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摩肩人步履匆匆 ...

  •   第二天,格雷准时在向冉家楼下出现,而岑轲则给向冉发来简讯。简讯内容很简单:“今天气温比较低,外出记得穿外套。”向冉不知如何回复,索性装作没有看见。
      格雷还是骑着他的自行车,见向冉穿着裙子与高跟鞋,笑着问向冉:“你要不要去换一双鞋子。”
      向冉不解,说:“我不介意慢慢走路。”
      格雷笑:“不需要这么认真。”向冉会意,悉心打扮本是尊重,但是对于格雷来说,不过是向冉的负担。
      在向冉以往的认知里,男生与女生的约会,大多在高级餐厅里进行。彼此轻声细语,互相表彰一番,克制着吃上两三口食物,时刻保持微笑,在分开时仍保持风度,算作约会的流程。而格雷似乎并没有把他主动提出的约会看作是重要的事情,令向冉多少有些失望。向冉耸耸肩,权当体验,只能让他继续等待,上楼换鞋。
      万里晴正在盥洗室化妆,看见向冉上楼,奇怪地问:“怎么回来了?”
      “格雷似乎要带我进行马拉松的准备活动,非让我上楼换了这双高跟鞋。”向冉无奈。
      万里晴大笑:“这个小哥哥还挺有意思的。”
      向冉懒得搭理她,换上一双帆布鞋,又将裙子脱下,换上外套牛仔裤,顺手绑了一个马尾,下楼见格雷。
      格雷没有丝毫不耐烦的意思,他看到向冉随即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示意向冉坐上自行车后座。
      “这样岂不是自在多了?”格雷把安全帽递给向冉。向冉接过,自己系牢。
      感觉到向冉轻轻跳上去,格雷笑:“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的重量。”
      向冉用力打他后背一下,他回头看向冉:“你手上还有纱布。”
      向冉伸出另一只没有包扎的手,炫耀般摇了摇:“我用这只手打的。”
      格雷故意趁向冉不注意骑起了单车,向冉下意识抱住了他,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松开一些。他似乎是意识到向冉的变化,加快了速度。向冉索性不再矜持,反正糟糕的样子他也不是没见过,牢牢抓住他,以免自己摔下去。
      他们最终在一个公园停下,格雷将自行车放在一旁,从背包里拿出两个便当盒,递给向冉一个:“本来想给你买粉红色的,因为我姐姐说女孩子都喜欢粉红色,但是我觉得你不是普通的女孩子,所以我给你买了黑色的。”
      “谢谢你。”向冉接过,在草地上就地坐下,直接拆穿他,“这个便当盒是在我家不远的超市买的,买一送一。如果里面放的是三明治,你就完了。”
      格雷大笑:“不止,我还放了两串葡萄。”他坐在向冉身旁。
      向冉打开便当盒:“格雷,你之前都是这么和女孩约会的吗?”
      “不是。不过我希望你能记住我。”格雷咬了一口三明治,“我非常喜欢你不管不顾的样子,看起来非常迷人。”奇怪的表扬,向冉不能理解格雷的思维,如果向冉看到一个女孩拎着高跟鞋在马路上飞奔,只会认为她家着了火,而不是这个女孩本人拥有任何魅力。顶多是事出紧急,无奈之举。
      风并不大,恰到好处地送来舒适感。鸽子们在不远处享受着游人撒下的面包屑。向冉偏头看格雷:“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格雷看向向冉:“你不要问我是不是喜欢你。我暂时只是对你有兴趣。”
      向冉笑:“不,我只是想问你用了什么洗发水?来伦敦以后,我脱发严重。”
      格雷仔细探究一番,又摸了摸自己的茂密的头发:“我……从来都不洗头的。”
