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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橙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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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和温踢踏着拖鞋,顶着一头刚洗完的蓬松头发,在门口迎接孟霁。
早就听Eric说孟霁去了暗光,所以早早备下了醒酒汤。
孟霁满身凌厉的酒气随着夜风闯入屋内。
姜和温上前,“先生,我给您做了点醒酒汤,不嫌弃的话就喝一点,还……唔!”
孟霁抬起眼,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顷刻间,充满酒精和荷尔蒙的气息顺着姜和温尚未关紧的唇瓣和牙缝流进口腔,他被辣得皱眉头,却还是温顺地用自己的舌头一下一下抚慰着急切焦躁的孟霁。
等到口腔里几近蛮横的侵略缓和下来,姜和温忽然被凌空抱起,放进了柔软的沙发上。管家王叔关了玄关的灯,毕恭毕尽地离开了别墅,去了一边属于他的门房。
家里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
姜和温身上的睡衣半褪未褪,他杏眼直直地看着孟霁,纯真得耀眼。孟霁喉咙被酒精燥得干渴无比。
孟霁没有留情。他的动作让姜和温不得不挂上他的脖子,膝弯不知不觉缠上他的腰身。
许久无话。
“先生,”姜和温声音有点哑,“喝点醒酒汤吗?”
“嗯。”孟霁收拾好自己的衣物,很快恢复了衣冠楚楚的模样。
姜和温窝在沙发里,青红斑驳,连续两晚的情/事让他的行动不太自如。
此刻支起身,像只伸出爪垫的小猫,笑眯眯地炫耀:“我做的很好喝的。”
“知道了。”孟霁没有看他,走进了厨房。
姜和温不顾身上的不适,立刻站起身:“我给您再热热。”
“不用。”
说着,孟霁喝了一大口。
醒酒汤很酸,但醒酒汤都是酸的。
“味道不错。”孟霁说道。
姜和温笑道:“您喜欢就好,醒酒汤我最拿手了。”
“以前经常做?”
姜和温抿抿嘴,垂下头:“嗯。给我爸爸。”
孟霁定定地看着姜和温脑袋顶上的发旋,毛绒绒的脑袋像只小猫,谈起过世的父亲,整个人都蔫了。
算了。跟小孩计较什么。那么可怜,才刚父母双亡。
孟霁的心脏变得柔软温暖,像点了一夜的蜡烛。
“可以跟我讲讲吗?你的过去。”
孟霁倚在流理台边,端着汤碗的手骨节分明。他把柔软掩饰得很好,现在的姿态像是询问学生家庭状况的班主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才的亲密无间,姜和温没有像此刻一般,想要倾诉。
“嗯。”姜和温点头。
孟霁喝完手里已经凉了的汤,整个人已经不见情/欲的气息,清清冷冷的,却让人无比安心。他就这样垂着眼睛,睫毛覆盖住具有攻击性的瞳仁,温和地等待姜和温开口。
“我的爸爸妈妈是因为车祸才过世的,半年前。”
相似的话,姜和温下午才讲过,讲给江之瑜。
但是后面的话,江之瑜亲自用自己的武断傲慢打断了,他辜负了姜和温想要倾诉的心。
孟霁觉得自己很轻易就赢了那个直男江之瑜。他真的很希望姜和温向他倾诉,向他打开自己的心。
姜和温从没有向人开口说过,骤然到了嘴边,不知道要从哪里说起。
孟霁捋开姜和温额前汗湿的碎发,等着他继续。
姜和温本来以为再次响起那日的情形,一定会哭。但话此刻却是意外的平静。
“我很早就知道自己是同性恋了。”姜和温皱了皱眉,“也不算很早,但已经是三五年前的事情。一直没敢告诉我的爸爸妈妈。”
孟霁:“怕他们不理解吗?”
孟家身处潞城顶端多年,孟父孟母各种事情见过的也多,早就对男女取向之 事习以为常。但是孟霁还是能猜测到,这样不寻常的性取向发生在普通人家,又是他们最骄傲的优秀儿子身上,会有多么无奈伤心。
“他们很生气。”姜和温抬头,红红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孟霁,“他们是半年前知道的。”
时间这么接近,孟霁心中有了种不好的猜测。
姜和温自己剖白道:“他们去世的那天知道的。因为我,他们才去世的。”
半年前,姜和温刚给小学生补完课,讲的是圣诞节的习俗。
明天就是平安夜了。正好是个周日。
室外的寒风把脸被冻得红扑扑的,手心却是滚烫,姜和温攥着刚拿到的补课薪水,忽然下定了决心。
“妈妈。”
姜和温站在门口,捏紧了手机。
“和温,下雨了,是没带伞吗?”
姜和温抬头看了看天,“不是的。爸爸在家吗?”
“妈妈,”姜和温顿了顿,“我这两天想和同学出去玩,我已经攒够出去的钱了,你们不用担心。”
姜妈妈紧张道:“什么时候回来?”
忽然背景里出现了姜德俊含混粗犷的声音,骂骂咧咧的。
“爸爸怎么了?”
姜妈妈转身骂了几句,只听姜德俊的声音越来越近,直接抢过了姜妈妈的手机,对着话筒骂道:“你他妈的是不是要去找隔壁姓江的那个小兔崽子?我告诉你,你这是心理变态!”
姜妈妈推开姜德俊:“胡说什么呢,儿子是要和同学出去玩。儿子,没事你去吧,你爸喝多了发酒疯。”
姜德俊讲的话姜和温都听到了,心脏瞬间被冻得坚实麻木,头发丝都凉了半截。
“妈…妈,爸爸他……他在说什么?”
