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躲避月亮》兰亦

9、那传说不属于我

　　向冉回到家里，万里晴正对着洗衣机生气。
　　“你在做什么？”向冉将格雷的笔记本放在玄关处，走到万里晴身边。
　　“喏。”万里晴指了指桌上的两双鞋带，“耐克和阿迪达斯质量检测结果。”
　　向冉定睛一看，一双鞋带中的一条断了一截，另一双鞋带中的一条脱了线：“你对它们做了什么？”
　　“哪里是我对它们做了什么，都是你的洗衣机干的。”万里晴皱着眉。
　　向冉大惊：“你用洗衣机洗鞋？”
　　“哎，算了，你的烘干机在哪里？”万里晴叹了口气，问向冉。
　　向冉拼命摇头：“鞋带都已经牺牲了，再烘干，鞋子说不定会变形的。你这两双都是限量款吧。直接放在通风处，过两天就可以穿了。”
　　“那你帮我处理了吧。”万里晴把鞋带扔进垃圾桶。
　　向冉将万里晴的两双鞋子安置好后，发现她正在翻格雷的笔记本：“我还没问你呢，你不是和岑轲出去了吗，怎么带回来一本格雷的笔记本？”
　　向冉把格雷的笔记本从万里晴手中拿过来：“岑轲外婆病危，我担心岑轲状态不好，开车有什么意外，就让他打车先走了。正好碰到格雷，就让他帮忙把岑轲的车开过来了。顺便向他借了下笔记本。”
　　向冉尽量将过程精简，万里晴还是听出了端倪，她凑过来：“真的不准备给自己一个机会？”
　　“你自己的事情都还没解决，还有心情来打趣我？”向冉接不上话，只好转移讨论点。果不其然，万里晴不再追问，将一大堆衣物塞进了洗衣机。
　　向冉赶忙拦住：“这些衣服都要分类的，有的是羊毛衫，有的是丝绸，内衣和外衣也要分开。我去给你拿一些洗衣袋。”
　　万里晴站在一旁：“向冉，没看出来，你还这么会生活。”
　　“你以前都不用洗衣服的吗？”向冉难以想象这种生活常识也值得夸赞。
　　“洗啊。顾云声的衣服我也都是这样一起塞进去的。确实洗坏了不少，不过每次洗坏了我都去给他买一件新的，他都不知道。”万里晴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冰激凌，打开盖子，“我上次来，你的冰箱里还全是速食食品，现在丰富多了。”
　　向冉看了眼冰激凌：“岑轲买的，一直放着也没吃，你来了正好帮我解决掉。”向冉突然觉得有些悲哀，似乎向冉的生活狭窄到怎么绕都绕不开岑轲。明明向冉在不遗余力地想为向冉和岑轲画上句号，内心却还是极度不舍。
　　“本来还想等岑轲回来，让他请客。现在看来，只能我们两个去吃了。”万里晴披上一件外套。
　　向冉看了眼手机，岑轲还没有回复，又看了看时间，确实到了吃晚餐的时候。为了方便，向冉带万里晴去了上次岑轲带向冉去的西班牙餐厅。
　　万里晴对餐厅环境颇为满意，点餐过后，她再次和向冉说起了格雷。
　　“我找人打听过了，他本科在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念政治关系，成绩不错，女生缘极佳，属于‘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那种类型，从来都没有固定女友。父母呢，都是德国教育界人士，也算书香门第吧。”万里晴向向冉介绍起格雷的情况。
　　向冉有些疑惑：“你打听他干什么？”
　　万里晴正视向冉：“向冉，如果你真的想让岑轲放弃你，那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找一个人开始一段感情。”
　　“我和岑轲……”向冉有些心虚。
　　“承认吧，你也喜欢岑轲。你不过是不希望岑轲得知他妈妈的事情以后为难。”万里晴开启了说教模式，“向冉，你有没有想过，说不定岑轲是可以面对真相的。”
　　“太残忍了。岑轲只应该是岑轲。那些不开心的事情，我一点都不希望他知道。”向冉苦笑，“悲伤分给另一个人，不会减轻，只会加倍。这样的话，我就太自私了。”
　　万里晴无奈地说：“那你打算一直和岑轲这么拖着？你不开始新感情，岑轲绝对不会放弃。”
