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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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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三个送别马大婆,严丰才开口,“这边的人怎么这么暴躁啊!”
他眼珠一转,对着青珩说:“那你都认识这边的人,为什么刚才我们在坑里的时候你说没办法出去啊?”
青珩随手拿起扫帚,有一搭没一搭扫着院子中间的落叶,“没有长空的话,他们巴不得我死吧。”
准确来说,应该是没有阿潋的话,他们巴不得青珩早点死才对。而且青珩当时也不确定这里是不是他千年前来的地方,贸然开口也没什么好处,于是只好静观其变。
长空寻声望来,一双不聚神的眼睛死死盯着青珩,半晌后才道:“我不认识他们。”
“不用你认识他们,他们认识你就好。”青珩还扫着地,扫着扫着有些烦了,看着不远处如老僧入定般站着的长空,把扫帚往严丰身上一丢,道:“我带他睡会儿去,你先扫着。”
“欸??!”严丰惊呼,但是青珩都懒得看他一眼,直直走到长空面前,抓着长空的手就往屋子内走。
长空心绪一空,手微微一颤。
“你放开我。”
“瞎子一个,逞什么能?”
长空随即闭嘴。
他们来的时间凑巧,正是黄昏之时,村子里冒出几缕炊烟,鸡鸣狗吠在这时都歇下了,整个村子如同真正的世外仙境般隐没在山谷之间。
马大婆嘴上说话不饶人,但是心却是细的。
估摸好时间给他们送来了一点吃食,没有让他们这群才变成凡人的神仙饿死。
长空夹了两筷子豆腐,就停下了筷子——
“太难吃了是不是?”一直没动筷子的青珩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你早就知道!”吃了一口就吐了的严丰在旁边怒吼!
“他们又不是真人,都是人魄而已,四舍五入最像鬼怪,五味俱失的家伙怎么会做出好吃的东西?”青珩解释。
长空在咽下吃食的时候就猜到了。
人魄仅仅是三魂六魄中的一魄,虽说它最接近人生前的心智,但是也算不上真正的人。
长空不动声色地喝了口桂花茶,漱了漱口。
“那你上次来的时候吃的是什么啊?”严丰还没从那种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味道中缓过劲儿来,说话都带着虚弱。
“阿潋会做。”
而后,严丰和青珩的目光都落在了长空身上,长空放下杯盏,诚实道:“我的水平,估计和这里的居民,旗鼓相当。”
这也不是长空夸张,这天上的上神平日里都是吃云采露的,没人会吃这人间的吃食。就算是嘴馋,也有专管吃食的仙君,自然是不用他们亲自做来做。
长空不知道自己天赋如何,姑且算作丝毫没有吧。
严丰有些失望地垂眸,眼神落在那几碟小菜上,想看看是否还有回旋的余地,只看一眼,刚才那种恶心的味道又翻涌而出。
算了,这真不是人吃的。
青珩不死心,“你试试。”
他指的是长空。
长空推诿,“我眼不能视物,连油盐都分不清楚,怎么做?”
“我给你递。”
长空嘴巴张合,想说的话还是没说出口,恰巧这个时候肚子还不争气的叫了,他只是担下这个重任,道:“若是不能下咽,也怪不得我。”
长空站起身,就觉自己的双手已经被青珩牵上,往做饭的地方去。
马大婆刚才来的时候不仅送了吃食,还送了一些肉菜,全部都堆在厨房之中。
长空用手轻触那些蔬菜,道:“有面吗?”
让他烧菜估计没那个能力,但是简单的素面倒是可以尝试一下。
青珩给他递上一捆面,道:“给你洗点青菜放里面?”
“麻烦了。”长空感受着手中的面,凭感觉将其全部方巾眼前沸腾的热水中。
热气扑面而来,长空下意识从旁边挖了一勺猪油放进去。之后的做法长空都是遵从内心,想什么时候放什么便什么时候放什么。
没想到最后结果还不错,虽看不到卖相怎么样,但香味却扑面而来。
等面上桌的时候,严丰早就按捺不住了,“怎么这么香?!”
