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师》红糖不加冰

10、下山 灵木

　　灵木的三个徒弟里，望舒和小满都是父母双亡，无人可依，后被捡回苍南山。露陌和他们不同，他的父亲露海是当朝的户部尚书，是个名副其实的公子哥。
　　十年前，朝中分为两个党派，争权夺势。露海掌管朝中财政，深知北凉朝廷腐败空虚，想抽身离去，却早已陷入当权者布下的陷阱，露海的心中如明镜似的，知道这样早晚会惹上杀身之祸，就将尚且年幼的露陌送到苍南山上修行，由灵木抚养，对外则说没有这个儿子。
　　令人担心的一天终究是来了，在当朝宰相的挑拨离间下，露海被革去官职，露家满门抄斩，株连九族。抄家的时候，露海站在书房的窗边，看着士兵闯入自己的家中，他曾想过到了这一天，自己会是什么样的心情，悲伤，悔恨，都不是，他的内心是前所未有的释然，就好像是笼中鸟摆拖了锁链的束缚，一只仙鹤从远方飞来，落在露海的窗上，眼神里全是悲伤。
　　“鹤兄，帮我托个信，也不枉我们相识一场。”
　　士兵们闯进来，撕了他的书籍，砸了他的砚台，露海哈哈大笑着随士兵离去，走上断头台。
　　“吾儿安心修行，切莫靠近朝廷，此乃为父肺腑之言，切记，切记。”
　　露陌读完信，早已是泪流满面，一只手落在他的肩上，是灵木，
　　“生于乱世，不能怪你们，节哀。”
　　“师父！既然有仙术，为什么不能推翻这个该死的朝廷！”
　　“用仙术伤了凡人，你会死。”
　　“那我就不用仙术，也不杀人。去当个将军，推翻那个昏庸的皇帝”
　　灵木笑了，“到底是年少轻狂，岂不闻一将功成万骨枯，自古起义的队伍，哪个走的路不是用鲜血铺出来的。”
　　仙人品了口茶，见露陌仍是悲痛万分，说道：
　　“我的仙术虽不能杀人，却能救人，就像你寒英师妹一样，行医治病，同样能拯救百姓，你也不小了，也该出去见见世面，从今往后，四境之内有什么旱涝火灾，就派你和寒英过去帮忙。望舒还太小，过几年再说。听为师一句劝，你如今羽翼未丰，不要意气用事，做事要三思而后行。”
　　灵木说完，拍了拍露陌的肩，乘着仙鹤离去，露陌坐在望鹤峰上，彻夜未眠。他想了很多，在望鹤峰上修行几十上百年，两耳不闻窗外事，然后飞升成仙，与日月同存，这显然是父亲和师父给他规划的路。在十六岁的露陌看来，是很自私的做法，他不想像师父那样明哲保身，灭九族的仇恨让他血液沸腾，想轰轰烈烈的干一场。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露陌仍坐在那里，两只眼睛熬的通红。
　　“才不是年少轻狂。”
　　他轻轻说道，朝霞将东方的天边染成粉红色，露陌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雪，去小满的居所。昨天灵木仙人给他安排了新的任务，他必须去完成。
　　露陌的住处环绕着一片翠竹，凤尾森森，青翠欲滴。走过一段石子小路，就到了小满的居所。小满的居所与露陌不同，门外苍松傲然挺立，与旁边间杂的其他树木形成一片蓊郴的景象，冷绿万顷。与“寒英”这个名字甚是相配。
　　“笃笃笃——砰砰砰——”敲门声从原来的彬彬有礼变得逐渐焦躁。
　　“小满！快起床。”
　　小满昨晚做了个好梦，梦见灵木仙人和露陌，望舒一起逛灯会，还给他们买了好看的兔子灯笼。这会儿还不肯醒，要好好回味回味。于是向窗外喊到：
　　“离早课开始还有半个时辰，我再睡一会儿！”
　　“今天的早饭有玉管做的桂花糕，本想给你尝尝，你再贪睡，桂花糕就要被我吃完了。”露陌太懂这个师妹了，知道什么东西能把她吸引来。
　　果然，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小满就已经穿戴整齐的站在露陌眼前。
　　“桂花糕呢？”
　　小满见露陌两手空空，大失所望，正要去找玉管要，被露陌一把拉住。
　　“没有桂花糕，今天师父给我们安排了任务”露陌没有理会小满的失落，接着说道。
　　“东南一百公里的清泉镇两个月没有下雨，师父让我们过去帮忙，今天的早课和午课都免了。”