　　向冉犹豫着：“可是如果不喜欢，怎么在一起呢？”
　　万里晴听完向冉的话大笑：“真不敢相信，这个问题居然是你问的。向冉，纯爱的戏码你演了十年，还没有发现当中的苦涩吗？你喜欢岑轲，又有那么多顾虑。既然如此，那么对感情不必太苛刻，得过且过，碰到还不错的人好好抓住，稀里糊涂过日子比较容易开心。什么怦然心动，不过是荷尔蒙作祟罢了。”
　　如果这段话是其他人和向冉说，向冉一定会理直气壮地反驳，向对方介绍“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这类话语的可贵。可是这段话是万里晴说的，说起对感情的坚持与付出，她比谁都更有体会。
　　“爱一个人，十分做到六分就够了。”万里晴看着向冉，“像你这种一旦爱就要十分全部兑现的人，迟早要吃亏。你爱不到的何药尘，无法相爱的岑轲，哪一个会让你好受？”
　　“那你呢？”向冉不知如何回答，只好反问她。
　　万里晴喝了一口红酒：“我？我干脆就不找向冉爱的人，从一开始就不给自己成为输家的机会。我不想像向我妈一样，结果碰到了顾云声，差点成了她的翻版。”
　　向冉没有说话，配合着拿起红酒杯。万里晴回国的这段时间，想必不会好过。摔了太多跤，总得有地方喊痛才好。
　　“我爸妈就属于那种白手起家的患难夫妻。早年我爸生意失败，要在监狱里呆一年。那时候我妈妈才刚刚查出来怀孕，其他人都劝她离开我爸，但是她就抱着‘夫妻恩情’这样的理念坚持等爸。后来家里条件好了，我爸却在外面种了不少野花。其中一朵厉害一点的，就我第一个后妈，带了个儿子回来，逼我爸妈离婚。我妈想不开，就吃安眠药自杀了。那年我才六岁。”万里晴轻描淡写地说着，“不过我爸也是报应，我妈死后我爸去做体检发现他得了少精症，根本不可能再有孩子。抓着我第一个后妈的孩子去做了亲子鉴定，果然不是他的儿子。”
　　向冉立刻明白为什么当时自己口中的“父母离婚”这四个字对万里晴不再具有安慰能力。老向和叶知秋的离婚，是体体面面的分开，他们未曾向对方口出恶言。而万里晴父母的分开，是狗血剧情的撕扯。刀光剑影下，没有人能够全身而退，而缩在角落里的万里晴，被溅了一身血。
　　“我记得我爸妈谈离婚的时候，我爸看向我妈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污秽的东西。我爸认为我妈不过是为了要他的车子和房子，或者只是想让他不得安生，可是他从没想过，我妈妈只是单纯地舍不得。”万里晴苦笑，“后来这个眼神，我在顾云声眼里也看到过。”
　　向冉忍不住问：“你回国后，和顾云声见过面？”
　　“嗯。”万里晴点头，“岑轲帮蒋珍安排了工作后，我立刻把这件事情搅黄了。顾云声得知后很气愤，居然直接飞回了国，找到我，让我放过他们。顾云声……他从来没有为了我这么生气过。”
　　“是蒋珍让他这么做的？”向冉问。
　　万里晴又喝了一口红酒：“不是。顾云声和我说过，蒋珍就像世界上的另一个他，踏实又努力。顾云声向来看不惯我仗势欺人，更加不愿意我欺负蒋珍。其实一开始我就知道我和顾云声家庭背景、性格都差异巨大，光靠我的一份爱，是不够的。当时我可能要和其他人结婚时，我以为他会挽留我。他向我求婚，我真的很开心。可是没多久，他因为要去帮蒋珍找一本无关紧要的参考书，所以让我们先找一个咖啡店等他，我就知道，这条路，我再也走不下去了。”
　　原来，原来在向冉和万里晴因为包被抢而惊慌失措的时候，万里晴最爱的那个男生，正为了另外一个女生做着他认为重要的事情。向冉不知道如何安慰万里晴，她们立场太不相同。对向冉来说，何药尘为了梁婉仪做任何事情都是应该的，而对万里晴来说，顾云声为了蒋珍做的每一件事，都无异于在万里晴最脆弱的地方划上一道伤口。
　　“你恨顾云声吗？”向冉问。
　　万里晴将酒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说不上恨，恨一个人，会永远记在心里，我还是愿意将他忘了。感情嘛，本来也就是兜兜转转，我爱顾云声，顾云声爱蒋珍，那么总有一天，也会有人来爱我。”
