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夏笙梦》小虾公

3、水油灯 鬼怪

　　天都落黑了，小夜子还没回来吗？”隔壁的李大婶鼓弄着水泵关心道。
　　“还没，最近小夜子天天都晚回,也不知道干啥去了。”奶奶正带着老花眼镜慢条斯理地清点着昨天采摘回来的药材。
　　“阿云，我可听说了，最近南镇那边有人贩子，你得叮嘱小夜子早点回家啊，这大冬天的，天黑的快，小夜子自己一个人回家不安全。”
　　“放心吧李婶，你也不是不知道那小子有多机灵，没事的，别担心。”奶奶虽然口头上这样说，但心里还是挺在意的，时不时往巷子外头看去。
　　天又黑了点，奶奶似乎有点焦躁不安了,刚想动身外出找小夜子，巷子里便传来了啊夜的声音，“奶奶，我回来了。”
　　黑色雨伞插在书包与背腰之间，一路狂奔的样子显得有点儿傻里傻气，跑过打水泵处时，“李婶你在洗菜啊，需要我帮忙吗？”可还没等李婶反应过来，人已经往庭院里跑去。显然啊夜并没有打算帮忙，只是单纯说了句客套话。
　　刚进门，奶奶已经准备好了鸡毛扫，“你还知道回来，你看看都几点了。”
　　啊夜瞥了瞥古钟，委屈地说道，“六点了。”
　　奶奶一手揪住阿夜的小耳朵，“学校四点半放学，这回家的路需要一个半小时吗？”
　　“疼疼疼，奶奶别揪别揪，你先听我说嘛！”
　　“我回来迟是因为你叫我买的火水，诚和那家商铺卖完了，我只好跑去东街那边买，这一去一回所以才迟到家了。”
　　看着阿夜委屈的样子，奶奶半信半疑，“真的？”
　　啊夜摸了摸红通通的耳朵，从鼓鼓的书包里拿出了两大瓶的火水，“不信你看，这瓶子上面都印着东街两字。”
　　奶奶撕开瓶装纸看了看，掀开盖子闻了闻，“是老东家那边的味道。”
　　“看来是我错怪小夜子了。奶奶还以为你放学不回家又在外面瞎玩。”
　　奶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忽然又严肃道，“李婶说了南镇那边有人贩子，现在大冬天的，天色黑得早，以后放学了就赶紧回家，知道没。”
　　啊夜呆呆的点了点头，“知道了奶奶。”
　　“好了，小夜子你看你满头大汗的，赶紧去洗个澡，奶奶煲好热水了，洗完后，咱们一起吃大餐，今天做了你最喜欢吃的豆豉鲮鱼和豆腐蒸瘦肉。”
　　啊夜听后，高兴极了，不用被藤条焖猪肉，还可以吃上豆豉鲮鱼，便快快地往洗澡房奔去。
　　看着啊夜没事高兴的样子，奶奶也是松了口气，露出了慈祥的笑容。紧接着，清点完剩下的药材，把门口顶两侧的水油灯续上火水，暗淡的庭院又明亮了起来。
　　晚饭过后，已是八点，两婆孙都各自忙起了自己的事情。阿夜不厌其烦地写着老师布置的作业,满头白发的奶奶带着老花眼镜一针一线为阿夜织着毛衣。
　　油灯光下，一老一少的身影，显得格外的温馨。
　　今夜无风，庭院里十分安静。
　　月明星稀，万物异常的皎洁。
　　阿夜率先打破了宁静，“奶奶，为啥咱们每天晚上七点过后都要点着门前那两盏水油灯呀？”
　　“小夜子怎么突然这样问？”奶奶顿了顿手中的针线。
　　“我只是很好奇，咱们晚上睡觉不是都要熄灯的吗？为啥不吹灭门前那两盏明灯。”阿夜一脸不解问道。
　　“那你觉得是为什么？”奶奶把问题抛回给阿夜。
