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师》红糖不加冰

9、上元 转眼

　　转眼间，五年已经过去了。露陌十六，小满十二，望舒十一。
　　一天早晨，三人一同前往望鹤峰，
　　“这寒冬腊月的，除夕不让我们下山就算了，早课从初一上到十五也就算了，今天是上元灯节，还不让我们下山。”
　　小满小声抱怨着，她的个子在这几年里长高了不少，小时候的婴儿肥已经消失，左手抱琴，腰间佩戴一把宝剑，眼波流转，清若九秋之菊，亭亭玉立，好似六月之菡萏。可仍然是小孩子心性。
　　望舒急得直拉小满的衣角，
　　“已经到望鹤峰，师姐快别说了，小心被师父听见。”
　　这几年，望舒和小满因为调皮贪玩闯了不少祸，也挨了不少罚。扎马步，抄书已经成了他们的童年阴影，小满只好闭嘴不再抱怨。
　　露陌也劝小师妹道：“除夕上元街上人多，我们修行之人，清清静静就好，何苦凑这些热闹。”
　　“这就是师兄不懂了，古人云‘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我虽然人在明烛村的灯市里，心却在望鹤峰上。”
　　小满心里知道露陌说的没错，嘴上却偏要引经据典的怼回去。
　　露陌已经习惯小师妹的脾气了，笑着说道：“我不信，你一下山，哪次不像是被好吃的，好玩的勾了魂一样，哪里还有半点儿修行的心性，古人听见你这么用他的话，怕是要被气活过来”
　　小满知道师兄故意逗她，说不过露陌，只好转移话题。咬着望舒的耳朵说悄悄话。
　　“什么秘密，给我也听听。”露陌说着就凑了过来
　　“露陌哥你离远一点，不能让你听！”小满笑着把露陌的头推开。
　　望舒也笑着说：“让露陌师兄知道了，只怕是又要找师父告状。”
　　“你可别胡说，那些状都是斑竹和玉管告的，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露陌辩解道，眼底全是笑意。
　　望鹤峰上不见灵木仙人的影子，桌上留了张字条，原来是仙人今天有急事，特准了一天假。
　　“此乃天助我也！”望舒见师父不在，笑着跳着，如脱缰的野马，冲下望鹤峰。
　　“酉时三刻！你记好！”
　　小满在望舒身后大喊，望舒回头招了招手。露陌在一旁看得真切，觉得有趣，
　　“你这点小把戏，还想骗过我的眼睛。你们想趁师父不在偷偷溜下山看灯会去，别以为我不知道。我这就告诉师父去。”
　　露陌成天以逗小满为乐，这回见小满神色一紧，便哈哈大笑起来。
　　“好哥哥，千万别告诉师父，你要是不想下山，我和望舒给你带好吃的，怎么样？”
　　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错过呢，于是他慢悠悠的说：
　　“恐怕是不能了。”
　　小满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望起来。
　　“因为我也要去明烛村。”
　　明烛村之所以叫明烛，就是因为这里的花灯蜡烛远近闻名，就连当今北凉皇帝用的蜡烛，近一半都是明烛村的。年年上元节，皇城里火树银花不夜天，点的花灯中，就属明烛村的最有看头。而明烛村本地的上元灯节，虽不比帝都的声势浩大，却也能吸引周边城镇的人前来观赏。
　　冬日天黑的早，一轮残阳挂在天边，山上已经能隐隐约约看见明烛村的灯火了。三人穿的严严实实的，正要下山，山上的狼群已经被露陌用法术控制了心性，路上结的冰也被小满化掉，这些原是灵木仙人设的法术，让寻常人找不到山顶的修仙之处，却被自己贪玩的徒弟给破了，望舒隐约觉得不妙，小满却丝毫不慌张，等师父来时，这些冰就已经重新冻好了。
　　“玉茗，芰荷都是草木之身，天气严寒，不愿下山，我本来想让斑竹和玉管帮我们通风报信，又怕他们转头告诉师父”露陌说。
　　“没关系，我已经拜托了后院的忍冬妹妹，让他帮我们看着。”望舒说。