　　向冉笑：“那个为了你跳河的男孩呢？”
　　“他？他不是爱，是偏执。我最怕人家打着爱的名义要死要活，他能自杀，哪天就能把我给解决了。我妈死了，可是大家都说她傻。我不愿意和傻子过日子。”万里晴头脑这方面倒是很清楚，不愧是从小斗智斗勇磨炼出来的思维，“我现在只想找个成年人恋爱，大家势均力敌，在一起的时候彬彬有礼，分开了也能握手告别。”
　　“那就祝福你早点找到爱你的那个人。”向冉请服务生为万里晴上一杯柠檬水。
　　万里晴目光灵动：“那我就祝你早点找到可以相爱的人。”
　　杨周曼的事情发生后，向冉迅速逃离到了伦敦，而万里晴的姿态也比向冉优雅不到哪里去。她们就像打了败仗的残兵，苟延残喘地趴在田地里，连青蛙的叫声也会令她们不安。她们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但是又渴望着黎明的到来。也因此，她们惺惺相惜，伸出手给对方，予以慰藉。
　　可向冉才这么想不久，在回家的路上，万里晴的消费能力，让向冉清楚地认识到了向冉与她并非同样地“逃离”。向冉是丢盔卸甲地离开，她是一张卡走天下的魄力。
　　两个包买下来，价格相当于向冉一年的房租。万里晴在刷卡的时候，向冉顺手拿起了放在一旁的一个包，万里晴几乎是咆哮着拦住了向冉：“放下！这么丑的包，你是疯了吗？”
　　向冉愣住，庆幸店员听不懂中文，立刻把包放了回去。
　　万里晴恢复甜美笑容，对着店员用英文说了“谢谢”，拎着两个大纸袋，挽着向冉的手走出了店门。
　　“我觉得那个包除了贵没什么不好啊。哦不，贵不是包的问题，是我的问题。”向冉自言自语。
　　万里晴丝毫不客气地批评起向冉的审美：“向冉拜托你有那点闲钱去助长丑包的生产，倒不如献点爱心给灾区人民。我的包你随便背，喜欢拿走就好，只求你别把那么丑的包放在我面前。”
　　如果此时向冉可以选择掐死万里晴而不用负法律责任，她一定毫不犹豫地付诸行动。向冉开始后悔起自己同情万里晴的心情，活在贫民窟的人为何要为公主的叹气而忘记自己的烦恼？
　　老向的收入虽然不低，但是也不算高。叶知秋每月定时给向冉汇钱，两者资金共同补给的情况下，向冉仍在消费方面秉持着“能省则省”的原则。本来也不见得是需要诸多考量的消费状态，在万里晴的对比之下，显得向冉异常小心翼翼。
　　对比，果然是万恶之源。
　　回到家里，向冉和万里晴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将她的物品放置妥当。顾云声所言非虚，万里晴的行李远远超过向冉的想象，尤其是她的化妆品与保养品的数量，令向冉汗颜。
　　万里晴如数家珍地向向冉介绍各类保养品的用途与使用方法，丝毫不介意将其与向冉分享。她的表情认真，充满真诚，让向冉忍不住想起杨周曼。
　　当初的向冉，是不是也是和万里晴一样，真诚却又毫无章法地表达着对杨周曼的关心。直接得不留余地，于向冉而言或许是赠予，只怕对杨周曼来说便像是怜悯。向冉无从得知，向冉年少时的举动是否曾在某个瞬间刺痛过杨周曼，又或许，那些向冉得到的无时无刻都在刺痛着杨周曼。
　　万里晴一整套护肤流程下来，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彼时，向冉已经将格雷的笔记本上的笔记看了三遍，并将重要的内容抄写在了自己的笔记本上。其间，向冉反复看手机，岑轲都没有回复，向冉不忍心再拨通他的电话以免打扰到他，只好再发了一条信息，让他好好休息。
　　一个人的时间花在哪里是看得出来的。比如万里晴毫无瑕疵的皮肤和向冉日渐加深的黑眼圈。
　　入睡前，万里晴小声地对向冉说：“谢谢你。”
　　向冉翻了个身，假装已经睡着。在白天的脆弱是情感压抑之下的表现，而夜晚的脆弱却具有吞噬心智的力量。人如果是矛盾体，那么不如把真心话都放在白天说，让夜晚回归平静。
　　次日醒来时，万里晴已经将所有护肤品都在脸上擦了一个遍。向冉揉揉眼睛：“以前我羡慕你的好皮肤，以为是天生丽质，现在看来，都是钱啊。”
