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云绕》*舞蝶*

13、第 十二 章

　　昏暗的小木屋里，唯有一盏油灯发出微弱的亮光。云殷缡出神地凝视着那盏油灯，心神有些不宁。
　　本来他应当在几天前便离开洛城的，但事与愿违，每每刚收拾好行囊，楼月熙便找上门来了。今儿个他终于放弃不辞而别，想等那楼公子来了之后再向他当面辞别。不曾想，在家中枯坐了一整天，楼公子始终不曾出现。
　　难道他未卜先知，所以不来了？！在心里嗤笑了声，怎么会有这么不着边际的想法呢……抬头望向窗外，无月之夜，连星星也不复往日的明亮，寒风拂过树梢，传来沙沙的声响，和着虫鸣声，让云殷缡的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惆怅……
　　是时候离开了……起身背上早已收拾好的包袱，再将蜷缩在床上，睡得香甜的小狼抱起。云殷缡眷恋不舍地环顾小木屋的四周，这一砖一瓦都是自己添上去的，是自己和小狼的家……一年了，躲在这山上整整一年了，要不是那天对楼月熙兴起杀戮之心，或许还会在这里一直生活下去……可是，不行，再待在这里，月熙会有危险的……
　　收拾妥当后，云殷缡将小木屋锁上。
　　夜已深，凤阳山笼罩在一片黑暗中，显得阴森恐怖。简陋的小木屋坐落于荒凉的凤阳山上，在寒风中显得万分凄凉。
　　最后望了小木屋一眼，云殷缡转身决绝地踏上了下山的路。
　　月黑风高，山路崎岖，若是普通人走在这样的路上，必定会三步一跌倒。可云殷缡脚下却丝毫不见踉跄，身形诡异得犹如山间鬼魅，眨眼间便消失于夜幕中……
　　天色渐亮，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云殷缡戴着一黑色纱帽，肩膀挎着一包袱，怀里抱着小狼，疾步向洛城城门走去。
　　街道上很是冷清，偶尔几个早起的小贩看到这样的云殷缡都有点戚戚然，云殷缡压低帽檐，对他人的指指点点不予理会，只是脚下的步伐不免加快了些。果然，他在别人眼中便是个怪物吧……也只有那楼公子愿意亲近他……而自己是喜欢他的吧，虽然不是情人间的喜欢，但是却不反感他的亲近……
　　是太寂寞了吧……当有人向他伸出温暖的双手，他便像飞蛾扑火般不顾一切地迎了上去……
　　‘咕噜~’寂静的街道上突兀地响起‘咕噜咕噜’的声响，打断了云殷缡的思绪。低头一看，小狼正无辜地望着他，黑黝黝的眼里还不时地流露出委屈。
　　真是糟糕，居然忘了让小狼吃东西了，云殷缡愧疚地摸了摸小狼的头，四处张望了下。发现不远处有一馄饨摊，他赶紧走过去，叫摊主煮上一碗热腾腾的馄饨。
　　刚坐定，便发现几道不善的目光射了过来。
　　抬头望去，邻桌几个穿着戎装的守城将士，正目光炯炯地凝视着他。其中一个甚至将手按在刀柄上，好似只要云殷缡一有不轨的举动，他便会拔刀杀过来。
　　云殷缡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兴许是自己那怪异地打扮惹起他们的怀疑了。抬手将纱帽摘下，云殷缡英俊的脸上露出了抹善意的微笑。
　　可惜，表情太过僵硬，生生将那份友善扭曲成挑衅。正欲拔刀的男子愣了下，随即回以一狰狞的笑，一拍桌子便要抄刀杀过来。
　　这时，邻座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将他的攻势阻拦了下来。那怒气冲天的汉子扭头一看，发现是顶头上司，不由有点蔫了：“大哥，这人忒可疑，且待我将他拿下，细细审问。”
　　那拦人的将士一个瞪眼，还有些愤愤不平的汉子消音了，怏怏地坐回椅子上，憋屈地瞪大那双虎目看着事情的发展。
　　貌似领头的将士对云殷缡拱了拱手，微扯嘴角以示歉意。
　　云殷缡也跟着作了个揖，随即转过身专心喂小狼。小狼舔了舔云殷缡的手背，再低声嚎叫几声，以它特有的方式安慰着云殷缡。
　　这样窝心的动作让云殷缡软化了眉梢的冷硬，越发显得英俊不凡。他舀起一粒馄饨，轻轻吹了吹，觉得不烫了才递到小狼的嘴边。看着小狼吃得津津有味的，云殷缡眼底的宠溺更甚。
　　隔壁桌传来那汉子有些不满的嘟囔，太小声了，云殷缡没听清，只知道在一声喝斥后，那嘟囔也消失在晨风里。空气有些沉闷，突然静下来的街道只余人们咀嚼食物所发出的声音，莫名有些诡异。
　　须臾，一个粗大的嗓门打破这份诡异：“大哥，你说那采花贼到底是人还是妖呢？”