      向冉就知道在他那里得不到好的答案,更加庆幸他对于感情的坦白。事实上,如果此刻他说他喜欢向冉,向冉只觉得他是在喜欢一件事物。没有责任感的相处,使向冉感到安全。可是即使如此,向冉还是有些失望。接受自己不够被喜欢这件事情,对于每个女生来说,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们相处甚欢,很快相约第二次见面,只是将地点选在了图书馆。格雷看书极为认真,他们就像励志要去念博士的学习伴侣,到了吃饭时间,一起坐在广场上讨论看过的书,偶尔辩论,偶尔汲取,自己负责自己的三明治。万里晴对他们的相处方式颇有微词,但是因为忙于她的新店装修,让向冉耳根得以清静。
      人也真是奇怪,让向冉尝试新可能的是她,为向冉抱不平觉得新可能带来的裨益不够的也是她。或许这是友情,也或许这是人本能的欲望。
      那次通话后,岑轲没有再主动打电话给过向冉。向冉深谙其因由是万里晴在岑轲面前介绍了向冉的“新生活”,以至于岑轲只能退居一角。明明向冉的目的已经达到,将岑轲知晓其母亲对杨周曼事件的推波助澜的可能性降到了最低,可是向冉还是有说不出的难受。得了便宜又卖乖的举动令人不齿,因此向冉也没有在万里晴面前表达些许不悦,安心扮演着释然角色。令向冉欣喜的是,再次上课时,赵倩影似乎完全听信了向冉的说辞,尤其是偶然得知她们都来自霖市,更是不再将向冉视为情敌。她对格雷多番示好的同时,对向冉也算热情。
      万里晴的书店很快装修好,正式开业。克里夫将店卖给万里晴后,又成为了书店的股东,时不时来书店帮忙。在克里夫的建议下,书店开辟了一个空间,作为咖啡馆。看书在楼上,楼下便可以浅谈。因为书店开在学校附近,又是人流量多的位置,万里晴的生意也算有声有色。本想寻找兼职工作的向冉,因为学业压力,只能将此作罢。好在平日里花费不多,“开源”化为“节流”后,日子也不窘迫。
      向冉的生活似乎终于按照她期望般地在进行。上课时独坐在角落,下课后向冉便与格雷一起去万里晴的书店看书。书店关门后,与万里晴一起回家,看连续剧也好,在外吃一餐饭也好,简单又愉悦。
      向冉将这一切归功于自己的英文名,蓝妮。对于在伦敦认识向冉的人来说,向冉不再是向冉。蓝妮这个名字,听起来像一个娇弱的小女生。向冉要求所有人都这么叫自己,包括万里晴。格雷起初还坚持叫向冉的中文名,声称他为能够说出向冉的中文名字的准确发音已经付出许多努力,最后还是拗不过向冉,如所有人一样叫向冉的英文名。
      一个月时间悄然而过,向冉与班上同学仍不熟络,但是多少有些初步的了解。耐人寻味的是中国留学生中如向冉一样本科毕业便直接继续攻读研究生学位的大有人在,且中国留学生人数占总留学生人数的百分之六十以上,而英国本国的学生往往都拥有数十年教龄,在职业生活中发现自己需要进一步提升或是遇见感兴趣的论题从而申请就读研究生。在放学路上,向冉将这个发现分享给格雷,格雷沉思一会儿,将此简单解释为“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国际生需要交的学费是本国学生的两到三倍。”格雷说,“即使这样,这笔钱对大多数英国本国人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或许可以理解为中国对教育的重视度比较高?愿意为了教育进行投入。”向冉解释,“在中国,研究生学位大多数情况下比本科生学位更受人重视。一些用人单位会直接要求研究生学位以上才可以就职。”
      格雷不解:“研究生学位和博士学位都应该是为了符合个人的人生规划才选择的,不应该是为了迎合社会需要。”
      向冉没说话,他又问向冉:“蓝妮,你呢?你为什么来读研究生?”
      “我?”向冉笑了笑,不介意格雷看低向冉,“我不知道。本科结束了,不想工作,便来求学。”
      不出意料,格雷对向冉的答案有些失望。
      向冉反问他:“你呢?你又为什么来读研究生?”
      “我想为德国教育界出一份力。”他自信满满地回答。
      向冉认同,不认为他在夸夸其谈。
      对于向冉的反应,格雷显得非常高兴:“你相信我?”