长空端着碗的时候还愣了愣,吃下第一口素面的时候才惊觉这竟然是自己做的。
他心中的怪异感又油然而生,会做素面的怎么会是他?长空不自觉就想到,会做素面的,应该是阿潋才对。
长空知道自己不是阿潋,但还是有一种怪异感涌上心头。
难不成他和阿潋还真的有什么联系吗?
严丰的一声惊呼拉扯回他的思绪:“青珩你怎么哭了?!虽说好吃但是也不至于落泪吧?”
他语气夸张,长空都能脑补出他现在的神色。
长空本以为青珩会回应,却久久没有听到青珩的声音。
他收回探究欲,慢条斯理吃着素面。
却不想青珩正死死盯着他,双眼泛红,双手紧紧握住筷子,像是要把筷子握碎一般。
严丰看着他们俩,半晌,没说什么。
他心里也有了一个怀疑,长空,真的不是阿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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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食之后,马大婆提着灯盏缓缓而来,身后还跟着早先在深坑中见着的那位原娘。
不大的小屋被昏黄的灯照亮,马大婆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对着长空说些什么。
“你是不知道,我们这桃源村这几年来了好多人,来一个人,就要死一个人!”马大婆这一把醒的是鼻涕,“像是中了某种诅咒一般!”这一把是泪。
“就像是村子里有怪物那般!所以后来为了防止村里人再死,我们都会处理掉新来的人。”
难怪那天他们来时候掉进的是一个大坑里。看来是准备处理掉他们。
“怎么回事呢?”长空问道。
马大婆哭得更起劲,“哪有人知道呢?自从六年前你杀了那天煞的鬼王之后,我们桃源村本本分分的,最近这几年,却怪事频发,听人说,说是那什么邪神的妻子从中作怪......”
长空神色一凛,“邪神的妻子?”
“传闻中,桃源村之外的地方出了以为足以毁天灭地的邪神,他的妻子堕为厉鬼之后便在各地大开杀戒。”马大婆把邪神的妻子描述成以为膀大腰圆,丑陋无比的女子,倒是和王二所描述的差不多。
长空越听眉头皱得越深,他不动神色的轻敲了手背一下。
一直到马大婆道完苦水准备回去,青珩都没说一句话。
马大婆准备走的时候,长空和严丰起身把她们送到门外。原娘还一步三回头,像是想问什么。但是马大婆一个眼神制止了她,她也只好跟着离开了水庄。
长空早早收回目光,怕马大婆看到他看着她们,再回来倒一轮苦水。
严丰在旁边喃喃,“这马大婆人粗俗,但是身上却挺香的。”
长空也发觉了这一点,准确来说,整个桃源村都弥漫着这种香气。
不过,无伤大雅,可能只是某种小野花的味道。
夜晚很静谧,整个村子笼罩在这种醉人的香气中变得朦胧,几盏灯笼像是点点星火,衬得这儿还真如桃花源一般。
青珩待来人都回了,才道:“所以邪神妻子这事儿不是鬼母编的?”
严丰讪讪一笑,“青母虽说平日谎话多了些,但是也不至于用......邪神开玩笑吧。”
严丰本来想说“用你”,但顾忌长空还在一边坐着,还是没道出口。
长空歪头,继续装傻,“鬼母是谁?”
“你被王二骗进去的时候见着的那个女鬼。”青珩言简意赅地介绍。
“她竟不是邪神的妻子?”
连着长空都以为邪神妻子作恶这事儿,就是鬼母招摇撞骗的一个把戏,用一个传说来掩饰鬼母吃人的本质。
严丰解释,“虽说青母确实用这个噱头来骗人来着,但是这个本身却不是因她而起。”他神情晦涩地看了青珩一眼,然后道:“你该知道镇乡石能吐出鬼香吧。”
青珩颔首。
“一百多年前,不知道为何,鬼香不再是医鬼的圣物,凡是厉鬼用了鬼香都不得超渡,据说都从鬼香中得到了邪神妻子的感召。”
严丰说完这个又道:“这不开玩笑吗?邪神妻子是谁?我能不清楚,但是每个鬼用了鬼香都这样说,青母也不好判断真假。”
“后来,为了不让这件事被更多鬼知道,从而坏了鬼香的口碑,青母就不再用这镇乡石,这镇乡石就成了关人魄的宝器而已,不再炼化鬼香,只是不知道为何鬼市,依旧流传着鬼香......”