　　当‘妖’这个字钻进云殷缡的耳朵里时，他手里的动作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喂小狼，只是心思不由被牵引过去。
　　“是人是妖，等咱们抓到他，还怕审问不出来？！”又是一道粗鲁的嗓音，话里有着兴奋。
　　“可是，咱们真的能抓到他么？前天城里出动了近千士兵，也没能将他拿下，就咱们几个，更是别想了。况且，我看那人邪乎得紧，那天明明已经被网住了，眨眼间，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见了！”第三个人加入到讨论中，声音有些发颤：“我看呐，咱就别趟这趟浑水了，还是老老实实当咱们的守城将士吧！”
　　“对啊对啊！”第四个人开始附和：“虽说悬赏的赏金有一千两，但也不值得把命搭进去啊！”
　　“老三、老四，你们别妖言惑众了，那人不就耍了个小把戏嘛，就把你们吓成这样了？！哼，等哪天他落到老子手里，老子……”引起话题的男子不以为意的开始反驳，可是正当他要夸夸其谈时，一声带着怒气的低喝让他把话都吞进了肚子里。
　　“此事不可再提了，我们的责职是守卫城门，抓采花贼那是官府的事，我们只要做好分内之事便可。”沉稳有力的话语让众人无法反驳，停顿了下，那人的语气有些放软“那采花贼不是我们能对付的，那赏金也注定不属于我们，你们就别再纠结了。”
　　“是，大哥。”无奈却没有不满，看来那大哥很得人心。
　　街道又一次陷入无声中，小狼不满地瞪着眼前静止不动的手，抬头望去，云殷缡正一脸严肃，眉头打结。
　　有些莫名地抖了抖耳朵，小狼走上前，用头拱了拱云殷缡的手：“嗷呜，嗷~”爹，你怎么了，我还饿着呢……
　　愣怔间，手上来传来毛茸茸的触感，云殷缡低头一看，正对上小狼那布满委屈的黑眼睛。微微转移开视线，碗里的混沌还剩半碗，热气已不再冒。
　　抬手安抚性地摸了摸小狼的头，云殷缡心下有些烦乱，又有些自责。将碗推到一边，云殷缡张口又叫了一碗。
　　小狼默默地注视着似乎和往常有所不同的爹爹，后退一蹬，猛地从桌上跳进云殷缡怀里。蹭了蹭云殷缡的胸口，小狼懂事地没有追问爹爹为何发呆。
　　注意到小狼的贴心，云殷缡愈加愧疚。这时，正好摊主将馄饨端了过来。云殷缡连忙舀上一颗，吹凉后才喂给小狼。
　　小狼张口咬住，混乱咀嚼了几下，便吞了下去。
　　直到最后一滴汤水进了小狼的肚，云殷缡才停下喂食的动作。
　　小狼舔舔嘴角，人性化地打了个呵欠：“嗷呜，嗷呜~”爹，我们要去哪？
　　云殷缡没有回答，从包袱里取出一串铜钱放在桌子上，重新戴上纱帽后，便循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小狼从云殷缡的怀里探出头，看了看逐渐远离的馄饨摊，眼底有着浓浓的疑惑。昨晚它很早便睡下了，半夜醒来，却发现爹爹背着包袱在赶路。出声询问后被告知要搬家了，而且是搬到别的城镇。它很震惊，它知道爹爹和他一样喜欢在凤阳山的生活，这次搬家实在是太突然、太让人费解也太令人难以接受了！它嚎着要理由，它闹着要回去。可爹爹对着这样的它除了沉默还是沉默，最后它累了，窝在爹爹并不温暖的怀里开始打起瞌睡。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爹爹的叹息声，无奈而又愧疚，让它的心蓦地生出一丝疼痛，很轻，却不容忽视……
　　再次睁开眼，已在青石板路上，小狼知道，它爹爹的去意已定，不可撼动。无奈地准备接受现实，可一顿饭的功夫，爹爹怎么就改主意了？！真的想不通啊~~小狼歪着脑袋，觉得爹爹越来越神秘了。
　　小狼的异常引起云殷缡的关注，低头一看，小狼黑黝黝的眼睛里所透露出来的不解便直直映入眼帘。轻笑出声，没想到小狼还是个好奇宝宝呢。
　　听到笑声，小狼不满地打了个响鼻，似乎生气了。
　　笑意更深，云殷缡紧了紧抱着小狼的双臂，开始解释：“小朗，爹爹忽然想起，还有好些事没办呢，我们过些时候再走吧。”
　　又是一个响鼻，小狼尾巴一甩，干脆蜷起来睡觉。
　　脚步顿了顿，云殷缡低头凝视怀里别扭的小狼，习惯性地开始愧疚。可他不能心软，为了他自己，更为了小狼……
　　狠了狠心，云殷缡加快脚步，继续向凤阳山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