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只懂夜的美》柒雪秋

7、口头问候

　　现在离家出走还来得及吗？

　　卧室里，围着镜子仔仔细细转了三圈儿，陈念稍微松口气，老天待她不薄，给留了条底裤。

　　万幸睡衣棉纺材质，透的不彻底，要是穿昨天那条，纱裙是和姜然一起买的，姐妹装。

　　夏天睡觉图凉快，对方选的后背镂空，她则挑的小吊带，大白腿展露无余，想到那个画面，整个头皮都发麻，不光陆云起皱眉，自己都觉有□□嫌疑。

　　那就只有连夜逃离地球一条路，她能吃，可以到月球种菜，好好商量，神州十六应该能带吧。

　　抖落鸡皮疙瘩，陈念打开衣柜，把手碰到柜面的闷响被脚步声盖过，房间隔音并不好，她能轻易听到男人从厨房走到客厅，停顿，没到一秒，又直行，门廊，开门。

　　...

　　走了？

　　用毛巾简单擦擦，她快速掏出运动装换好，黑衣长裤。

　　“眼前的黑不是黑...”

　　哼着歌若无其事的推开门，陈念伸着头滴溜溜的圆眼正四处张望，男人又回来。

　　陆云起手里拿着管子看着她，许后遗症犹在，只盯着她的脸，陈念换好衣服无所畏惧，回视过去。

　　“我脸上有胶带吗？”移开目光，他面无表情问。

　　哈！

　　不是他先看，她才被迫看回去吗！

　　陈念算是发现了，陆云起这人话少淡然，其实心底挺腹黑，很容易挑起她的情绪，稍有不注意，就会主动跳进他挖好的坑。

　　没说别看了，还安排好下一步走向，一举两得的高手。

　　“哦，防水胶带应该在电视柜，我去拿。”翻了下眼，她跑过去找。

　　客厅都是翻箱倒柜声。

　　微小动作也逃不过，陆云起练出来的火眼，她也不是乖乖性子。

　　帮着把凌乱的地面简单收拾下，陆云起到厨房换管，原来的材质过于旧。

　　“还是明令禁止的淘汰款？”他拿在手里，眉峰褶成川字，这种劣质的漏水都是小事，一旦冲到电器，后果不堪设想。

　　“你也觉得太坑了吧。”递过胶带，她倚在门上跟着皱眉，甚至比他皱的还要深，毕竟火没来，水是真哪儿都是。

　　那才是对她更大的考验，光打扫搬动，就不知要消耗多少卡路里。

　　多想无益，眼看已经收尾，陈念出去拿水，为表真挚谢意，她没用瓶装水对付，特意泡了茶。

　　清冽的普洱飘香入鼻，抬手扇了下，她刚要倒，身后传来沙沙声，不敢怠慢，“辛苦了，坐沙发歇一会儿。”

　　陈念转头热情招呼，就见陆云起放下工具，走到茶几低头看了下，许是考虑到裤脚有水，他没坐沙发，转而站到电视前。

　　维修期间不断有水流出，不大却也足够打湿衣服，他的灰色短袖，紧紧贴着皮肤，方便取工具门仍然没关，有穿堂风从圆领吹进，像是被装了风口袋，他小腹处膨起，随着衣摆飘动，下面蓬勃的肌肉线条，隐约欲现。

　　传说中的八块腹肌？

　　像是感觉到她的视线，陆云起突然拉起衣角。

　　？

　　要干什么，朦胧最美只可远观，就算误会她看不到，也不能在客厅就脱吧，趁着他还没多扯，陈念忙转回身背对着，声音更是闷到底，“请注意影响。”

　　她后脑勺的茸毛都跟着紧张翘起，手更是直接捂上眼睛，直直看了会儿，陆云起手半插着兜不语。

　　没听到动静，“我看的到，视力检查表能说出最下面几行。”她一口气补充。

　　终于说出去了，呼！

　　听到大嗓门，陆云起松开拉着衣服的手，他脚跟儿抵着地面，幽幽然反问，“那看光了才说。”

　　？

　　血口喷人，陈念刚如释重负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儿，她要是真看到被这么说值，关键只瞄到轮廓。

　　再者湿的多也是她，当然陆云起很识时务没看也是了。

　　“我...”

　　“还是你存心的？”陆云起抢先。

　　陈念：......