长空细细思索严丰话中的事儿,若是镇乡石不再炼化鬼香,那人魄应该一个不少。马大婆这几年村子里死去的人不再少数?
青珩也发现了这个问题,“那死去的人,又是怎么被灭了人魄的?”
“估计和这位邪神的妻子有关。”严丰也皱眉,倒是没想到镇乡石内,还能发生这么多事儿。
邪神的妻子?膀大腰圆,奇丑无比的女子?长空轻轻勾唇,倒是不知道这位妻子要是有机会见到他身边这位邪神,有没有勇气叫出一句,夫君。
第二日天不亮,一个不速之客就敲响了他们的房门。
接着,门外响起了原娘的声音,“你们在吗?若是你们知道医师的存在,那一定能知道怎么解除邪神妻子的诅咒吧!”
原娘的声音颤抖着,像是害怕极了。
长空习惯浅眠,在原娘走进屋子之前,就已经听到了细碎的脚步声。
倒是青珩被吵醒有些生气,“我哪来的女老婆!一天天说屁话不长脑子!编也不编点好的!”
等他嘀嘀咕咕骂完,整个人才醒过来,这个时候长空已经摸索着下榻给原娘开门。
却不想原娘不是一个人来的,她扶着一个比她高上很多的男子,男子昏迷不醒,嘴巴却微长着,嘴巴中间,长着一株盛开的红花。
长空自然是没看到红花的,严丰先他一步接过原娘扶着的男子,喃喃道:“我忘川的花,怎会开到这镇乡石中来?”
忘川的花生长条件极为苛刻,一般只生长在忘川两侧。况且忘川花的种子极为难得,出了青母那儿,几乎没有别人有。
这镇乡石中的忘川花,又是哪里来的?
严丰看向原娘和医师的目光带上了探究。
原娘一进门先是扫视了一圈,眼神躲闪,在长空的手腕处多停留了几秒,然后对着长空道:“你一定有办法救救医师,对吧?”
医师?长空他们确实认识一个医师,但是人儿医师应该还好好呆在缘溪行才对,怎么会也在这儿镇乡石中?
长空皱眉,接着就被青珩挡在身后,青珩挑着眉看着原娘,道:“先说清楚,你带来的那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娘神色犹豫,用一种几乎叫祈求的声音道:“若是我说了,你们能不和村子里的人说吗?”
长空倒是没想到这个村子还存在某些秘密,他摩梭着手腕处的镯子,点头,示意原娘他知道了。
“村子里人在后山养神。”原娘一开口,长空就立马想到了传说中“邪神的妻子”。
原娘看了一眼长空,然后直直跪下,膝盖与土地碰撞的声音格外响亮,屋子里其他三人都被吓得一震。
原娘抬起头,语气染上了怒意与哭腔:“他们为了复活阿潋,献祭了我的心上人!医师又做错了什么?”
“献祭?”长空循着她的话问:“什么叫献祭?”
“他们这些原住民,将我们这些外乡人,送去那邪神处,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原娘字字泣血,热泪顺着双颊滑落下来。
青珩看了一眼嘴里吐花的男子,想要扶起原娘,但是原娘却朝后退了退。
接着,本该悲痛欲绝的原娘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朝着长空扑来,她掌心之中,还带着一柄锋利的匕首。
刀尖划破皮肉的声音很钝,本该降临的疼痛还未降临,一个温热的躯体就倒在了长空的身上——
“青珩!”严丰大吼,然后一把推开原娘。
长空用手抚上了青珩的胸膛,感受到血液染湿了他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