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云绕》*舞蝶*

14、第 十三 章

　　楼月熙和小一刚跨出门槛，王希便迎了上来。一身蓝色粗布衣裳，虽旧却很整洁，意外地将王希称得越发俊秀。
　　楼月熙眉毛微挑，绽开抹极其灿烂的笑：“公子找在下有何要事？”
　　莫怪世人都说这楼少爷是天下第一美人，这一笑，端的是风华绝代、日月无光啊。王希曾在主子那里见过楼月熙的画像，他以为，他定能十分平静地面对楼月熙。可这一笑，还是让定力十足的他失神了。
　　楼月熙见王希有些恍惚，也不催促，就那么笑着，恬静而淡然。
　　少爷他现在最想做的，其实是掏出镜子感叹他的魅力吧……若要说这世上最了解楼月熙的，便是小一了，只消一眼，便能看透楼月熙的内心。小一摇了摇头，将视线投向远处，颇有些怒其不争的意思。
　　回过神来的王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腼腆地笑了，一张稍显木讷的脸顿时生动起来：“楼少爷，在下名唤王希，字逸之。乃是今年进京赶考的秀才，可惜在下不才，名落孙山。无颜回去面对对在下期许甚高的乡亲们，在下窝囊地逃到洛城。本想在此地闯出一番名堂，再衣锦还乡。不曾想，刚到贵宝地的翌日便被人一拳打倒在地。幸而得楼少爷出手相救，在下才能保住这条贱命。今儿个在下是来道谢的，还请楼少爷受在下一拜！”
　　说着王希便要跪下，楼月熙眼明手快地伸手一扶，王希便维持着半跪地姿势向楼月熙投去疑惑的眼神。
　　“咳咳。”装模作样的咳了几声，楼月熙面上一片谦虚：“这位公子，在下也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怎可受此大礼？”
　　“可是……”王希张嘴想反驳，却被楼月熙抬手打断。楼月熙手下施力，硬是将王希扶了起来。王希心下感叹，这楼少爷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没想到还有几分力气，想来是练了武，只可惜武艺不佳。
　　“别可是了，你再这样下去不是折杀在下么？”楼月熙拧起眉似乎有些不悦，顿了顿，又眉开眼笑到地道：“不过，如若公子硬是要报答在下，那不如在在下的府上当个食客。如此一来，既能报了在下对你的‘救命之恩’，亦能让公子‘如愿以偿’，这岂不是两全其美么？”
　　这、这、这是威逼利诱啊！！王希还没开口，一旁的小一便愤愤不平了，这少爷为了能追到云公子，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小的我鄙视您！！
　　感受到小一的不屑，楼月熙悄悄瞪了他一眼，满意地看到小一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少爷还真是容易满足啊。看着楼月熙因自己假装出来的害怕而笑眯了眼，小一低叹了声，真不知该为能侍候这样的少爷高兴还是伤心啊……
　　“这……”王希低头思考片刻，正想拒绝，抬头却撞见楼月熙笑眼中的期待，鬼使神差地便应了下来：“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如果说刚才楼月熙还笑得颇为优雅，那此时楼月熙的笑容便称得上猥琐了。
　　边上的小一已经是没眼看了，抬头望了下日头，小一催促道：“少爷，该去给老爷夫人请安了。”
　　“啊~对了，要去给爹娘请安，你看我都快忘了，真是该死啊！”抬手轻敲自己的脑门，楼月熙颇有些遗憾地道：“那王公子请在房里稍等片刻，在下去去便来，届时再与公子畅谈一番。”
　　“楼少爷请便。”王希躬身行礼，一派斯文。
　　看样子似乎很有学问呢，楼月熙满意地点了点头，心情愉悦地唤上小一便往爹娘的泰缘居走去。
　　望着楼月熙渐渐远去的背影，王希摘下腰间的玉笛，轻轻抚摸，笑得别有意味。

