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被可爱打败了》李光年

11、第 11 章 开学日

　　每每说起九月的朝阳，似乎总逃不开烂漫的底色。当夜晚的群星退场，烁金般的熹光便悄无声息地笼上一方小小庭院。庭院里，少年人听到伙伴的呼喊脚步匆匆地出了门，一起迎着浅浅清风骑车向车站赶去。

　　直达大祜村的公共汽车只有一辆十六座的33路老式小巴，所谓的车站其实也只是由一个不到两米高的铁皮站牌和一张石砌的长椅组成的罢了。

　　站牌不远处的村头有间小卖部，也卖几样早点，豆沙包手抓饼茶叶蛋什么的。三个少年一样一份，把车停在门口，照例拜托老板帮忙看着，然后卡着时间慢悠悠地走回站点。

　　凌晨刚刚下过一场雨，林恕把长椅擦拭干净，三人齐齐坐下一边吃早餐一边听身后的树叶低洼残雨声。

　　米多贝坐在中间，悠然地摆动着小腿。因为吃不惯手抓饼上抹的黑胡椒，慢吞吞地追着饼边咬，最后才勉为其难地吞掉中间的酱料。

　　林恕抽出纸巾给他擦嘴，惹得一旁的苏成运看急了眼。

　　“你们这半路的兄弟怎么比我们亲兄妹还和谐，这不科学！”他的嫉妒溢于言表，“苏成笑明年就小升初了，让她早起一会和我一道上学她还不乐意，今早又吵了一架。”

　　“她成绩挺好的，稳进一高，不用早起。”林恕无意揶揄他，说的实话。

　　苏成运：“……”

　　“咱市高也不比一高差啊，明明可以直升市高，干嘛要费那个劲去考一高？”

　　“一高的文科好一些，市高重理轻文，对她来说不是最好的选择。”林恕回答。

　　苏成运沉默了一会，哼哼着转移话题，“米多贝，这么早起床，困不困？”

　　米多贝剥着鸡蛋壳，摇摇头。

　　“那也不能天天这样啊。这么着，反正苏成笑和你一个学校，上课时间也一样，不如以后让她带你上学吧。”苏成运提议。

　　米多贝刚要否决，又听他说，“小孩就该多睡会，长个儿。”

　　没有哪个小孩能禁得住这种诱惑，除非是妈妈在身后追着喂青菜的时候。

　　林恕自然认可这样的安排，但他觉得还是要看米多贝自己的意愿。

　　米多贝犹豫再三，看着一左一右比他高出两个头的男生，还是点了头。

　　“行，那我今天回去跟苏成笑说一声。她挺待见你的，应该不会拒绝。” 苏成运比了个“OK”的手势。

　　话间，33路公交车缓缓靠站，三人匆匆收拾好垃圾上了车。

　　米多贝抱着书包坐在后排，透过满是水渍的车窗，外面放亮的天空看起来和刚刚有些不一样，正有大晴的趋势。

　　不知是不是他个人的错觉，日历上的盛夏总是显得分外短暂，而秋日该有的温度却往往要到冬前的雨季才有存在感。这样一季又一季来去，等年底回首，中间的滋味就全然不记得了。

　　米多贝突然有些发愁，去新学校的兴奋劲褪去，心中就只剩下忐忑了。

　　因为时常被爷爷留在家里等私教过来上课，米多贝去学校的次数寥寥无几，更谈不上交朋友了。平常学校有什么活动，也很难找到人组队，最后只能悻悻而归。因此对于校园，他总是心生向往却又忐忑不安。

　　想到这些，米多贝的忧虑愈增，他担心自己处理不好和同学之间的关系而让场面变得难堪，更担心会给林恕惹来麻烦。

　　这样想啊想啊想，米多贝整张小脸都痛苦地皱了起来。

　　“哪里不舒服吗？”林恕发现异样低头问道。

　　米多贝扣着手指，细声细气地回答：“我有点紧张。”

　　林恕了然，从口袋里抽出一条口香糖给他，安慰道：“我当时也是从外地来的插班生，慢慢跟着自己的节奏调整，不要紧的。”

　　糖果的清甜在口腔里攻城略池，米多贝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汽车到站后，步行穿过一大片生活区，再过两个红绿灯路口，就到了市高小学部。

　　米多贝一路被林恕牵着手，两只眼睛谨慎小心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学校两侧红墙灰瓦，映着前排的绿树，中间是道石灰岩做的大门，上面鎏金刻着几个大字，似乎是校规之类。

　　林恕在门口给相关负责的老师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就有一个穿着Polo衫穿西装裤扎皮腰带的中年男人满脸笑意地走了出来。

　　还没等他说话，一旁的苏成运反倒先开了口。“王主任？！”

　　中年男人个头偏矮，抬起头才看清他，脸上的笑顿时下了三分。“苏成运，你怎么在这？开学第一天就给我找事来了是不是？”

　　苏成运嘿嘿笑着，“哪能啊，我都毕业了，就是回母校看看，顺便来看看您。”