　　万里晴不理会向冉的打趣：“懒惰就是懒惰，别给自己找借口。快点准备一下，陪我去看店面。”
　　向冉火速解决完一切，临出门前，万里晴递给向冉一个包：“背这个。”
　　向冉摇头：“弄坏了，我赔不起。我知道你对我好，如果我需要，我会向你开口的。”
　　或许因为向冉的坦白，万里晴没再坚持。她转而有些难过：“向冉，你是不是也和顾云声一样，觉得我特别奢侈。”
　　“这就是你的生活方式。只是因为我暂时没办法达到你的生活状态，所以我才不让自己做超出自己能力的事情。”向冉对万里晴笑，“和你做朋友，我已经占了很大便宜了。”
　　哪里有立刻愈合的伤口呢？肉眼可见的伤口，最多几个月就可以痊愈，而内心的伤口，留下的敏感与小心翼翼将时刻作祟。说来滑稽，在富裕家庭成长的万里晴的消费习惯，居然成为了她与顾云声无法跨越的距离，令万里晴甚至要为自己的家境感到愧疚。爱情总能让人违背正常思维，用一些极其可笑的理由顾影自怜。
　　她们一路步行，顺着街道寻找出租的店面。最终在离向冉的学校步行不过七分钟的广场旁找到了一处非常适合开书吧的位置。
　　万里晴拨通出租牌上的电话，对方表示就在附近，很快就能与她们见面。她们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一辆黑色宾利停在了路边，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从车里走出，向她们走来。
　　他戴着眼镜，举止斯文，一身西装没有任何褶皱，微笑着向向冉和万里晴问好。
　　“你们好，两位美丽的小姐，我叫克里夫。”他将店门打开。
　　向冉与万里晴走入店内，店内原本的装修已经足够雅致，如果用来开书店，在装修方面不需花费太多。本就逛了一个上午的万里晴已经是有些疲惫，看到这家店立刻提起了兴趣。
　　“你们打算用这个位置做什么呢？”克里夫给她们倒了两杯咖啡。
　　“开书店，我要在最显眼的地方摆上一整排《哈利波特》。”万里晴愉快地回答。
　　克里夫被逗笑：“你们这么年轻的女孩子，居然会想开书店。”
　　“像我这样，又漂亮又年轻，如果爱好再普通一点，那还有什么意思？”万里晴直截了当，“租金多少？能不能卖？”
　　克里夫止不住笑意：“你们中国女孩子都和你一样，这么直接吗？”
　　“那你们英国男士，都不可以直接一点吗？”万里晴不退让。
　　“卖。价格我需要衡量，今天之内告诉你。”克里夫想了想。
　　万里晴伸出手：“我不喜欢等人通知，你把你的名片给我。等我打电话给你的时候，你告诉我就好了。”
　　克里夫温和一笑，拿出名片递给万里晴：“但是，我有你的电话。”
　　虽然对万里晴的犀利作风向冉早已有所准备，但是看着她和一个陌生中年男人如此对话，还是令向冉难以保持平静的心情。向冉不禁想象她初次与顾云声见面的场景，只怕比此时更加引人注目。
　　万里晴将克里夫的名片放进钱包夹中，拉着向冉：“走吧。”
　　向冉跟在万里晴身后，迅速离开店铺。万里晴的步伐比向冉更加急促，她们在转角处停下，万里晴兴奋地对向冉说：“向冉，我觉得我的新店马上就要开张了！”
　　“看他那样子应该也不是很缺钱，希望价格可以给低一点吧。”向冉思考着。
　　万里晴还想说些什么，岑轲的电话打来，向冉赶忙摁下接听键。
　　岑轲的声音有些疲惫：“向冉，对不起，我手机一直放在我舅舅那里，刚刚才拿回来。”
　　“没关系，你外婆现在怎么样了？”向冉问。
　　“抢救过来了，刚刚送妈妈和舅舅回去休息。我爸爸现在在医院陪着呢。”岑轲回答。
　　向冉放下心来：“车子停在你原来常停的位置，钥匙我放在你家门口的地毯下，你可以随时开走。”
　　“你现在在哪里？”岑轲有些犹豫，“我的……”格雷此刻在街道对面大喊向冉的名字。很标准的中文发音，向冉与万里晴朝他看去。红灯转绿，格雷跑到向冉身边，没有注意到向冉正在打电话，重重地拍了一下向冉的肩膀。
　　向冉一阵吃痛，忍不住叫出来，岑轲在电话对面问：“向冉，你怎么了？”