      向冉点头:“当然。”父母都是教育界举足轻重的人物,格雷要做到这些并不难。与格雷相处这么长时间,他们从未提及家人职业,也不说过往的事情,他尊重向冉的隐私,而向冉是早已经在万里晴的介绍下了解了他的背景。这样对比下来,显得向冉很是卑劣。
      格雷无从得知向冉的心理活动,他只是快乐,犹如孩子被家人肯定般的愉悦。向冉自然是羡慕格雷,仍在象牙塔里拥抱理想主义的他,教育对他而言或许是精神食粮的辅助,而对向冉而言,是尽人事即可的问心无愧。向冉早早地就接受了自己不能改变大环境的事实,没有了雄心壮志。
      他们谈话间,格雷突然向不远处跑去,厉声吼道:“你们在做什么!”
      他从未这么生气过,因为他茂密的头发,让向冉觉得他像一只正在发怒的小狮子。
      向冉跑上前,发现他将一个黑色皮肤的小孩护在身后,正在训斥面前十几个白色皮肤的小孩。
      “你们这个年纪应该多学一些知识和道理,而不是小小年纪就学会欺负人!”格雷厉声正色。
      向冉靠近格雷,立刻帮腔,如教导主任般的口吻:“你们哪个学校的?”
      十几个白色皮肤小孩自觉无趣,散去了。
      格雷蹲下身,问黑色皮肤的小朋友:“他们经常欺负你吗?”
      “没有。”黑色皮肤小朋友很乖巧。
      向冉刚想庆幸这不过是偶然事件,黑色皮肤的小朋友继续说:“只是今天刚好轮到我。”
      “今天刚好轮到你?”向冉大惊,“什么叫作轮到你?”
      格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都会好的。我们一起努力。”
      向冉有些不可思议,就这么一句安慰的话?小朋友点点头,格雷站起来。他从书包里拿出一盒饼干,递给小朋友:“给天使的礼物。”
      小朋友疑惑地看着格雷,格雷温柔地笑:“天使在人间,总是会有磨炼。他们伤害了你,但是你不要成为和他们一样的人。小天使,要学会用正确的方式保护自己哦。”
      小朋友将饼干接过,额头上的淤青仍在,露出笑容,向他们道谢,背着书包离开了。
      向冉轻声叫了一句格雷的名字。格雷偏头看向冉:“怎么了?”
      “校园霸凌?还是种族歧视?”向冉问。
      格雷无奈地笑:“或许都有。”
      向冉与他并肩向万里晴的书店走去,没等向冉表达对他的钦佩,他先感谢了向冉的配合,虽然仍然是玩世不恭的语气:“向冉,你刚刚那模样,很像愤怒的小鸟,大红色那种。”
      “格雷!没有人会因为被形容为愤怒的小鸟而开心的!”向冉没有忍耐。
      格雷哈哈大笑:“你以前也这么帮过其他人吗?”
      “我……”向冉欲言又止,想了想,摇摇头,“没有,我以前都装看不见。我其实很冷漠的,这次只不过是看你在,去凑个热闹而已。”
      格雷驻足,认真地看着向冉:“蓝妮,不用隐藏自己。不过以后如果你一个人碰到这种情况,希望你能等我来了,再行侠仗义。”
      “为什么?”向冉有些不解。
      “因为你是女孩子啊。虽然你不是一般的女孩子。”格雷看向冉的眼神明显发生了变化。
      向冉笑,没有答话。格雷凑近向冉:“你刚刚是不是要爱上我了?小说里的情节都是勇士斩杀恶龙,小女孩在一旁情根暗种。”
      向冉装模作样地直视他,没有回避:“你说呢?”
      “嗯……”格雷故作沉思,“在向喜欢的人告白之前,希望你能够站在对方的角度上好好想一想,为什么他要承受这份不幸。”
      向冉并未因此觉得受到冷落。任何事情,一旦认真,就必然不好玩,尤其是感情。
      向冉自然是认同凡事都要付出代价的,喜欢一个人必然受苦。拿到了入场券的向冉,并不期待在格雷处拿到贵宾卡,是否能靠近舞池中央,享受片刻闪光灯的注视于向冉而言,并不重要。
      与格雷相处的状态从之前无须彼此有负担的约会到如今如学习伴侣般的你来向冉往,向冉感激格雷对自己的特别。这种特别足以让赵倩影对向冉保持友好,而没有丝毫提防。这种特别也足以令万里晴在岑轲面前有足够的谈资让岑轲误解向冉与格雷之间的关系。
      向冉只是笑:“做你的女朋友不见得是一份美差,我暂时不想以身犯险。”
      格雷却沉思一刻,喊向冉的名字:“蓝妮,你愿意做我的太阳吗?”
