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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深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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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ric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孟霁他是服装设计师…这你总知道…吧?”
姜和温机械地点了下头:“他好像说过…”
事情越来越清晰,姜和温的勉强地微笑。
“那……”Eric面露难色,不太敢看姜和温:“那你们昨天……”
“那个…再见。”
姜和温跨上小小的包,同手同脚地离开了暗光。
被骗了!
姜和温和Eric同时在心中呐喊。
孟霁这个禽兽!买模特和买小鸭子也不是一个价钱啊!更何况还是一个两用的小鸭子模特!!!
钱收少了。对!他要找孟霁再好好宰一笔。
Eric心在滴血。要是他早知道孟霁来荤的,他肯定把夜店明年的运营费坑出来。
都说被骗的感觉不好受。但姜和温现在倒没觉得。反正都是被买了,做什么都一样。
不过原来…先生买他回去,是要做模特的吗?好像昨晚进书房,孟先生桌上放的就是速写本。
那为什么最后本子上留下的不是线条,而是……
姜和温摇晃脑袋,想要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甩出去。
姜和温的脸烫烫的,看着停在道旁等自己的黑色宾利,心底暖融融的流成一片。不管怎么样,是孟先生收留了他,让他不用去夜店给形形色色的人夜夜陪笑,堕入深渊。
所以他做什么回报都是应该的。
姜和温在后排坐下,笑着说:“司机师傅,麻烦带我去潞中门口的咖啡店。”
姜和温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到的时候,江之瑜面前已经摆了两个空杯子。
姜和温拉开对面的椅子,“怎么到这么早。”
见江之瑜不说话,姜和温环视四周,“怎么想起来约在这,好像重新装修过了。”
江之瑜仰头把杯子里最后一点美式喝干净,阴阳怪气道:“我怕约在夜店,遇见你同事。”
姜和温攥紧了自己的衣角,低头道:“你都知道了。”
江之瑜眼睛泛红,咬牙道:“章华昨天生日,去他小叔那庆祝。要不是他在同学群里发你的工牌,我都不敢相信!那章华是什么人啊!去的能是什么好地方?!”
“我就是想听你亲口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我…”
章华是学校有名的混混,男女不忌,江之瑜这样的正人君子自然是一百万个看不上。
姜和温傻眼了,他没想到章华居然是Eric的侄子,更没想到章华碰巧在他小叔那里,看到了自己从没戴过的工牌。
“你知道那个照片有多猥琐,他点了好几个…”江之瑜只觉得话到嘴边脏了自己的舌头,“好几个鸭,蹲在他脚边,他们戴着和你一样的工牌!他手里拿的那个,不止名字一样,就连照片也是你!”
“你是不是被人骗了信息去?走,我们去报警!”江之瑜站起身就要拉着姜和温朝外走。
姜和温回过神,推开了江之瑜的手。
“和温你不会真的?”江之瑜声音颤抖,“你告诉我!”
姜和温难堪地抠指甲,把头埋到胸前,低低地说:“那个真的是我的工牌,但我没去上过班,昨天我找到了更好的工作。”
江之瑜吞了口口水,不算噩耗,但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消息。他坐了回去,“什么工作,你要是有困难,我可以帮你……”
“不用,”姜和温抬起头,看向江之瑜的眼睛,诚恳地说,“之前你暗地里帮过我很多了,我知道前些年那些补课的小孩都是你帮我联系的。我不能再麻烦你了。”
江之瑜:“这怎么能叫麻烦,我…”
“我自己真的可以。”姜和温堵住了江之瑜还要继续帮忙的话,“我不能总是靠你帮忙过日子。”
姜和温说的是实话,他不能再用江之瑜当自己的精神支柱了。高中他是靠着对江之瑜隐秘的喜欢才撑下来的,但江之瑜……他直得不能再直。姜和温不能再自私地怀抱着非分之想靠近他。
姜和温在失去最后亲人的那一刹那,决定了要彻底斩断和江之瑜的关联。对彼此都好。
姜和温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我真的很感谢你江之瑜,但是今年我没有办法和你一起去上大学了。”
姜和温许久没见到江之瑜了,即使给自己摞好了层层壁垒,曾经熟悉亲切的回忆轻易地冲垮他的防线。
姜和温哭着说道:“之瑜,我没有家了。”
江之瑜不知道这些。脑海轰然一声巨响:“叔叔阿姨他们……”
“他们都死了。”
姜和温把头埋进自己的肩膀里,小声地哭泣。
“怎么……怎么会。”江之瑜愣在座位上:“怎么回事。”
姜和温在心里用泥土堆成的大坝已几近决堤,堵住了的悲伤和疼痛顺着细密的缝隙喷涌而出。
“我不知道怎么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了。我爸爸他喝酒,但从来不酒后开车的,都怪我,都怪我……”
姜和温说得没头没脑,江之瑜坐到姜和温的身边,揽住他的肩膀,他大概猜到了。姜德俊酒后驾驶,连累姜妈妈一起受伤去世了。
“怎么会怪你呢,没事的,他们不会怪你的。不想说就别说了,别为难自己。”江之瑜说不出的隐秘心疼,只能拍拍他的背,缓解姜和温的抽噎。
“他们要是知道你去了那种地方,也会难过的,听我的别去了好吗?那种地方,章华那样的同性恋不在少数,你可千万不能被他们带坏了。”
姜和温愣了下,本来还有大段的话要倾诉,现下都咽了回去。
是这样的。江之瑜就是这样正直的人。姜和温再一次告诉自己,他这么坏的人不该拖累江之瑜。
姜和温不知道江之瑜给他顺了多久的气,直到他的悲伤被更多的无奈堵住,这才止住了抽噎。红着眼圈坐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推开江之瑜的手,“我没事了,我…”
“姜和温。”
“先生……”服务生跟在来者的身后,没能拦得住他。
江之瑜面对面脸严肃的来人皱眉:“请问你是?”
