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缺无痕》春月柳1129

6、太子兰卿 相遇

　　我拉着阿云走到了跪着的王内侍旁边，跪下垂头对公主行了礼：“奴见过长宁公主殿下。”垂着

　　头，只能看到公主绣有凤凰祥云样的缎面重台履，总觉得上面的凤凰仿佛呼之欲出，要扑到人脸

　　上来。

　　“你们是何人？”公主声音娇俏，令我有些许惊讶，不过也属常理。稳了稳心神，我见无人应

　　答，我便出声：“奴婢们是尚服局宫女，此次被调过来是为蹴鞠场除草，如今事毕，是以，寻王

　　内侍报备。”

　　“王长春，你事不少啊，但是先替本公主寻那纸鸢来，不然就用荆条抽你二十鞭！”公主语气很

　　是蛮横，我心中暗暗叹气，看来今日很难善了，但已经跪在此处，我们也已经无法了，只是希望

　　王内侍尽快解决公主的事。

　　不过是寻一纸鸢，王内侍到底有什么解决不了的。我不妨对王内侍有点郁闷，派人去找不就行了。
　　公主话毕，王内侍却是略带哭腔地出声：“哎呦，公主殿下，老奴今日真是事务众多呀，眼看清

　　明将至，咱宫里的马球、射猎、斗百草、钓鱼还有赏花春宴之类大小事务全是老奴在管，梨园教

　　坊那宫女排练最近也不算省心，频频出错，老奴哪有闲暇给公主您找纸鸢啊，就算有时间，现在

　　宫内也没几个人在闲着，老奴也派不出去人啊！老奴恳请殿下寻一手巧宫女再做一个吧！”

　　我仔细听了王内侍一番话，字字恳切，声声真情，倒是对他有些不忍，他虽身居高位，但事必亲

　　躬，看来是实干之人，春季宫中事务本就繁多，如今没人手想来也是事实，就是不知道公主是否

　　会体谅一二。

　　然而晏清公主却是不肯通融，我垂着头，看不到她的神态，想来必是盛气凌人，只听她轻哼一声

　　后，高声说道：“王长春，本公主不管你为难与否，你就是让你手下人都停了手里事去找纸鸢，

　　也是应该的，本公主那只纸鸢极其珍贵，你快去寻人！”

　　王内侍十分无奈，但这位并不是能敷衍的主儿，只好应下。随后起身看向我们，叹了口气，说：

　　“行了行了，你们还有那场□□干完的人快去附近寻一个断线的纸鸢，若寻到，赶紧呈给公主殿

　　下，你们就算报备过了，等会儿我跟你们各局女官说说，也不用担心挨罚。”

　　听到此话，我感到十分宽慰，看向阿云，她也是满脸笑意，至少也算全身而退了。

　　我们垂头起身，后退了几步，随后转身，终究是未看清公主容貌。

　　虽然暂逃一劫，但皇宫如此大，又去哪寻公主的纸鸢？

　　我与阿云在宫中走着，我慢慢思索，放纸鸢须得寻一宽阔地方，无挡风之物，那么遍布假山树

　　丛、宫墙重构之处必是不能，那么就可以排除公主所在的长宁殿、圣人所在的蓬莱殿、太子的明

　　德殿以及遍布花草树木、亭台重重的流仙苑，公主去蹴鞠场寻纸鸢，那么公主放纸鸢之处必是靠

　　近此地——靠近蹴鞠场，场地宽阔，地面平坦无沟壑，又无高墙之处……那么必是鹤鸣门了！我

　　想到此处，遂及拉着阿云向鹤鸣门走去，其间遇到巡卫，听闻是长宁公主寻纸鸢之事，他们露出

　　了然的神情，任由我们去了。我心下想着，看来公主德行，宫中人无人不知。

　　到了鹤鸣门，场面宽阔洁净，石砖遍布，整齐划一，一眼望去却并无纸鸢，我感到一时烦闷，怎

　　么会如此呢？我与阿云仔细寻找，但并无所获。想来公主也是发现此地并无纸鸢，才去蹴鞠场寻

　　的，我真是傻了，若是公主在此地寻得，还要宫人来寻什么？

　　正在失落之时，忽然感到一阵强风袭来，凉意生起，我却醍醐灌顶——原是忘了这风！

　　我微闭了闭眼，感受风向，隐约觉得是东南，但还是开口问阿云：“阿云，此刻风向是东南

　　吗？”阿云听到此话，疑惑地看了看我，但瞬时明白过来，左右微微转头，随后用了肯定地语

　　气：“确是东南风。”

