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中的曙光》克拉克拉

4、番外一：精灵与公主

　　（本番外为艾迪特与圣克莱芒兄妹的童年番外，儿童文学风格，内含主线重要补充）

　　艾迪特是在1779年的夏天第一次遇见圣克莱芒兄妹的。

　　那个时候，夏季已经快要过去了。小艾迪特感到十分舍不得。

　　一年四季里，她最喜欢的就是夏天，因为天气一热，就可以下水扑腾，还能捉各种各样的花蝴蝶和虫子。最重要的是，白天很长，可以在外面玩得更久。

　　有天午后，艾迪特追着一只松鼠，一直跑到了远处的城堡附近。

　　她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发现跟丢了那只小松鼠，不过在正对着花园的门廊底下，艾迪特看见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应该就是领主家的小姐。

　　那个女孩长着一张心形的脸孔，特别瘦，手腕细细的，从白裙子的袖口处露出一截来。她坐在有着一对奇怪的大轮子的座椅里，大热天膝盖上还盖着一条薄毯子，垂下来遮住了她的双腿。

　　艾迪特感到好奇，就躲在栅栏后面观察她。只见那位大小姐转过头去，朝身后侍立的使女模样的人交代了几句什么，那妇人就行了个礼，退进室内了。

　　只剩那女孩一人时，她像个大人那样叹了口气，然后翻起腿上放着的一本书来。

　　艾迪特注意到女孩读书时头垂得很低，面色看起来也煞白煞白的。

　　她忍不住走上前去，关心那个小姑娘：“你看起来不舒服！你生病了吗？”

　　这女孩正是伯爵家的小姐夏琳。她这时才注意到面前的艾迪特，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微笑着摇摇头，解释道：“我没事，我一直窝在房间里看书，所以脸色可能有点苍白。”

　　“你为什么不到外面来玩呢？”艾迪特纳闷地问。

　　夏琳轻轻拍了拍一侧的扶手：“你难道没看见我的轮椅？我没办法走路。我生了一场病，然后就感觉不到我的腿了。我猜我恐怕再也站不起来了。”

　　“轮椅？我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个。”小艾迪特好奇地打量着眼前新鲜的大家伙。

　　夏琳很高兴，因为面前的女孩没有对她道歉。

　　自从她的腿瘫痪之后，大人们老是用同情的眼神望着她，又想出种种笨拙的办法，要把这种怜悯掩藏起来。

　　他们小心翼翼地躲开视线，不去看、也不敢提她那对木棍一样的腿；而她就算看穿了那些人的心思，也不得不像个“生病的可怜孩子”那样配合着他们。

　　有一回，两个新来的年轻女仆不知道夏琳在附近，便在走廊上议论起来。

　　夏琳听见她们啧啧感叹，声音里有可惜，又带着点兴奋：“唉，谁能想到出身这么高贵、命这么好的一位小姐，竟成了个残废！”

　　夏琳摇着轮椅从角落现身时，她俩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都哆嗦着，连连求她饶恕。

　　但夏琳只觉得这样真诚的反应十分有趣，甚至让她感到轻松了不少。尤其是，她从不觉得自己多么可怜！

　　“不过，什么病会让人没办法站起来呢？”她又听到艾迪特问。

　　“据说是脑膜炎。”夏琳回答。

　　艾迪特很清楚自己就像爸爸抱怨的那样，一天不疯不闹就受不了。她只是试着想象了一下，自己也被整天困在同一张椅子上，就感到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于是她很可惜地耸耸肩，说：“那你一定无聊得厉害！”

　　夏琳又摇了摇头：“其实还好，反正我以前能走能跑的时候，也很少出门。而且现在我也不用再上我不喜欢的舞蹈课，或者学讨厌的屈膝礼了。”

　　“那你平时在家都做些什么？”艾迪特回想了下妈妈农闲时，在屋里常干的事，“是不是纺纱、织东西？”

　　夏琳歪了下脑袋：“你是说刺绣吧？我会一点，但不太感兴趣。我大部分时间都在看有关化学的书。可能读书太多了，现在眼睛有点看不清东西，看书都得趴得很近，更没办法做刺绣了。”

　　“刺绣？化学？你说的这些词，我听都没听过。”艾迪特挠挠后脑勺。

　　夏琳看上去并不意外：“我们家也只有我一个人对化学有兴趣。”

　　“你多大了？”

　　“五岁。”

　　“我下个月也满五岁了。你和我差不多大，可你懂的真多！”

　　她这才想起来似地说：“对了，我叫艾迪特。你叫什么名字？”

　　“玛丽-夏琳·德·圣克莱芒。”

　　“你的名字好长啊。”艾迪特嘟哝。

　　白裙子的小女孩微笑起来：“你可以直接叫我夏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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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天起，艾迪特每次出门玩耍时，都一路跑到这座花园里来找夏琳。

　　花园中央生长着大片大片蓝紫色的鸢尾花，风儿吹过，那些花瓣飞舞起来的时候，活像小鸽子在扇动翅膀。①

　　其中一块花圃专门种着夏琳钟爱的粉玫瑰，家庭教师常常采一朵挂着露珠的新鲜玫瑰，戴在夏琳的金发旁边。花儿和她藕粉色的裙子一起，把这位小姐过分苍白的脸颊也衬托得可爱了。

