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梦》北堂渔

9、心归各处

　　天空微雨飘过，虹光漫天。江南一带可谓是风调雨顺，人杰地灵。与陆萧一别以后，李素就一个人荡来荡去的荡到了这江南小镇——彤古镇。小镇上繁华无比，李素终于不再为陆萧的事情忧心。此行不是为了游山玩水，而是来与鬼头帮的弟兄们会和。
　　李素坐在一处小茶馆喝着一口小茶，说来真是惭愧，她是鬼头帮的帮主可是对武功却是不懂多少，只懂得成天瞎胡闹。这可不是她自己承认的，是高轶堂对她的诚恳评价。
　　“我说帮主大人，你这悠哉悠哉的可真是羡慕死我了。”李素险些呛到，真是想到曹操，曹操就来了。李素擦擦嘴巴，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轶堂哥，你能不能不这么神出鬼没的。”高轶堂身材魁梧，看起来却不鲁莽，浓眉大眼，英气十足。高轶堂左脚榻上椅子右手端起一杯茶一饮而尽：“真是好茶！”
　　李素撇撇嘴巴：“一来就喝茶，也不问问我最近发生了什么。”
　　高轶堂横她一眼：“哼，我还猜不到我们的帮主大人去哪了？不用多想，定是跟飞云山庄的那小子有关。”
　　“你真是了解我。”李素一想到自己和陆萧戏剧化的遇见就乐的咧开嘴：“轶堂哥，我遇上他了，他救了我。”
　　“哦？那你不是美死了。”
　　“唉，别提了......我当时根本不知道他在附近，否则我怎么也得准备一下啊，就那么莽撞的遇见他，想想就难过。”李素垂下眼眸，重重的叹口气。
　　“你玩归玩，逍遥岛的事你还是太冲动了，宁贤是什么货色你了解么？你想去，应该告诉我，我陪你去好归你一个人去送死。”
　　“好啦好啦，我亲爱的高轶堂大哥，素素下次不敢了。”李素一副赔罪的表情看着高轶堂，高轶堂就是她的避风港，一直都是：“轶堂哥，弟兄们呢？”
　　高轶堂揪起李素的一缕头发，摆出恶狠狠的表情：“帮主大人，你真是要记住教训了，要不然你最亲爱的高轶堂大哥也救不了你。”李素哭丧着脸，想扯回自己的头发却怎么也扯不动，高轶堂看着她那不知所措的样子，觉得实在有趣忍不住笑了出来，遂放开了她：“哈哈哈哈，你还是这么笨。弟兄在城郊的码头等我们，你茶喝好了么？喝好了我们走咯。”李素心疼的摸着自己的头发：“混蛋高轶堂，这么对帮主，你死定了。”
　　“属下知错，悉听帮主教诲。哎呀，你还喝，走啦走啦！”高轶堂实在是受不了李素继续坐下喝茶的悠闲样，扯起她的衣服往外拖。
　　“高轶堂，你真是粗鲁！！”
　　“高轶堂，你真不是男人，连茶都不让喝。”
　　“啊......你又揪到我头发了，轻点儿......”