　　忍冬仙子本是望舒后院的仙草，后感于望舒的灵气，化为人形。
　　小满一脸严肃，说：“也好，忍冬妹妹才五岁，年纪尚小，也比较好忽悠。”
　　露陌笑道：“别说忍冬，你现在十二岁了，也非常好忽悠。”
　　“露陌哥你又拿我打趣！”
　　“哈哈哈哈哈哈哈……”
　　说说笑笑间，已经到了明烛村，村子里明亮如白昼，好似天上璀璨的群星散落在此处，又好像打翻了调色盘，五光十色，应接不暇，丝竹管弦之声伴随着戏腔咿咿呀呀的传来，原来是当地的名伶在高处的戏台上唱戏，嗓音一亮，震颤人心。街上人影攒动，摩肩接踵。两边卖小吃的，卖灯笼的，卖糖人的，耍杂技的，热闹非凡。
　　村里的人见露陌他们来了，热情的招呼他们，
　　“哟，寒英仙子来了！这次是问诊，还是……”
　　“嘘——”小满比了个小声的手势，村民们点头会意，毕竟这也不是她第一回偷跑下山了。
　　她给不少人治过病，每次都是药到病除，又待人极好，每次跑下山玩时，村民们都会帮她遮掩一二。
　　今年是兔年，街上卖的兔子灯笼形态各异，生动极了。
　　小满想买一个，但是钱没带够，露陌望舒带的钱也花的差不多了。
　　“望舒啊，我记得前不久，师父给你教了什么入画的本事，你要不画几个铜板，借我用一用？我上山就给你还”小满人不大，肚子里的鬼点子可不少。
　　“不行，师父说做违背常理的事，画师会受到惩罚”
　　小满又看向露陌，露陌刚才还在这里，这会儿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你不是也学了聚灵术，怎么不把琴搬出来弹一曲，让兔子灯笼自己跑回……”
　　“我的术法不如你的方便。”
　　小满眼里全是兔子灯笼，根本没看见望舒疯狂的暗示。
　　“露陌哥，你不要从后面拍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根本吓不到我。”小满转过头，就看见灵木仙人板着脸，后面跟着哭的梨花带雨的忍冬。
　　露陌刚才一看到灵木仙人，就悄悄的跑路了。
　　“你们两个给我把露陌找来，然后一块随我上山。”
　　从小到大，三人从来没见过师父这样严肃的样子。回到望鹤峰，师父煮了一壶绿茶，都说绿茶清雅，但小满却不喜绿茶苦涩的口感。
　　“望舒和小满乱用仙术，虽然未遂，确有此心。回去各抄经书两百遍，露陌私自偷跑下山，罚抄经书一百遍。”灵木品一口绿茶，缓缓说道。
　　月色如水般倾泻二下，洒在雪上，照得地上一片白，师父站在山边，将自己笼罩在松柏的阴影下，俯视着山下明烛村的灯火。
　　他放下举起茶杯的手，叹了口气，不是因为生气，而是想起了伤心的往事。
　　“给你们讲个故事吧。”他看向远方的群山，思绪万千。
　　“曾经有一个少年，性格如火一般热烈，拜一个仙人为师，学了一身本领。一日，他走在街上，见一群人正在欺负一个人，而被欺负的人则是奄奄一息，快要断气了。于是他用刚学会的仙术挽救了一条性命，却因为运用的不够纯熟，把施暴的人害死了。”
　　“仙术本是仙家修仙所创，强者有吞云吐雨，翻天覆海的本事，威力极其巨大，不宜对人类使用，少年使用仙术后受到反噬，没能看见第二天的太阳。”
　　灵木将视线从远方收回来，又叹一口气，好像不忍心再说下去。
　　“不要怪师父严苛，你们都是心地良善的孩子，师傅不想让你们也落得如此下场。”
　　夜已深，山下的喧嚣声已经听不见了，只听见风吹过松柏发出的细碎的声响。三人都低着头，心中愧疚。
　　“时候不早了，寒英和望舒回去休息吧，以后莫要让师父担心。露陌，你留一下，师父还有话和你说。”
　　露陌看着师弟师妹走下望鹤峰，两人皆无话。灵木从宽大的衣袖中拿出一封信给他。露陌只看了一眼，手便颤抖起来。
　　“吾儿知悉……”是父亲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