　　“没事，碰到一个大力怪。”向冉回答。
　　格雷有些不悦：“我的中文还没有很好，你能不能说英文？”
　　向冉用另一只手捏了捏肩膀，没有理格雷，继续对岑轲说：“你先好好休息，我等下联系你。”说完便将手机放入了口袋里。
　　万里晴问向冉：“格雷？”
　　向冉点头。
　　万里晴大方地对格雷自我介绍，格雷刚想介绍自己，万里晴打断他：“我已经知道你了。你有一个女同学，叫赵倩影，似乎很喜欢你。昨天还警告向冉不要靠近你。”
　　来不及顾及形象，向冉立刻捂住万里晴的嘴巴，向格雷解释：“你别听她乱说。”
　　格雷大笑：“地球上，我还没有碰到不喜欢我的物种。”
　　万里晴扯开向冉的手，白向冉一眼：“你看看人家格雷，多看得开。”
　　“那行，你俩这么聊得来，那你们聊吧。”向冉举手投降。
　　格雷看向向冉：“笔记本看完了吗？”
　　向冉从书包里拿出格雷的笔记本，递给他：“谢谢，你的笔记很有帮助。”
　　格雷接过笔记本：“谢谢就不必了，我昨天就想问你了。”
　　“问我什么？”向冉疑惑。
　　“你要不要试着和我约会？”格雷笑。
　　向冉愣神，万里晴再次抢先向冉一步回答：“当然好，不过你要想好，你若是和我约会，就只能和我约会。”
　　向冉瞠目，手机震动一下，向冉拿出来看，屏幕显示刚刚结束和岑轲的通话。
　　万里晴看了一眼向冉的手机，向冉叹了口气，万里晴帮向冉接话：“不过她今天已经和我有约了。明天吧，明天十一点来她家楼下。”
　　格雷愉快答应：“好，明天见。”
　　向冉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万里晴。万里晴顽皮地笑：“向冉，珍惜机会。”
　　“可是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向冉说。
　　“那些出现在我们生命里的人，从来都不是等我们准备好了才出现的。”万里晴把向冉书包拉链拉上，“格雷不错啊，性格直接，正好救救你那心事多的毛病。”
　　向冉皱了皱眉：“可是，如果他真的这么好，为什么会让我遇见？”
　　“如果上天给了你一串珍珠项链，那你就安心戴着，感受喜悦就好了。为什么非要去问珍珠项链是哪里来的，又为什么到了你手上呢？”万里晴拉向冉向前走，“你看，又一次绿灯。”
　　“向冉，拜托你收一收你的感情洁癖。你以为，格雷目前只对你感兴趣吗？别傻了。大家都是橱窗里的商品，不会只有一样心仪之物。你不需要用你对岑轲的感情来自我惩罚。”万里晴真诚地看着向冉。
　　“我对岑轲的感情……”向冉会意。是的，没有人是铁石心肠。如果说大家都是橱柜里的商品，何药尘是向冉攒多少钱都买不起的商品，而岑轲是向冉揣着足够的钱却没有勇气开口说想要的那件珍宝。
　　向冉必须承认，感情上向冉并不洒脱。万里晴在极大程度上影响了向冉。做人不能总怀抱着未得到的便是最好的想法，和自己过不去，到最后与人无益。不如高高兴兴，得一点抓一点，是谓“聪明人”。
　　“我可能需要你陪我买件新衣服。”向冉对万里晴说。
　　万里晴爽朗地一笑：“当然好。恭喜你，也为岑轲默哀。”
　　就在这样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一天里，向冉继续失去何药尘的消息，岑轲在电话对面久久愣住，顾云声与蒋珍又搬了一次家，万里晴找到了自己新店的位置，而向冉，用一种自己都无法认可的方式推开了给向冉带来温暖与慰藉的岑轲。
　　茫茫人海间，在向冉慌张地不知如何放弃向冉对岑轲的感情的当下，格雷出现在向冉身边，以一种不需彼此负责的态度给予了向冉短暂的休憩机会。向冉为岑轲惋惜，也为自己叹气。
　　向冉突然开始期待与格雷的约会。但愿真如万里晴所说，这是对岑轲和向冉最好的安排。
　　以为来到伦敦一切都会有转机，却不曾想在伦敦生活四个多月后，向冉再次主动放开了自己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