　　夏琳整个白天坐在门廊底下，看着艾迪特提着裙子到处跑来跑去。之前家庭教师非要推她出来透透气不可，她还感到很不耐烦，可现在她觉得这样的时光棒极了。

　　这个活泼的新朋友似乎有用不完的劲儿，看着她奔跑蹦跳时那么快乐的模样，夏琳也跟着笑起来。艾迪特就好像代替她，把她的那一份欢乐也一起撒到花园四处了。

　　艾迪特喜欢一直闻这园子里甜丝丝的空气。她每回一过来，就伸着鼻子一个劲儿地吸气，直到脑袋都晕乎乎的了。

　　有一次她对夏琳抱怨：“奇怪，为什么我在这里待了一阵，就闻不到香味啦？”

　　夏琳想了想，答道：“我记得读到过一篇文章，这据说和使神经麻痹的某种物质有关。”

　　艾迪特听不懂这些奇怪的词，她只嚷嚷着要重新闻见那迷人的香气。

　　夏琳提议：“你先离开一阵，过一会儿再回到这园子里来，应该就能再感受到了。”

　　艾迪特照办了之后，发现果然有用，兴奋地喊着：“真的哎！我又可以闻到香味了！”

　　她又把这游戏重复了十几次。

　　每次她玩闹得累了，就跑到夏琳跟前，把脑袋枕在好朋友的膝头，脸埋进她长长的裙摆里。夏琳笑吟吟地取出自己绣着家徽的雪白手帕，为艾迪特擦拭额头上的汗珠。

　　有天下午，艾迪特跑过来拉着伙伴的手说：“夏琳！我在小溪边发现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蚂蚁窝！你必须一块来看看！”

　　“可我到哪里都一定要梅莉小姐跟着才行。这是父亲嘱咐的。”

　　“把她支开嘛。”艾迪特大大咧咧地说。

　　夏琳显得很犹疑：“怎么做呢？梅莉小姐每隔一阵就要出来看看我的情况。她会很容易发现我不在这儿了的。”

　　艾迪特想了想，又激动地凑到夏琳跟前：“你可以对她发脾气呀！让她吓得不敢再露面！”

　　夏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做不做得到。我好像从来没发过脾气。”

　　第二天，家庭教师梅莉小姐在门廊上给夏琳梳头时，夏琳忽然猛地在她的手上打了一下，把那梳子拍落在地，生气地嚷嚷：“哎呀，真讨厌！你把我的头发都梳得不成卷啦！”

　　“对不起，小小姐，伯爵老爷交代过，医师说常常这样梳发对您的血液循环有好处，能帮您更快地恢复健康。您就忍一下吧。”家庭教师解释着，手里举着另一把木梳就要再伸过来。

　　夏琳对她尖叫：“我不想听！现在离我远远的，一直到晚餐前都别再出现在我眼前！”

　　“可是，小姐……”家庭教师从没见过小主人这样发火，有些不知所措。

　　“你是希望我去告诉爸爸吗？”夏琳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上，转过身来威胁她。

　　梅莉小姐急急忙忙地行了个礼：“是，圣克莱芒小姐，我这就退下去。但您可千万别乱跑呀！”

　　家庭教师进屋一会儿后，艾迪特才从角落的树丛里钻出来，跑到夏琳跟前。她们双手握在一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肚子都有些痛了。

　　“你演得真像那么回事，夏琳！”艾迪特刚开口，又控制不住地笑起来，“我打赌，你刚刚真的把她给唬住啦！”

　　“出发吧，我们去看看你说的蚂蚁。”夏琳甩了甩她美丽的长发，得意地说。

　　艾迪特推着夏琳一直到溪边，却发现那大蚂蚁窝已经被毁掉了。

　　艾迪特撅起嘴，非常生气：“哼，肯定是那些讨厌的男孩们干的！下次再有好东西，我得藏起来，绝对不能让那些坏家伙发现！”

　　虽然没看到蚂蚁窝，但第一次单独和小朋友一起到这样危险的地方，仍然让小夏琳感到特别兴奋。两个孩子又坐在溪边聊了好久的天。

　　艾迪特忽然盯着夏琳的衣服舔了舔嘴唇：“夏琳，你的裙子真漂亮！”

　　“可这裙子穿起来很不舒服。我还是更喜欢你那样的衣服。”夏琳摇了摇头。

　　听了这话，艾迪特眼珠一转，提议道：“不如咱们俩把衣服换过来穿吧！”

　　艾迪特先一步把自己宽大的棉布裙子飞快地脱下来，扔在草地上。

　　没想到在脱夏琳的裙子时，两人又遇到了麻烦。

　　“夏琳，你后背上的这条带子到底要怎么解开呀？”艾迪特对着眼前那些复杂的蝴蝶结绑带直犯愁。

　　夏琳感觉又失望，又着急：“对不起，我也不清楚，好朋友。我的衣服都是由女仆帮忙穿的。”

　　艾迪特花了好一会儿功夫，终于还是把夏琳那套公主裙给扯下来了。她急切地换上这条裙子之后，却发现远没有想象中感觉那么好。

　　那些蕾丝扎得她皮肤痒痒的，而且夏琳的衣服太小太紧，让她有点呼吸不上来。要是穿着这样的裙子跑步，恐怕不一会儿就要晕过去的。艾迪特把裙子脱下来以后，看到自己的胸口都红了一片。

　　“我不想当什么公主了。还是你适合当公主，夏琳。”最后，小艾迪特一脸认真地得出这样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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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①香根鸢尾为法国国花，花语是“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