　　阿夜一手拿着铅笔，一手托着脑瓜子，想了一会儿，“可能是用来防蛇虫鼠蚁的，咱们这屋子后背不是大山吗，一到晚上就多动物和昆虫。”
　　“再想想还有其他什么原因没。”
　　“或者是用来防小偷的，小偷看见咱家门前灯亮，知道有人就不敢进来偷东西了。”
　　奶奶摸了摸阿夜的小头，欣慰地笑着，“年纪轻轻能想到这么多很厉害了。”
　　“那我是不是都答对了？奶奶”
　　奶奶织回手中的毛衣，“是都对了，但也不全对。”
　　阿夜不满嘟起了小嘴，“难道还有其他的用处吗？奶奶，别卖关子了，你快说说。”
　　奶奶穿针引线的速度慢了下来，“你确定要听吗？”
　　忽然间语重心长的样子，阿夜感到一丝丝不安，但强烈的好奇心迫使自己问下去，“我要听。”
　　看着一脸认真的阿夜，奶奶思索了片刻，提了提老花眼镜，“早知道了也好，那我也不妨说说看。”
　　清了清嗓子，奶奶变得郑重严肃。
　　“听好了。”
　　“这七点点灯的主要作用可不是用来防蛇虫，防小偷。”
　　“而是用来防鬼的。”
　　听到鬼字，阿夜不禁打了个激灵，“防鬼？我没听错吧？奶奶?”
　　气氛突然变得诡异起来，而奶奶却像是在陈述一件很正常、很普通的事情。
　　只听她缓缓说着，“你看到咱家庭院那颗大槐树没，槐树乃至阴之物，现在是十二月份正处于冬季，日照时间变短，阳气衰弱，阳衰则阴盛，阴盛则容易招鬼。七点之后，便是鬼活动的时间。鬼乃不祥之物，一则对住宅里的人有危害，传闻有恶鬼进屋杀人;二则影响咱家的风水布局，个人命数可能会因此发生改变。水油灯一来所散发出的光和热可以提高咱家住宅的阳气，平衡阴阳之息；二来所释放出的气味可以驱除恶鬼，恶鬼可是相当讨厌这种油灯味的。”
　　奶奶一字一句认真的话语颠覆了啊夜活在这世上六年的认知，吓得整个人卷缩在奶奶的怀里，“奶..奶，你是说，，是说世界上真的有鬼，对吗？”
　　看着阿夜被吓坏的样子，奶奶不禁有些心痛，有点儿后悔刚才所说的话，但一想到阿夜是有着特殊能力的人，这三千世界无奇不有，以后肯定会和鬼怪打上交道的，便狠下心来，“嗯，你知道的，奶奶从来不会说大话。”
　　阿夜崩溃，开始嚎啕大哭。
　　奶奶见状，忙放下手中的针线活，把怀中哭红鼻子的阿夜抱了起来，“小夜子别哭了别哭了，有奶奶在，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来。”可阿夜哪里还听得进去，哭声是越来越大，奶奶只好接着哄，“乖别哭了，再哭，大猫就要来捉小夜子了！小夜子乖，奶奶给你唱你最喜欢的曲儿。”
　　坐在门前，侧抱着小夜子，奶奶吟起了小时候妈妈教给自己的歌曲，“月光光，照地堂，虾仔你乖乖训落床，听朝阿妈要赶插秧啰······阿嬷织网要织到天光······”哭声越来越小，伴随着奶奶温柔的歌曲声，阿夜跌进了梦乡。
　　奶奶腾出一只手摘下了老花眼镜，岁月乱了奶奶的妆容，斑点和皱纹在油光灯和月光的照射下显得额外的清晰。她看着皎洁的月光，喃喃自语，“小夜子，你得学会接受啊。”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沉寂了半刻，便抱着小夜子挪回了屋中。
　　大概是曲儿，勾起了奶奶的回忆。她想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