　　中年男子根本不信他的鬼话，头疼道：“你小子以前给我闯了多少祸，好不容易把你盼走了，你又在隔壁出名了。我可求求你千万别到处跟人说我带过你，我丢不起这人。”

　　苏成运扬了扬身上的校服，对他的话有些不满。“王主任，我直升考试通过了，顺利从九年义务教育中脱颖而出！您也不夸夸我，一见面净挤兑我了。”

　　王新平虽然对他非凡的自信分外嫌弃，倒也不吝啬露出一点欣慰的表情。“好好好，知道了，有进步！继续加油好好干，收收心，考个好大学比你整天捣鼓那些小泥人什么的都强！”

　　苏成运摸了摸鼻子，含糊地应了一声。“对了，主任，今天来是为这事。”他给林恕使了个眼色，把米多贝推到前面。

　　王新平脸上立马又堆起了笑，和蔼地让苏成运怀疑人生。“哦，米多贝小朋友是吧？欢迎你来到市小。叫我王老师就行，以后在学校有什么问题呀找我就对了。”

　　米多贝乖巧地点点头，“谢谢王老师。”

　　“诶，这一看就是个好孩子。”王新平慈祥地像个老父亲。

　　“那麻烦您多关照了，中午我来接他。”林恕微微鞠躬。

　　“应该的。”王新平拉起米多贝的小手道：“我先带他熟悉一下环境，这个时间你们的开学典礼也快开始了吧？快去吧，别迟到了。”

　　林恕再次表达感谢，临走不忘叮嘱米多贝。“中午在校门口等我，除了我，谁来了都不能跟他走，知道吗？”

　　米多贝点点头，挥手和他说再见。

　　两个高中生这才离开，一路向北，步频飞快，很快就在拐角处消失不见了。

　　再说回市小这边的情况，作为宁城最有名的重点高中之一的附属校区规模肯定是没的说。一进门，就是一幢相当气派的主楼，也就是通俗意义上的教务处。

　　教务处楼下是升旗台，台前留了相当富裕的空间供学生站队。不过除了升旗仪式和重要讲话以外市小不常在这里举行活动，而是视规模在大操场和西边的礼堂之中做选择。

　　再往东走，就是两栋架了天桥的教学楼了，由于前年刚刚翻修过，看起还很新。楼前的绿化有长势正盛的香椿树，还有修剪齐整的花坛，平时校方也会派专人在周围巡逻，以防有调皮捣蛋的学生过来搞破坏。

　　大操场和活动教室在教学楼的北边，和初高中比起来占地不多，但完全够用。

　　将校园简单逛了一遍后，时间来到了七点十分，王新平带他去见三年级一班的班主任。此时校园里还没什么人，教学楼里更是冷清，米多贝紧紧跟着，不敢放松。

　　王新平从容地敲开办公室的门，进去问：“包甜甜老师在不在？”

　　窗边立刻有一个穿粉裙子的女生站了起来，桌上还放着没泡完的茶包，散发着缕缕清香。“王主任。”

　　王新平笑笑，拉着米多贝进来。“这是之前和你说过的学生，米多贝，今天来报到了。”

　　名叫包甜甜的老师看起来非常年轻，像个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举止温柔亲和，简单聊了几句米多贝就不知不觉地松下了紧绷的肩膀。

　　“今年的开学典礼不大办了，各年级从上午分批次去礼堂讲话，之后正常上课。你安排一下，多关照一下新同学。”王新平吩咐了几句，又对米多贝道：“以后这就是你的班主任了，有什么需要及时跟老师说，解决不了的呢就到教务处401室找我，好不好？”

　　米多贝点点头，被安置在办公室等待其他学生报到。或许是他长得太可爱了，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进进出出时总会看他两眼，然后冲他点头微笑，弄得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吃过早饭了吗？”包甜甜把剩下的半个茶包怼进保温杯里，回头问。

　　米多贝不自然地拽了拽书包带，回答：“吃过了。”

　　包甜甜打开抽屉，撕开一盒饼干给他。“来来来，这是老师的朋友从外省带来的特产，尝尝看。”

　　米多贝摆摆手，但盛情难却还是拿了几块。

　　包甜甜人如其名，长相甜美，笑起来更甜。“别紧张哈，老师班里的氛围还不错，就是有几个小男生喜欢调皮捣蛋。要是他们和你开了过分的玩笑，你就告诉我，老师帮你解决。”

　　米多贝小口小口地吃着饼干，给了个肯定的讯号。

　　包甜甜撑着脑袋侧身看他，越看越觉得可爱。“米多贝，你有什么擅长的科目吗？”

　　米多贝想了想，回答：“我的语文和英语比较好。”

　　“新学期会重新选班干部和各科目代表，有兴趣参与一下吗？”包甜甜问。

　　米多贝瞪大了眼睛，有些惊讶。以前班里的小朋友都格外积极，根本没有他的份，这还是第一次有老师询问他的想法。

　　“我可以吗？”

　　“试试看嘛，我想同学们都会喜欢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