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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可爱鬼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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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客人,傍晚又下了一场雨。雨势滂沱,伴随着阵阵雷响一直淅淅沥沥下到现在。
林恕打伞把米多贝从浴室接出来,睡前又热了杯牛奶给他。
米多贝这次喝得很慢,像是故意拖延时间似的。
“喝个牛奶也能喝出老太太吃硬饼的架势?时间不早了,快点睡觉。”林恕累了一天,实在困倦,便催了他几句。
米多贝仍精神着,圆圆的杏眼瞅着他,一会儿又心虚地移开。
林恕知道他有话要说,但看这一时半会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便没打算陪他继续耗下去。
收完空杯子,简单冲洗完放在厨房,只在客厅留了盏灯便回房睡觉了。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林恕刚要入梦,就听见门口传来拖鞋的踢踏声。很轻,但他一向觉浅。
林恕起身,刚出门视线便毫不意外地撞上一只“小鬼”。
那“小鬼”整个身子都裹在一条白色的空调被里,因为感人的身高,甚至看不到脚。毛茸茸的头发不久前才干燥过,乖巧地垂在前额。他似乎是害羞或者别的什么,两只手藏在被子里抬到脸前,遮住大半张脸,只剩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对着他眨呀眨。
嗯,是个可爱鬼。
林恕与他无声对视了几秒,道:“想吓我?”
“小鬼”快速摇头,低低地叫了声:“哥哥……”
林恕有些困倦地揉了揉眼睛,肩膀向门框稍稍倾斜,好整以暇道:“哥哥现在很困,有话快说。”
米多贝审时度势,将被子打开一点,然后在他面前转了个圈。“我今天把自己洗得很干净很干净!非常干净!”
林恕垂着眼皮,静待下文。
米多贝见他半天不接话,有些着急。
这不对啊!哥哥这么聪明,怎么还听不出他的意思!
林恕看他仍犹疑着,故意道:“嗯,所以呢?我夸夸你?”
米多贝憋红了脸,见对方有所动作还以为要走,立马慌不择路地抱住他的大腿,懊恼道:“哥哥,我想和你睡……行不行?”
林恕意料之中,联想到白天的情形就不难猜出原因。小孩子嘛,总会对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格外上心。不过为了照顾小男子汉的自尊心,他也就没有挑明。
“你睡里面。”林恕是真的困了,话不多说把他从空调被里摘出来。
由阴转晴的小朋友立刻投以热烈的感激的眼神,然后乖巧地躺了上去。
林恕则睡在紧外侧,腾出一大片地方供他翻身,而剩下的一点空间对于一个正值青春期的十六岁少年来说就很拮据了。
可林恕不关心这些,他太累了,仅仅只是一小会儿,他就没了意识。
米多贝仍然没有一点困意,装模作样地闭了会眼,便格外敏感地探听起了周围的动静。可是什么都没有,窗外的雷声雨声都歇了,再仔细地听,也只有身边林恕若有似无的呼吸声。
米多贝睁开眼睛,适应了黑暗,这才发现他和林恕之间隔了好大一段距离。
这本来就是一张宽度刚刚合适的单人床,现在挤着两个人,中间却还有余裕,实在不合理。米多贝担心他一翻身就会掉下去,想叫他靠过来点,却又怕弄醒了他。左思右想,拿不定主意。
良久,米多贝的小手小心翼翼地蹭过去,抓住对方温热的小臂,试着往里拉。
他不敢有大动作,但林恕还是醒了。
“挤到你了?”男生刚刚恢复意识,眼神还迷蒙着,声音也和平时不太一样,有些暗哑也更温柔。
米多贝的心脏突突地跳,慌忙解释:“不是。我……我怕你掉下去。”
林恕这才重新闭上眼睛,但身体依然朝着外侧,道:“别担心,我有分寸。”
米多贝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便改口道:“哥哥,你还是过来点吧,我冷。”
林恕沉着脸撑起身子,揉了揉眉心,说:“那我去把空调调高两度。”
“啊不……额,其实……”米多贝说不出话来了。
林恕转过头眯着眼睛看他,忽然想到什么,无奈地叹了口气。“以后少跟苏成运看些乱七八糟的。”说完,终于向这边靠了过来。
“这样呢,还害怕吗?”