　　高轶堂拉着一脸不满的李素走到城郊，只见鬼头帮众兄弟背对他们围在一起。李素歪着脑袋瞧着他们，搞什么啊，帮主来了也不迎接一下。
　　“大峰，你们在干什么？”高轶堂也觉得奇怪。
　　一个带头模样的人回过头来：“哎呀，帮主，高大侠你们来了就好了。我们遇见一个昏迷的人，不知是死是活。鬼头帮一向是以做好事为宗旨的，弟兄们正在考虑怎么救他。”
　　李素点点头：“大峰，你做的很好。带我看看去。”
　　高轶堂也跟上前去看看，昏迷的人是一个年纪四十左右的男人，嘴唇发紫面目苍白。高轶堂心里一沉，这个人他见过，目前看来应该是受了很严重的内伤加中毒。
　　“怎么会是他？”高轶堂疑惑不已：“他很久没在江湖上露脸了。”
　　李素瞪大眼睛：“轶堂哥认识？”
　　高轶堂摇摇头：“不认识，我年少的时候见过。”
　　“是谁啊？怎么看着有点点熟悉的感觉。”李素仔细看了这个昏迷的人，眉眼尖竟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呵，他是你心上人的老子。”
　　“什么？”
　　高轶堂看着发愣的李素，拍拍她的脑袋：“别惊讶，我不会记错，他就是陆云。”
　　李素揉揉眼睛，拍拍自己的脸颊，自己与陆萧的缘分真是奇妙。她赶忙拍拍身旁的大峰：“大峰，快，快把他扶起来，救他，我们一定要救他。”
　　大峰挠挠脑袋：“可是帮主，他看起来不行了，我们怎么救啊？”
　　“怎么救......轶堂哥，我们怎么救啊。”
　　“我们现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送陆云回飞云山庄。传闻陆萧那小子从小便习百家之武学，我想他定认识不少江湖有能之士，眼下陆云伤势这么重，我们不能耽搁了。素素，我们去飞云山庄。”
　　李素用力点头：“嗯，兄弟们，我们去飞云山庄。”

　　迷烟谷内，沈落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酒菜。他刚从手下那听说他们五个已经快马加鞭赶回来，此时已经快到迷烟谷。
　　六年啊，过的可真是漫长。
　　“教主，静小姐到了。”
　　沈落站起来，打开房门。夜空很美，飘着零星小雨，面前不远的空地上，一抹白色倩影跪在那里。夜风中，吹乱了岳静萱的缕缕青丝。四大护法并排站在她的身后，沈落慢慢走出来：“静儿，为何跪在那里？六年不见，可是给为父的见面礼。”
　　岳静萱低下头：“静儿向义父赔罪，静儿不该管闲事，静儿让楚姐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受伤。”沈落抬起岳静萱的脸，那果然是一张精致的脸，与六年前走的时候相比如今显得更加娇柔，更加美艳：“静儿，辛苦你了。我给你准备了一桌饭菜，我们父女是该好好聚聚了。你们四个下去吧。”
　　四大护法微微鞠躬，退了下去。静儿望着青龙的背影，她知道他心里在叹息，她不可能永远是个孩子，不可能永远是那个只会撒娇似的喊一声夏严叔叔的岳静萱。她回过头对沈落笑了笑，站起来随手拍了拍身上少许的雨珠：“静儿谢义父款待了。”