　　“还有这种好事!”小满一听不用上课，瞬间来了精神。
　　望舒从石子小路上一边打哈欠，一边走过来，说：
　　“原本以为今天迟到了又要挨罚，没想到你们俩都在这儿，我就不用担心了。”
　　小满笑眯眯绕着望舒转了一圈道：“师父让我和露陌哥下山办事，今天上早课的只有你一人，快点去吧，已经迟到了。”
　　望舒一听，拔腿就向望鹤峰上跑。
　　“哎，你先回来！”
　　望舒回头，满脸写着着急，小满笑着，不紧不慢地说：
　　“你的衣服扣子扣错位了，小心师父看见的又要说你。”
　　望舒匆忙应了，一边把扣子解开重新扣，一边三步并作两步地往望鹤峰上跑。露陌苦笑道：
　　“你先别太高兴，一会你就笑不出了。”
　　露陌说的没错，还没进清泉镇，眼前的景象就已经让人笑不出来了。清泉镇之所以叫清泉，是因为镇子里的清泉甘洌清澄，而连年大旱已经让这里的水源干涸了，小满一眼望去，城外的田地里无半点绿色，连树皮都已经被扒得所剩无多。一路上，她和露陌连半个人影都没碰见，悄无声息的仿佛这里是座空城，秃鹫在上空盘旋，想找点腐肉充饥。
　　这副场景让小满不由得想起烟云城，当年虽然生活艰难，却还没有到吃树皮的一步。
　　两人进了镇子，镇子里也是人烟稀少，荒草丛生，一处房舍冒着炊烟，走近一看，十来个人围着一口锅，锅里好像煮着肉，肉香隔着一堵墙都能闻见。他们也热情，招呼露陌和小满过来一块吃。
　　小满路过城门时看见跑过去几只老鼠，这时留了个心，问道：
　　“这位老伯，锅里煮的是什么肉？”
　　老伯一挥手，指向隔壁的一户人家说，
　　“九天前，张家两岁的小丫头饿死了，可她是全家最后一个死的，也没人埋，我们也饿了五六天了，这才……”
　　“这是……”露陌一脸不可置信，好不容易才把“人肉”两个字咽回去。小满本以为是老鼠肉，知道是人肉后，也吃惊不小，但她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蹙眉问众人：
　　“这人是九天前死的？”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吃腐肉会生很严重的病，你们还是别吃了。”
　　一个年轻人站起身，指着小满的鼻子骂道：
　　“从哪里来的丫头，敢对我们指指点点，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也饿六七天，再来和我们理论”
　　露陌将小满挡在身后，也不恼，向众人行了一礼说：
　　“我们从苍南山而来，小妹年少不懂事，不会说话，请各位多多包涵。”
　　那青年还欲发火，一位老者拦住他，
　　“你就是苍南山上的露陌仙人？”
　　见露陌点头，一位妇人也说，
　　“这位姑娘就是寒英仙子吧，听闻姑娘年纪轻轻就已经医术高明，我一个远房亲戚得了绝症，就是被寒英仙子医好的。”。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跪下“
　　“求仙人救救我们。”
　　露陌将白棋洒向空中，化成千万雨滴，霎时，清泉镇下起了倾盆大雨。
　　小满叹了口气，对饿红了眼的人来说，讲道理是行不通的，只好找了个宽敞位置给需要的人治病。
　　做完这些，天已经黑尽了，人们感激涕零，纷纷想留下他们住一晚，老者端来一盘糙米窝窝头，要给两人当晚餐。这是他们能拿的出手的最好的食物了，露陌饿了一天，正要拿起来吃，被小满止住，她笑着对老者说：
　　“我们修仙之人不用吃东西，也不用喝水，大家的心意我们领了，吃的喝的，就留给老人和孩子吧。”
　　露陌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看着眼前的食物被拿走，感觉自己的胃快要烧起来了，只好躺到一边去睡觉。
　　小满没有睡，一件事让她十分在意。老鼠，秃鹫，腐肉，缺水，作为医生的直觉告诉她，要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