      向冉抬头:“嗯?”实在费解。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最近吃得太多了。”格雷捏了捏向冉的脸,“如果这个冬天你再不控制嘴,你将会有一个很洋气的英文名——肥德·圆不隆咚。”
      当格雷以极其标准的中文说出“肥德·圆不隆咚”这六个字时,向冉丝毫不客气地重重踩了他的脚。
      格雷吃痛,叫出声来,与向冉打闹一番,在一旁的白鸽悉数飞起,岑轲却在此时出现,手里捧着几本厚重的书籍。
      他的声音很轻:“向冉。”
      向冉回过头,有些怔住。或许因为岑轲外婆的病情,他消瘦不少。愧疚之情涌上心头,埋怨自己给岑轲增添烦恼,却只能强撑着笑容:“你怎么来了?”
      格雷没有兴趣成为岑轲攻击的对象,知趣地先离开了。
      岑轲走过来:“这是你想找的书。”他指了指手上的书,却没有递给向冉。
      向冉随即反应过来,岑轲帮向冉送来的几本书,都是暂时被人借离图书馆的。向冉抬头看向岑轲,岑轲轻轻一笑:“想问我怎么知道你在找这几本书的?”
      向冉点头:“我不喜欢被人监视。”言不由衷,最为致命。
      “昨天你和万里晴在书店聊天的时候听见的。当时我坐在你身后,只是你没有发现。”岑轲好脾气地解释,“正好剑桥大学图书馆有,我今天去了一趟,找朋友借了出来。”
      向冉伸出手:“多谢,我尽快看完,送回剑桥。”
      岑轲仍没有将书递还给向冉的意思,他认真看向冉:“向冉,你和那个金发小子在一起,真的快乐吗?”
      向冉不愿意回答,岑轲自顾自地的笑笑:“不好意思。”
      终究是于心不忍,向冉将书从岑轲手中拿过:“再怎么照顾家人,自己也要按时吃饭,你看看你,都憔悴成什么样子了。快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岑轲不在意地摇摇头:“我没事,送你回去吧,这些书还挺沉的。”
      “不用了,我去万里晴的书店。”向冉摇头,拦下一辆出租车。岑轲不情不愿上了车,眼神中有数不尽的失落。
      向冉与岑轲再见,抱着几本书,还没等岑轲关上车门,便快步转身离开,径直到达万里晴的书店。此时,万里晴与克里夫相谈甚欢。
      不得不说,克里夫很懂生活情调,他每日都会送不同的花到书店。如果说格雷是向冉的学习伴侣,那么克里夫除了是万里晴的生意伙伴外,也成为了万里晴生活中的一大部分快乐来源。
      克里夫先注意到向冉,他中停对话,向向冉礼貌微笑。向冉点点头以示回应。万里晴高兴地向向冉挥挥手,向冉走进:“你这咖啡厅生意真是一天比一天好。”
      “你说什么呢?我开的是书店。”万里晴笑。
      “书店不赚钱,赚钱的是克里夫的建议。”向冉丝毫不吝啬对克里夫的夸奖。万里晴很是受用,她对克里夫这个合伙人十分满意,看向向冉手里的书,并不惊讶,转而问起格雷:“格雷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提到格雷,向冉的怒火便难以压制。向冉一五一十将之前的事情告诉了万里晴,只差捶胸顿足。万里晴在一旁笑得开了花。
      向冉不满:“你应该对他表示谴责。”
      万里晴乐不可支:“蓝妮,你真的碰到了对手。”万里晴比向冉刚认识她的时候更爱笑。
      向冉不否认:“他说得倒也没错,我最近确实体重有所增加,都是拜你每日的外卖所赐。”
      “这可不是我的问题,那些外卖都是岑轲买的,我不过是提上楼而已。”万里晴调皮地笑。
      克里夫在一旁饶有兴致地听着她们的对话,万里晴转头看他:“克里夫,你可否站在男人的角度,帮蓝妮分析一下格雷?”