孟霁带着些微妙的愠色:“我是他的老板。”
江之瑜面色并没有好多少,把姜和温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姜和温推拒不成,倒吸了口凉气。
孟霁看了眼江之瑜搂着姜和温肩膀的手,冷声道:“如果你听不懂的话,我换个说法。”
“我是他的金主。”
明明孟霁的声音并不大,却感觉整个咖啡店都因此安静了,无数目光向他们投来。
“金主?!!?”江之瑜气极反笑,转过头看向姜和温,“姜和温,你和我说的好工作就是被包养?还他妈是个男的?!我居然不知道你缺钱缺成这样,什么都能交出去?叔叔阿姨知道了,他们会怎么想?”
江之瑜越说越痛心,难以置信地看向姜和温,他的发小从没让他感觉如此陌生。
姜和温只觉得心脏像被无数又粗又尖锐的针扎漏了,鼻腔里都是难过的血腥气。
幸好,江之瑜不知道自己曾经喜欢过他。姜和温觉得自己现在做的决定无比正确。
孟霁皱了皱眉,拉过姜和温的手腕,把他护在身后。
“之瑜……”
江之瑜通红的眼睛,气得喘不上气,姜和温看了满是歉疚。他该早点断了的。
姜和温想上前安抚江之瑜,想告诉他自己过得很好,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他了。刚想要过去,却被孟霁紧紧攥住。
孟霁低垂着眼,看看姜和温,又看看江之瑜,忽然自嘲似的勾了勾唇角。
“需要我回避吗?”
姜和温张了张嘴,道:“不用。”
是啊,他安慰什么呢。事实恐怕比江之瑜脑海里想象的还要糟糕。
“之瑜,不用管我了。你有你的人生。”
说完,姜和温胆怯地看向孟霁,只见他眉眼间已经收敛得看不出情绪,如果不是手腕还在他的指间隐隐作痛,他都要怀疑刚才生气的不是面前这个人。
孟霁的眉眼很好看,线条狭长清晰,像是由浓墨勾勒,长长的工笔睫毛下点着两颗水墨晕染的瞳仁。不算锋利,却会在没有表情的时候尤为冷淡疏离。
姜和温被孟霁拉着带上了车,独留江之瑜一个人在咖啡店消化现实。
“你们什么关系。”孟霁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姜和温心虚:“同学。”
“什么同学。”
“幼儿园…”
孟霁没说话,姜和温吞了口口水继续道:“小学…初中……高中同学。”
姜和温看向孟霁,“没了。”
孟霁冷声:“怪不得,感情挺深。”
姜和温刚要说什么,孟霁已经一脚油门把车开回了家,跟着自己来的司机师傅在后面望尘莫及。
“下车。”
姜和温磨蹭着下了车,心里想着怎么和孟霁解释,自己没有和江之瑜不清不楚,他们就是普通朋友,以后更不会往来了。
但刚做好心理准备,回过头还没说一个字,只看见孟霁的车尾气扑面而来。
暗光今天又热闹起来了。本来要走的客人看到孟霁,不约而同地又开了一瓶酒留下。
Eric吩咐今晚的乐队唱些缓和点儿的歌,然后坐到孟霁身边兴师问罪。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是找那小孩做情人?”
孟霁皱了皱眉。
“你别装傻了,我都知道了,那小孩完全都不知道自己是被当作模特买回去的。”
Eric撇了撇嘴:“这下好了,我真成老鸨了。你都不知道,今天下午那小孩什么个可怜样,走路都像个小企鹅,奇奇怪怪的,整个暗光都知道他被你上了。”
孟霁皱了下眉,修长的手指摆弄了两下酒杯:“我没把他当模特。”
Eric急切地等着后半句。
孟霁苦笑了一下,“他要是觉得是情人,那就是情人吧。”
“我说你们夫夫还真是奇怪,前后脚分开来不说,现在还给我整这幅死出。”Eric不情不愿地又给孟霁找了瓶私藏的波尔多红酒,“拉图尔酒庄的最后一支好年份了,拉菲等你结婚再给你开。”
孟霁道:“不劳你破费,杜松子酒就行。”
“荷兰的纯饮?”
“嗯。”孟霁接过Eric递过来的酒杯,“再来杯冰水。”
淡棕色的酒精顺着喉管流进胃里,辛辣冲刷着每一根神经,随即翻上醇厚的香甜。
孟霁又把冰水一饮而尽。
Eric满脸欣赏:“啧,会喝啊老孟,之后我开酒吧,一定找你入股。”
孟霁斜睨了一眼,带着些水汽的眼睛勾人摄魄,“那先给未来股东,找几个有姿色的。”
Eric:“不是吧,才一天,和温真是可怜。”
“少废话。”
小鸭子门又被老板呼唤出来排排站。
他们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窃窃私语。
“怎么又是他……”
“是啊是啊,上次不都当众让Bob滚远点,现在怎么又找我们……”
“别说了,我都被他筛下去五次了。每次都好像要大干一场,最后谁也没点,我看是有贼心没贼胆。”
“咳咳,”Eric拼命使眼色,让小鸭子们知趣点,一边对孟霁道,“有看中的吗?不行我换一批。”
“换。”
又换了一批蔫蔫的小鸭子。
“换。”
“再换。”
Eric彻底无语了:“不是大哥,我这的你哪个没见过,每次来都要把他们拉出来溜一圈,要我说哪个都比不上你家的那位,又嫩又新鲜,你要是不要就还给我。”
孟霁像是忽然受了什么刺激,站起身就往外冲。
进了车对司机道:“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