有些恼意,轻轻转动手腕处带着的黑木手镯,想要不要试试召唤神使。
在镇乡石中一切法器都不能使用,但是黑木手镯不会,黑木手镯名字叫黑鱼,是远古神器幻化成鱼,再化形为手镯的。
神器和神器之间不加干涉,所以黑鱼,并不被这镇乡石影响。
转念一想,青珩还在此处,要是神使来了此处,难免会被他发现。之前为了不被青珩发现,他从来没把黑鱼拿出来过。
只能作罢。
他有些烦躁地咬着唇角,脑子里不可避免的想到了青珩为自己挡的那一刀。
此处是镇乡石,就算是神仙进来也只能当凡人,而凡人受了那么重的伤,会怎么样呢?
死是肯定死不了的,但是不死都得脱层皮。
青珩,难道还真当他是什么阿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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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严丰正和青珩一筹莫展,唯一知晓实情的原娘不知怎么呢,变成了木偶,像是突然被人抽去了灵魂。
严丰试了很多种办法,都不能吧原娘唤醒。
“这可怎么办?我就说这镇乡石不能进吧!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要是不及时医治,死这里怎么办啊?”严丰急得焦头烂额,抱怨的言语喋喋不休。
青珩不耐烦地摆摆手,“死不了。”
“在这镇乡石中死了,可是真正死了啊!”严丰语气严肃。
却又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在这镇乡石中死了,可是真正的死了!你说千年前阿潋为了这个村子死了,那为何他后来又平安出了这镇乡石?你说啊?!”
青珩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严丰有些着急,他把原娘扶起来,想要再试试能不能把她唤醒。
等原娘被扶起来之后,他们看到了藏在原娘身下,一串用血写上去的字——“后山”。
青珩和严丰相视一眼,都未说话。
过了一会儿,青珩才开口,“走吧,反正都要去的,唯一的线索就在后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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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大婆再次出现在长空身边的时候已经接近子时,夜深露重,她却带着长空出去了。
长空跟着她走在一条很窄的小道上,一路还听着她说,关于阿潋的事儿。
“咱们这儿,一直是风水顶好的宝地儿,出过很多了不起的大人物,你现在住的水庄,曾经就是一位大人物住的。”
“我们桃源村一向是不欢迎外人来的,他们来到这儿只会带来诅咒,出了您,您是福泽,是唯一救我们的希望。”
“您早该嫁给上神了,六年前就该嫁给他了,但是那会儿鬼王横行,您为了我们这个村子独身一人引鬼王到了后山,后来我们赶到的时候,您只剩一副残躯,上神迁怒于我们,便下了诅咒。”
“诅咒解除的条件,便是我们要还回他的妻子。”
长空道:“那你为何说是邪神的妻子从中作怪?”依着马大婆的描述,这位作怪的神仙,多半应该是邪神,而非是邪神的妻子。
马大婆接着道:“因为邪神并非是一切的根源,诅咒来自于邪神妻子,若是他六年前按时嫁给了邪神,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说完顿了顿,接着道出了长空更愿意相信的缘由:“况且,村子里也没人敢编排邪神......”
长空一阵见血道:“害你们的不是邪神妻子,按你所言,六年前他还救过你们村子。”
马大婆沉默,执拗道:“但是若不是您,我们村子的人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死去啊?”
“若不是他,你们村子六年前就该死去。”长空道。
马大婆不再说话。
长空跟在她后面,也不再说话。
两人沉默地走到了一个山洞前,马大婆推了一把长空,对他说:“进去吧。”
接着长空就觉得自己被一股细线缠绕,慢慢飘了进去。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阿潋?”
长空本能皱眉,不知道青珩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接着,他的眼睛忽然恢复了光明,看清了山洞中星星点点的烛火,和一张长空本该熟悉,但却有些陌生的脸。
青珩的脸。
此刻上面却爬满了黑色的纹路,像忘川处摇曳而生的彼岸花,顺着他的脉络长到了整张脸上。
“我不是......”阿潋,的阿潋还没被长空说出来,就感受到一双冰冷的唇贴在了他的脖颈处。
缱绻万分,像是蕴藏了无尽的思念,叫人看不出半分的作假。
不管是真青珩,还是假青珩,这点都是如此的相似:他们看起来是那样爱阿潋。但为何都这样爱了,还会杀掉阿潋,让他永生永世堕入饿鬼道中?
真情还是假意?长空分不清楚。
他身为局外人都尚且如此迷糊,更别说当时身处居中的阿潋了。
青珩仍吻着长空,长空一阵恍惚,甚至忘了挣扎。
好在青珩会见好就收,蜻蜓点水般的一吻之后,就放开了长空,一抹明媚的笑容在他的脸上绽开,眼前的人与长空认识的青珩透露着截然不同地气质。
“你的眼睛怎么呢?”青珩放开长空后问。
长空斟酌着不知如何开口,就听青珩自言自语道:“算了,不重要,反正我能让你恢复。”
长空有些心惊,原来他忽然之间能看得见了,是“青珩”所为。
不过这镇乡石中,就算是神仙来了也只能变成凡人,眼前这个“青珩”怎么又有法力帮他恢复眼睛?
“我听马大婆说你回桃源村了还有些不相信,虽然三天后就是婚礼了,但是我一刻都等不了!”青珩语气间透露着的亲昵好像是他们本该如此。
“这三天每晚子时,你便跟着马大婆来此处见我,三日之后,我们成婚。”
青珩自说自话,长空压根没机会说任何话。
眼前的青珩处处透露着怪异,但是又有几分现在青珩的影子。
“你知道六年前,我找到你的时候只见着你的残躯,当时我真的以为你就这么狠心丢下我了,好在桃源村给我说了他们有复活人的秘术,我才得以再次见到你。”青珩轻声诉苦。
长空顺势而为,问道:“这六年,发生了什么啊?”
六年前发生的事儿,长空已经从马大婆那边听了一个大概,但是这六年间的事儿,却没人知道。
青珩皱着眉,纠结了一会儿,然后期期艾艾地对长空道:“我若说了,你不许骂我啊?”他好像怕极了阿潋以为他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
远处地烛火摇曳,山洞中其实并不简陋,处处挂着红布,这是成婚的习俗。
但是红布在摇曳的灯火下是那样暗红,和血的颜色那样相近。
长空扯出一个不算太敷衍的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