　　既是东南风，纸鸢乘风飞起，若是断线，必然向西北而下翔，西北方向有蹴鞠场，玉露台，轻云

　　殿，朝暮殿……眼下蹴鞠场是没有的，那么就是公主看到的方向有误，纸鸢必然去了其它地方。

　　但公主显然是看到纸鸢落下时的方向才去的蹴鞠场，那么如果在鹤鸣门向蹴鞠场的方向，处于一

　　条线上的位置是——玉露台和朝暮殿！

　　“那么会是哪一个呢？咱们都看一遍？”阿云低声说道，面上露出苦思之色。

　　我看天色已不早，接近酉时，倘若都看一遍，不仅我与阿云会错过尚服局的晚膳，怕也是要误了

　　阿娘吃药的时辰。

　　我冷静下来，认真地看着玉露台的方向，兀地，我发现玉露台的宫墙高于蹴鞠场，若公主盯着纸

　　鸢落下的方向，纸鸢落入玉露台的宫墙，她必然不会去蹴鞠场寻了！那么答案呼之欲出，纸鸢必

　　然在宫墙隐没在蹴鞠场北墙的朝暮殿了！

　　虽然不能完全确定，毕竟风最是随意，风力强劲的不断变化随时会扭转一个纸鸢的方向，但如今

　　也只好孤注一掷了！

　　我与阿云一路小跑到了朝暮殿，与守卫说明缘由之后，我们进入此殿，发现此处假山水池众多

　　，树木也格外盎然，草木相映，寻一纸鸢着实困难，但眼下也只好硬着头皮继续了。

　　我寻了一会儿无果，又抬起头观察周围，突然想到纸鸢若随风滑过蹴鞠场，掉落此殿内，那么必

　　然是在此殿靠近蹴鞠场北墙的南墙附近，想到此，我不禁哀叹自己和阿云刚刚无头苍蝇一般的举

　　动，遂及拉着阿云去往南墙附近。

　　所幸我们真的赌对了，我们刚刚到南墙，就看见一个月白色纸鸢躺在葱郁的草从上面，我与阿云

　　对视一眼，都觉得欣喜非常。我们喜滋滋地拿了纸鸢，正要走出朝暮殿，突然身后听到一个温和

　　清澈但又隐隐含着戒备的声音：“你们是何人？为何来此？”

　　我和阿云顿住对视一眼，我们都看出了彼此心中疑惑，朝暮殿自圣人夺权后便如同冷宫一样的存

　　在，除了守卫谁会在此？若是有贵人在此，我们来时就会有奴婢内侍通报，待通报完成之后，贵

　　人应允，我们才可以进入，但我们进来时守卫并未有相应之语。

　　但由此人语气，显然地位比我们要高，既是如此，我们还是垂头转身，老实回答说：“奴是尚服

　　局宫女，此次来是奉王内侍之命，来此为长宁公主殿下寻掉落的纸鸢。”

　　“原是如此，你们既已寻到，便走吧。”再听此声，我才意识到应是为男子，又看到此人虽着宫

　　中内侍服饰，但却着金鸟纹样黑靴——我猛地一惊，这是本朝太子！我连忙拉阿云一起下跪，向

　　太子行礼，“奴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事，许久并未言语。但身为宫婢的我们自然是不能问的，而太子显然不

　　想见到我们，我一时有些后悔行礼，这不是表明了我们见到了他吗？以后会被灭口吗？

　　“你们……走吧。”

　　听到此话，我们便起身退步，后转身走了。

　　让人生奇的是，我们到了殿门口，守卫问我们刚刚说了什么话，是否是遇见了其他人，我与阿云

　　本要脱口而出见了太子殿下，但我突然想到太子孤身一身来到此殿，且未带随从，守卫也并未提

　　醒我们太子进入此殿，想来是潜入的。虽然不知太子为何如此，但我们不好生事，若是不言或可

　　得太子人情，危急之时许能逃过一劫。

　　想到此，我看了阿云一眼，抿了抿嘴，阿云明白了我的意思，我们同声说道：“奴并未见到其他

　　人。”
　　守卫有些怀疑：“那你们刚刚声音突然变大，可是在说何事？”

　　我灵机一动：“实在是殿中小路生了杂草，奴不小心被绊了一脚，怕摔坏了公主的纸鸢，一时惊住了。”

　　阿云赶紧附和：“确是如此，时辰不早了，还请郎君早放奴回去复命，公主殿下那儿还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