      “分析?如何分析?”克里夫作为旁观者,突然被点名回答问题,一时间有些茫然,他转问向冉,“蓝妮,你自己的感觉是什么?”
      “对格雷的感觉?”向冉想了想,“我相信他在教育界一定会有所作为。”语气诚恳,犹如在评点学生的教导主任。
      克里夫听完向冉的话,转头对万里晴说:“你觉得我还有分析的必要吗?”
      万里晴无奈地摇摇头,将向冉手中的书接过,放进了纸袋中:“再过半小时就结束营业,我们一起回家。”
      向冉点头,准备走上楼去看昨天没有看完的书,格雷捧着一本书叫住了向冉:“喏,刚刚去了趟图书馆,发现有人把这本书还回来了。”
      向冉联想到刚刚才被万里晴放进纸袋的几本书,只能硬着头皮向格雷道谢。格雷把书重重地放在向冉手上:“不要太感动,明天的三明治我要吃虾仁的。”
      格雷简短地向克里夫与万里晴打了招呼后,又背着书包离开了。
      向冉回过头,克里夫与万里晴坏笑着看着向冉,一唱一和地拿向冉打趣:“我们这书店开得毫无意义啊,两个人争着给她送书。”
      万里晴故作懊恼地摇头:“哎,女大不中留啊。”
      向冉无力招架他们二人的默契度,把书递给万里晴:“麻烦老板帮我收着,后天提醒我还给格雷。”
      “你不看这本?”万里晴问。
      “岑轲送来的更全,懒得更换了。”向冉下意识脱口而出。
      万里晴接过向冉的书:“你只是不喜欢格雷罢了。”
      一语道破,同样的一本书,不同的选择,说到底还是感情不同。
      “真不改变主意?”万里晴试探着问向冉。
      向冉摇头。勇气是会用光的,即使重生,也不过是海面的泡沫。向冉和岑轲相遇的时机不对,他应该始终是一个纯真少年,很遗憾,向冉已经将自己视作厄运之源。
      万里晴给向冉倒了一杯热可可,向冉喝了一口:“我确实应该难过,可是我没有时间。两篇课业论文压着呢。”在唾手可及的心爱事物面前选择转身离开,着实是修行。
      克里夫看了一眼手表,对向冉说:“蓝妮,我想你是对的。爱情是战场,在你准备为此牺牲之前,不要轻易拿起武器。”
      向冉不知其意,克里夫转向万里晴,说:“我得去机场了。”
      “她也回来吗?”万里晴问。
      “不,只有乔治。”克里夫回答。
      乔治?母亲和她现任丈夫的孩子也叫乔治。外国人取的名字重复率真是出奇地高。向冉想到了母亲,她离开英国后,除了准时汇到向冉账户的钱,她们之间再没有联系。向冉想,她已然开始了新的生活。
      万里晴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精致的糖果:“给乔治的礼物。”
      克里夫收下:“谢谢。”与向冉道别后,他迈步离开。
      克里夫的年纪比老向小上几岁,与老向的一板一眼相比,克里夫更加浪漫,不时会给万里晴写情诗。情诗,这种在十几岁少女身上才会发生的事情,成为了万里晴生活的一部分。
      克里夫的身上汇集了英国男人传统的绅士风度和岁月赋予的阅历,万里晴对他的青睐,向冉自然是看在眼中。向冉问万里晴:“乔治是谁?
      “克里夫和前妻的孩子。”万里晴不在意地说,“之前和她前妻在澳洲居住,说是在那里生活得不习惯,克里夫就决定还是把他接回英国。”
      “他离过婚,你不介意?”向冉问。
      万里晴笑:“你会介意?”