　　今天就不应该只在室内淋雨，应该直接跳进黄河。

　　她情绪上头就容易脸红，此时整个脸颊像猴屁股，金丝猴的，没峨眉山那么凶，只默默戳手，可怜巴巴，让人想小小“欺负”一番。

　　第二天陆云起就知道陈念正常，只想她不用伪装正常来往，不再逗她，他认真科普，“我们单位有人对紫外线过敏不喜欢阳光，有人不能吃米饭，不愿意淋雨。”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每个人经历体质不同，不影响他人，开心就好。

　　滴答，墙上指针划到九点，对面楼家里有小朋友，喜欢小彩灯，晚上必开不拉窗帘，斑斓的光就会折满电视后墙。

　　陆云起正好站在那前面，他的脸被紫色红色粉色轮流辉映，以至于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的方向是七彩的。

　　“是吧。”平淡的语调，陈念听明白他说那些不是废话，而是在强调他不会多问。

　　除了知道事情的姜然，其他人或多或少都会打听些，陆云起一句不提，让她分外轻松，准备好的借口全部吞回。

　　“你肯定没有不能的。”潜意识觉得他无所不能，陈念真心实意夸赞。

　　对她的彩虹屁，陆云起不置可否，不肯定，不否定，只是抱臂看向她。

　　刚洗过脸不能够还脏啊，顺着他的视线，陈念拍头，忙乎一晚上嗓子都冒火，可不得紧紧盯着水，用手摸了下茶还温，她倒了一杯，双手端着送到他身旁，“请喝茶。”

　　早在她生怕洒了小心翼翼过来时，陆云起就被她的搞笑步伐吸引，不是真正的茶碗，把白身黑的小猫杯，大片黑色显得她手指豆腐一般白，她的手同样很小，十指修长，刚修剪好的指甲泛着干净的茶色。

　　“不用客气。”他两大走过去，主动接到手里。

　　不客气怎么行，帮这么大忙，趁着他低头，陈念到房间取出未使用过的毛巾，他的头发滴水需要擦，陆云起是懂茶之人，茶具不够姿势凑，他捏着杯子细品，两手都被占满。

　　送佛送到西，陈念踮脚嗖的一下把毛巾盖他头顶，力度过大挡住他半边眼，陆云起轻咳一声，呛住。

　　手误手误，讪笑着，谢人谢到底，她又抬手帮着正了正。

　　就这一小下，被做完作业跑出来看的向明看到，他捂住眼睛大声而激动道，“叔叔多大人了，还要姐姐帮着洗澡？”

　　每次洗漱前，陆云起都随手先把毛巾围向明脖上。

　　陈念：.......

　　好孩子，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说，她不是，她没有！

　　*

　　大暑将至，整个城市早早就被闷热的气息笼罩，地面风扇使出全身功力转成麻花也只是隔靴搔痒，内陆都市，整个夏季，总是要直面火球热情的问候。

　　翻身，扣倒，陈念被热醒，她无奈下床，今天是叔叔生日，得回去一趟。

　　两个小时后，她不咸不淡的站在叔叔家小区门口。

　　整整一年，陈念都没有回这里，过年也没有回，以单位要留人为借口，对她而言，这里不是家，只是暂住地。

　　单手提着蛋糕，她深呼一口气，用力敲门，在上大学住校后，就没了这儿的钥匙。

　　“谁啊？”开门瞟了眼她手里的盒子，王丽芬笑着的眼耷成马脸，“大忙人舍得回来扣。”

　　“婶婶。”自动屏蔽川剧变脸，陈念关门。

　　作为小区里的大喇叭，王丽芬直来直去从不掩饰，也不想，她那句“就带个蛋糕啊”自然没被陈念打招呼声盖住。

　　一旁的陈军脸上挂不住，拉着陈念坐到沙发，“你婶儿还是老样子，刀子嘴豆腐心。”

　　言外之意，没有坏心，“知道。”她随口附和。

　　也许吧，要真坏到底应该不会把她这个拖油瓶接回家，也就不会表哥表妹吃瘦肉，肥肉就给她，一大家子出去聚餐，她留下看家。

　　爱与不爱总是很明显，小小的陈念会在乎，现在她早已不奢求，“我去洗手。”她笑着走开。

　　关上水龙头，门外传来吵闹声，表哥表妹已经回来，快乐是她们的，陈念不想参与，也参与不进去。

　　经过一夜，小孩子的童言无忌已经被消化大半，对着镜子补好口红，她捞过手机，给陆云起发消息。

　　昨晚送走面色激动的小和嘴角抖动的大，她回到厨房要整理，发现地面被拖的干干净净，不太结实的水龙头也拧好。

　　那时实在是尴尬没有联系，现在不能没有表示，旁人热心帮忙，她不可以当成理所当然。

　　陈念：“谢谢。”

　　陆云起的微信头像空白一片，和他的人一样让人看不透。

　　明明挺冷淡的性子，身上却有着不可估量的责任感。

　　琢磨不透就不想，信息栏空白，考虑到他在忙，刚要刷头条，屏幕亮起。

　　陆云起：？

　　？？？

　　深藏功于名啊，陆云起那么聪明，怎么不可能知道她的意思。

　　毫无目的，不求感激，懂分寸，这样的邻居真不错，突然感觉到的小窃喜，吹散她心口的起伏。

　　陈念开起玩笑，“没什么，问候一下三好邻居。”

　　陆云起：“口头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