　　岳静萱陪着沈落喝了几杯温酒，沈落只是聊家常般的关心她六年来的起居如何，岳静萱总是点头说不错。她一直都觉得，沈落是个有原则的人，就算是在他的控制下独自练功六年，他从来没有来见过她，更没有派人来照应她。或许，沈落真的是想让她有一双很坚韧的羽翼，因为事实证明这六年以来，她变强了太多。
　　沈落夹了一口菜给她，随意的说着：“你见过陆萧了，什么感觉？”
　　岳静萱想了想，对于怎么给陆萧下定义真是有些困难，脾气和小孩一样的真是不好琢磨：“静儿认为，他不坏。”
　　“那你认为义父是坏人么？”
　　“对于陆萧来说，您应该是个大坏人。”岳静萱简单的回答，沈落并没有对这类似敷衍的回答表示不满，反而放下筷子，很神秘的说着：“你想知道陆萧为什么这么恨我么？”
　　“义父愿意说给我听的话，我愿意听的。”
　　沈落抿着一口酒，眼神迷离：“都是因为一个女人，一个女人。我认识那个女人很多年，她有着一双很大很亮的眼睛，呵呵，不像你的眼睛那般冰冷，她的眼睛是会笑的，我记得我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她的眼睛。”
　　岳静萱静静听着，沈落一边叙述着一边喝着酒，兴许是今日真的很高兴，他喝着喝着兴致来了，说起话来的笑容也是真切的。岳静萱想，或许义父说的那个她是义父这辈子心里唯一的阳光，所以提起她他可以这么自然的笑，这种笑容她肯定是第一次见。
　　“静儿，你看，这是我为她画的。”沈落从里屋拿出一幅画像，画像里的女人恬静温婉，那双眼睛确实很漂亮：“义父，我从不知道你原来喜欢画画。”
　　“呵，为她画了很多，后来没有画了。我沈落算什么？又不是什么风流才子，我当年不过就是江湖上一个心高气傲的臭小子。南血教的魔头怎么能和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陆庄主比呢？”沈落轻轻收起了画像，摇着头无奈的笑。岳静萱不想破坏沉浸在回忆中的沈落，只是微笑着听着，事实上她已经听出了一个美丽的故事，后面的结局她也许也猜到了。她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个女子也许爱的就是南血教的魔头呢？试问天下女子，一个残忍无情，心高气傲的魔头能够静静的看着你，为你画出一幅那么美丽的画像，能够用最温暖的笑容对着你，能够用最温柔的眼神看着你，你怎么能不动情呢？
　　“静儿？”
　　“嗯，义父。”
　　沈落笑着：“我很久没有去想了，我跟你说着你竟然走神了，你义父我年轻时候那些事想必你听的是无聊的，或许你觉得我在跟你编故事。我知道你眼里的我是什么样的人。”
　　岳静萱抬起手为沈落斟上一杯酒：“义父说笑了，静儿是就事论事，既然今天说的是义父的过去，那我会认真听。义父在我心里的样子，那些并不重要。反正今晚，义父只是想和静儿聊聊，没什么利益存在的，是不是？”沈落听着这没感情的话，而心里却十分爽快，至少这是真话，他有多久没听到真话，有多久没有这么和人聊聊。真是畅快：“哈哈哈哈......”

　　“咚”......一阵敲门声压住了沈落的笑声，岳静萱替沈落喊了一句：“进来吧。”
　　苍白的毕楚婷站在门外，身上只穿着单薄的一件灰色纱裙，头发披落下来，瘫软的靠在门边，声音有气无力：“义父，怎么给静儿接风这么重要的事也不叫我呢，我也算是个姐姐啊。”
　　“楚儿，你不在青河那里，这么晚了过来对你的伤势有什么好处呢？”沈落皱着眉头，多少还是有些担心。岳静萱扶住毕楚婷，关上门，遂又倒上一杯热茶：“楚姐姐，喝杯茶吧。”
　　“静儿，你没有什么变化呢。还是那么惹人注意，你一回来我就听到下人们在议论了，我就赶紧来看你了，你说姐姐是不是很疼你呢？”毕楚婷虽是虚弱，但是那眼神依旧那么锋利，岳静萱知道毕楚婷话里的意思，她知道毕楚婷对她的归来是不太满意的。她从小就不爱和毕楚婷去争，她可是她童年里唯一的玩伴，那样的关系是纯洁不过的，是这冷酷无情的南血教的特例。
　　“楚姐姐，我很想你。”
　　毕楚婷心里冷笑，岳静萱的笑容她小时候见得太多，她好像是真的很喜欢自己。可惜的是，现实的世界不再是童年，千不该万不该，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现呢？如今都不再是小孩了，岳静萱，当你喊我一声姐姐的时候，你可知道我真的觉得很可笑。
　　毕楚婷拉住岳静萱的手，看着坐在高处的沈落：“义父，静儿回来了，以后我姐妹二人一定效忠义父，替义父将南血教发扬光大，威震武林！”
　　沈落心情大好，喝着酒，画像在他手里轻握着：“哈哈，乖女儿，两个乖女儿.....”
　　岳静萱依旧是微笑，对着笑容满面的沈落鞠了一躬。
　　如此三人，各自心思，各自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