姜德俊听姜和温还有脸问,他直接走进姜和温书房,把抽屉上那把锈了的锁丢开,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泛黄的日记本。
“你这本子上写的,‘对之瑜好像有了超出朋友的感觉’,还有后面……”
翻页的纸张摩擦声音,姜和温像是在被钝刀子凌迟,他想扑过去抢走姜德俊手里的日记本,却只听到他讥讽地念起后面的内容。
“12月18日星期一,江之瑜周末有空,我想要约他出来说清楚我的心意。上周去外省参加比赛,一周没能得见……”
姜德俊沉默了,姜和温却无比清楚后面是什么。
念想疯长,思之如狂。
是他前两天才写上去的,那天他决定好了要给自己注定没有好结局的暗恋,画一个比较美好的句号。
姜和温闭上了眼睛,耳边电话里的声音格外清晰。
“他妈的,你写的什么酸话!你等着!”姜德俊借着酒气撕烂了姜和温的日记本,抄起车钥匙往外冲。
“爸!”姜和温听到声音慌了神,“我一会就回来了!”
姜妈妈那里拦得住烂醉如泥的姜德俊,被狠狠甩到鞋柜的尖角上,疼得眼前一黑。
电话没有挂断,就算姜和温再怎么哭着喊着求爸爸冷静,也无济于事。
姜德俊早已连滚带爬下了楼,等姜妈妈到的时候,已经看到他启动了车子。姜妈妈连忙拍打着引擎盖,求姜德俊出来。
“你喝酒了,你疯了!儿子有什么不对的你等他回来啊,你现在这是要去求死吗?”
姜德俊喊道:“我这条烂命死了就死了,但我不能看着我的儿子堕落!反正我早就该死了,你们还好过一点。”
“不要!!”
姜和温喊得撕心裂肺,出来的声音却是沙哑。
神经麻痹的姜德俊早已无法控制自己的双脚,油门踩到底。
鲜血。
姜和温看不见,却在电话里看得无比清晰。
他看到眼前满眼的猩红。
姜和温的妈妈没过多久就在医院里离世了。姜德俊在ICU里躺了半年,流水样的钱变作了呼吸机里的氧气和机器里的各项没有起色的指标。
前两天,没睁开过眼睛的姜德俊就这样去世了。
这些姜和温当然都没有说。
且不论孟先生没有义务听他的家事,现在他作为情人,更不应该让金主知道他曾经还有过一个心上人。
“先生?”姜和温垂着眼睛,“我说完了。”
孟霁:“睡觉吧。”
主卧熄了灯,窗外晚风吹拂树梢飒飒地响,蝉鸣一阵歇一阵地躲懒。
真丝睡衣和蚕丝被都滑溜溜的,姜和温还是有点不适应,尽量小心地翻身调整。
“睡不着?”
“不是。”
孟霁翻了个身,面朝姜和温的方向:“那是有话想说?”
姜和温转过头,眼里忽明忽暗。
“有话就说。”
“先生,我是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孟霁看着身侧的人,蜷缩在一起把被子拱出一个鼓包,只剩脑袋路在外面,怯生生的。
“没有,你很好。”
姜和温见孟霁没有责怪,胆子大了些:“那为什么您还要去暗光找其他的人呢?您有什么要求,我都可以做的。”
孟霁揉了把姜和温的脑袋,才洗过头发,喷香蓬松。
“怎么还质问起我了?你呢?你和今天那个男生是什么关系?”
姜和温把被子捂到鼻子下面,瓮声瓮气:“不是说了嘛,同学。”
孟霁挑眉,学着姜和温的话说:“就只是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同学?”
姜和温忙不迭地点头:“是的!只是这样而已。”
孟霁轻笑了一声,“行了逗你的,睡吧。”
姜和温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只见孟霁转过身真的不追究了,他才松了口气。
许久,姜和温脑袋已经昏昏沉沉,快要进入梦乡。
孟霁的声音低低的:“我去暗光只是喝了点酒。”
“Eric骗我去的。”
这么可怜的小孩,得对他好点。孟霁想。
嗯?
姜和温扯着被角指间动了动,睡了过去。
难得回忆过后的梦里,爸爸妈妈没有再指责他,也没有惨烈到铺天盖地的鲜血。
“醒了?”
孟霁在沙发上看今天的材料。
“先生?您怎么起这么早,”姜和温顶着鸟窝头有些慌了神,“王叔还没有来,我没来得及准备早饭。”
“简单吃点吧。”孟霁起身把两份三明治从厨房端出来。
姜和温受宠若惊,在餐桌旁坐下,拿起松软的三明治咬了一口,甜甜的芝士奶酪,混杂着火腿和奶制品本身的淡淡咸香。
很好吃。
姜和温舔舔嘴角,有些懊恼:“这都是我该做的,先生下次直接叫醒我好了。”
孟霁喝下最后一口意式浓缩,“没关系,你睡觉也很有观赏价值。”
“啊?”姜和温嘴角挂着奶酪浆,被孟霁突如其来的夸奖吓了一跳。
“哦…哦。”
老板满意就好。
孟霁三两口,斯文却快速地解决了早饭,接到了陈助理的工作电话。
陈大可照例报着今天需要完成的工作,还有最近的交稿日期。
孟霁眉心越锁越紧,距离下一季秋冬高定的交稿日期已经越来越近,必须要有初稿了。之前的那些创作都不尽人意,孟霁肯定不会用的了。
“那好,帮我约几个男大学生,要好看的,不然我没心情。”
姜和温被三明治噎了一下,好不容易才用果汁顺了下去。他楞楞地坐在桌旁。
不是说是被骗去的吗。怎么又找上男大学生了。
或许是昨晚睡前的话让姜和温有了不该有的期待,姜和温觉得这个牌子的橙汁酸得倒牙。
反应过来之后,姜和温神色复杂,什么时候他还能对金主家的果汁牌子挑三拣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