两人之间仍隔着一线的距离,但那种温暖澎湃的气息混着衣服上淡淡的皂荚味已经足以让米多贝感到安心了。
“嗯,不怕了。”米多贝说。
林恕面朝着他,忍着困意又和他开了一句玩笑。“那就睡吧,好歹我们家也是和林正英沾亲带故的,什么妖魔鬼怪根本近不了你身。”
米多贝点头,又默默地将下半张脸埋进被子里。
其实他想告诉林恕自己怕的根本不是那些,而是雨天,雷声,昏暗的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了,因为此刻他实在不忍心再打搅林恕。
“哥哥,晚安。”不由自主地,他还是想再说一句。
“晚安。”对方满脸倦意,还是耐心回应了。
……
是夜无梦,次日雨过天晴。随着米多贝生日会的落幕,八月也已过半,趁着还有空闲林恕便把夏秋两季的衣服拿出来清洗晾晒。
米多贝小小一个,够不着院子里的晾衣绳,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无聊地坐在屋里翻筐子里的衣服。
“哥哥,这是你的校服吗?”见林恕回来,他抽出一件蓝白相间的外套问道。
林恕瞄了一眼,“嗯。”
“没见你怎么穿过。”米多贝有些兴奋地举起来看。
“高中对校服管理稀松,有重大活动的时候才会穿。”林恕弯腰把衣服从滚筒里取出来,转身一看小少爷已经把校服套在了身上。
林恕:“……”
当然,他现在根本无法驾驭这个尺码的衣服,修身的外套变宽大的长袍不说,袖子和衣摆都没过了膝盖。
米多贝却不以为意,甩了甩袖子,自在其中。
“脱下来。”林恕说。
“嗯?一会不是要洗?”
“所以才让你脱下来。”
“我看过了,不脏的。我还想再穿一会儿,可以吗哥哥?”
“为什么?”
“因为很帅……”
“并没有。”
“哦……”米多贝这才不情不愿地脱了下来。
林恕扶额叹气,突然意识到眼前的小孩似乎正处于一个特殊的阶段。有句俗话不是说“七岁八岁惹人嫌,十岁还得淘两年”,之前米多贝表现出来的乖巧拘谨大概是因为那时他们彼此还不熟悉罢了。
想到这,他不禁有些头疼。
“哥哥,那我们学校有没有校服啊?”小孩子的心情来去如风,没一会儿米多贝就又满眼期待地黏了上来。
林恕想了想,“好像是红白色的,样式跟我们的差不多。”
米多贝满意极了,他很喜欢红色。
“我们家离学校很远,所以要很早起床,你可能要辛苦一些。”林恕把剩下的衣服丢进洗衣机,觉得还是有必要先给他做一下心理建设。
米多贝接受良好,“以前在爷爷家的时候也经常会因为一些事情早起,我没问题的。”
林恕觉得未必,进一步道:“这不是一两天的事,而是上学期间都是如此。我上课的时间要比你们早很多,所以等你到了学校估计也要一个人待很久。小学部没有食堂,中午我会接你出来吃饭,下午六点半再接你放学。”
米多贝鼓动了下两腮,花了半分钟自己开解掉小小的不愉快。“那放学后我就边写作业边在教室等你。”
林恕听他这么说了,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一半。“那就先这样,以后在学校有什么不适应的再和我说,我来解决。”
两人结束话题,吃过午饭陈夏那边打来了电话。
陈夏的治疗有一定特殊性,需要暂时切断和外界的大部分联系,所以平时他们很少会主动打给陈夏。
电话接通,陈夏照例问了几句日常,然后又聊起米多贝上学的问题。
“放心,我会多留意的。”林恕说。“有什么事我及时和他老师沟通。”
“你心细我是知道的,但你到底还是个孩子,我怕遇到复杂点的问题你会吃亏。”陈夏说出自己的担忧。“要不我还是和他们校长打个电话吧,吃饭应酬什么的做不到,送送礼还是可以的。”
林恕沉默了一会,反问道:“你那边怎么样,情况好点了吗?”
陈夏愣了愣,笑了声。“嗯,挺好的,现在很多事都能看开了。”
林恕:“那就再看开点,别只顾着调养身体,心还漂洋过海地操劳这边的事。如果真出什么问题,我会找我认识的大人帮忙出面解决的。”
陈夏同意了,又和米多贝聊起了天。“宝贝,妈妈给你准备好换季的衣服了,你还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妈妈在这边一并给你寄过去。”
林恕在一旁感叹,陈夏真是操心的命,什么时候她能多为自己考虑病大概就能好了。
“妈妈,下次你别再给我寄东西了,我哥哥又皱眉头了。”米多贝一边对着手机讲话一边回头瞟了林恕两眼。“我在这边什么都不缺,你从那么远的地方寄东西过来多贵啊,我都心疼钱!”
陈夏一怔,她儿子居然都知道心疼钱了!
“妈妈,哥哥对我可好了。他那么穷还经常给我买好吃的,给我买文具买衣服,自己一件都舍不得买,我今天看见他的一条短袖都洗得发白了!”
童言无忌,平地起惊雷!
坐在一旁的林恕绷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