　　“小一啊，和那王公子说话，都快要了你少爷我的命了！”楼月熙边走边抱怨道。
　　“啊，少爷您不是和他聊得很开心么？！”小一当然知道楼月熙最受不了说话文绉绉的，但谁叫他为了表现出自己很有学问而故意学王公子说话文绉绉的？！这叫活该！
　　“小一，原来你这么没同情心！”楼月摇摇头，一副‘我看错你了’的样子，惹得小一大翻白眼。
　　“好啊，你不仅没同情心，你还瞧不起本少爷？！哼哼，真是反了你了！本少爷决定了，你今月的工钱扣半！”楼月熙下巴一昂，一副尖酸苛刻的守财奴样，衬着他那张姣好的面容真是好生滑稽。
　　“噗~”小一差点就要笑出来，好在忍住了，他揉了揉腮帮子，诚惶诚恐地道：“我的好少爷，小的知错了，您不要扣小的工钱啊，小的还要养家呢……”顿了顿，偷偷瞄了眼少爷眉飞色舞的样子，小一话锋一转：“而且这事要是传到云公子耳里，难保他不会觉得少爷虐待小的了，那样云公子便会觉得少爷人品有问题……”
　　“呃~”被人戳中软肋的楼月熙一个岔气，顿时便气焰全消了：“嘻嘻，身为一个爱‘奴’如子的人，我怎么能扣人工钱呢？！都是些玩笑话罢了，我还是很幽默的。小一，你说是吧~~”
　　一提起云公子，少爷就变样了，啧啧，真真有趣！小一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一副极其严肃的样子：“恩，如果少爷给小的加工钱，也许云公子就会知道少爷是多么爱‘仆’如子的好人了！”
　　“小一，你还蹬鼻子上脸了啊。”楼月熙笑骂间已拐进泰缘居，刚想再说小一两句，便听到娘亲的呼唤声。楼月熙面容一整，赶紧加快脚步进屋。
　　还不是被少爷宠的！落在后面的小一嘀咕着追了上去，恰巧遇到刚跨出门槛的王福。
　　王福脚下一顿，深深望了眼小一，便连招呼也不打地离开了。
　　小一的视线无法控制地胶在王福是身上，那一眼让他的心跳失速起来，有了不祥的预感。看来，得快点和王福谈谈了，希望他不要太顽固不化。
　　一进屋便见老爷夫人被少爷逗得眉开眼笑的，小一连忙上前给老爷夫人请安，随后默默地站到了楼月熙的身后。
　　“熙儿，听说你最近喜欢上了一位姓云的公子？”楼蕴放下茶盏，状似无意地问道。
　　楼月熙正夹了块云片糕放进嘴里，闻言赶忙胡乱咀嚼几下，便吞了下去：“是啊，爹，你这么快就听说了啊？！嘻嘻，孩子真的是很喜欢他呢！”
　　“这……”楼蕴还未开口，楼月熙的娘亲——蔻漓公主便为难地皱了皱眉，一张芙蓉脸上满是踌躇。
　　“娘，您怎么了，有话便说吧。”看着这样的娘亲，楼月熙不禁有些奇怪。
　　“熙儿，那……那王福怎么办？”犹豫良久，蔻漓公主终是问了出来。
　　楼蕴伸手将蔻漓有些微凉的手包裹住，接着道：“熙儿，你娘的意思是，你喜欢云公子，那王福你将如何处置？”
　　“王福？！”楼月熙一头雾水，似乎不懂这话题怎么扯到王福身上了：“爹，这关王福什么事？孩儿又不喜欢他！”
　　“你这孩子！”楼蕴和蔻漓对视一眼，都有些力不从关心。起初熙儿和他们说他非‘男儿身’不爱时，他们也是吓了一大跳。不过他们都是开明的人，只要熙儿过得快乐，他爱的是男是女，并不重要，只要熙儿喜欢的人也待他好便可以了。后来，他们察觉出王福喜欢熙儿，也很乐见其成，毕竟那王福是他们打心眼里当儿子疼的孩子，当然希望他和熙儿有个好结果。只可惜，熙儿对王福无意。现在熙儿有了喜欢的人，那王福更是无望了。刚才他们把王福叫来，他看起来是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可细心看会发现他身上有着让人心疼的哀愁。不经意间又想起一年前，那时候王伯刚过世，他们想认王福当儿子，可王福不同意，倔强地希望继承王伯的衣钵，只愿当他们家的管家！哎，这孩子还真以为别人看不出吗？他定是认为当了他们的孩子便不能和熙儿在一起了……可惜啊，这么好的孩子熙儿看不上……
　　楼蕴轻叹了声，有些强硬地道：“我不管你喜欢的是何人，也不管你怎么拒绝王福。但是，你不准让王福伤心难过！要知道，他可是你王爷爷唯一的宝贝儿子！”
　　“是，孩儿谨遵教导。”长这么大爹还没用这么重的语气说过他，楼月熙一时间不禁有些委屈，同时对王福无法避免的产生了厌恶。
　　“老爷，熙儿自有分寸，想来定不会让我们失望的！”蔻漓公主开始打圆场，“熙儿，娘亲昨儿个刚学了一道菜，待会便做给你吃，你可得好好尝尝啊。”
　　“呃~”楼月熙想起娘亲恐怖的厨艺，微一犹豫，最终还是不忍让娘亲伤心，便笑着露出一脸期待：“那孩儿帮您！”
　　“恩。”蔻漓公主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将话题引导别处。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聊了好一会，蔻漓公主看日头差不多了，便带着楼月熙往厨房去了。
　　被撇下的楼蕴悄悄吁了口气，还好今天漓儿没叫他‘好好尝尝’。哎，这漓儿什么都好，就是那煮出来的东西实在是难以下咽。可偏偏他们父子二人不忍她伤心，每每都骗她说很好吃，让她信以为真。好在她只是偶尔下厨，才不至于毒死人……
　　一想到蔻漓的厨艺，楼蕴便无可避免的想起她的味觉。心脏一个紧缩，苦涩与锥痛慢慢蔓延到四肢百骸。楼蕴轻声叹气，眼底有着自责。十五年前蔻漓误食了砮虉草熬成的粥便失去了味觉，可叹那草是他从塞外特意摘来的，只因为它很美丽……
　　同样被撇下的小一望着少爷离去的背影，也叹了口气，少爷居然把王公子忘了，这还真是……摇了摇头，小一决定先回去让王公子甭等了，该吃吃，该睡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