      向冉摇头,实在是愚蠢问题。但是还是忍不住说:“你父亲知道,绝不会答应。”
      “我父亲以为我在和岑轲交往,我很安全。”万里晴并不担忧。
      岑轲这个挡箭牌,向冉不由同情起他这个烂好人来。
      “克里夫呢?他愿意与你在一起?”向冉又问。
      万里晴点头:“我们已经在一起,我现在是他的女朋友。”
      向冉只能支持:“或许你会成为最美丽的后妈。”
      “我没想过与他结婚。”万里晴认真地看着向冉,“我们只是相配。”
      向冉不解,万里晴对向冉总是坦诚:“爱人很痛苦,就像你刚才一样,强打着精神说没关系,心里仍是有牵挂。”
      向冉知道她在说岑轲:“你总有你的道理。”
      “可我羡慕你。”万里晴很真诚:“他们都喜欢你。”
      “克里夫待你很好。”向冉找不出安慰的话语。
      万里晴不在乎地笑:“他自然待我好,他去哪里找我这种自带身家又漂亮的小姑娘。克里夫比我们世故得多。”
      “我并不自带身家。”以免被揶揄,向冉立刻回应。
      万里晴听后大笑:“是的,这是你的优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爱情”这个字眼对向冉和万里晴来说,都不再是单一性质的追求。她们将它抽丝剥茧,朝着成年人的方向前进,她们接受欺骗,接受有所保留,并为此寻找合适的借口。她们接受有杂质的示好,将自己的期待藏至深处。她们在体谅他人的同时,也放过自己。似乎把期望值放低,失望次数就能骤减。只是向冉暂时还没有修炼到如万里晴般的心如止水的境界,还会为牵挂岑轲而烦恼。
      “我认识何药尘十年,也不见得了解他。和岑轲相识六年,反倒对他的性格了如指掌。没想到,倒成了我的优势。”向冉不再愿意聊感情,“过几天就是黑五,有没有想买的东西?”黑色星期五是英国的折扣节,在十一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五,许多商场都会参与,堪称购物狂欢节。
      万里晴摇头:“我答应了克里夫,他脱不开身,我帮他带乔治去巴黎迪斯尼玩。”
      “巴黎迪斯尼?”向冉被逗乐,“我不知道你爱戴上蝴蝶结去扮米妮。”
      “配合演出是必要选择,我的片酬并不低。”万里晴把一张银行卡放在向冉手里,“比起顾云声送我的钻戒,这张银行卡更有分量,随你支配。”
      向冉笑她:“你并不缺钱。”
      “也许克里夫需要这份成就感,我也不会和钱过不去。女人要聪明一点,见好就收,在男人面前过于强势,只会显得不够可爱。”万里晴头头是道,顾云声着实给她上了很好的一堂课。
      万里晴说得没有错,新欢确实是治疗旧伤口的最佳良药。向冉想到何药尘,衷心祝愿他可以找到那个帮助他忘记旧伤口的“新欢”。
      向冉无心看书,索性帮万里晴将新送来的一批新书摆上货架。和格雷在一起呆得久了,向冉几乎不再穿裙子,穿着帆布鞋在楼梯上爬上爬下倒也轻巧。改变总在无声无息中发生,向冉不再需要为了模仿梁婉仪穿着美丽的裙子,这或许是格雷带给向冉的好的转变。
      万里晴在下方帮向冉递书,忙碌与专注令她们省去闲谈。一个多小时过去,汗水稍稍渗透向冉的衣服。
      “向冉?”一个女声从背后传来。
      向冉低头看,不是冤家不聚头,是金夏汀。
      向冉不打算理睬她,回过头继续放置书本。金夏汀不依不饶:“向冉,我是金夏汀。”
      向冉无奈地叹了口气,向冉自然知道她是谁。只好爬下楼梯。
      万里晴看向冉一眼:“朋友?”
      “死敌。”向冉回答。
      “那好办。”万里晴斜嘴一笑,走到金夏汀面前,“小姐,您要喝些什么?”
      “卡布奇诺。”金夏汀的目光仍然停留在向冉身上。
      万里晴在点单机上敲下几个键:“一百镑。”
      “什么?”金夏汀几乎尖叫。
      万里晴义正词严,将刚才的价格重复了一遍:“一百镑。”
      “你这价目单上分明写着四镑!”金夏汀激动地用手指着价目表。
      “您进来的时候刚刚涨价,如果您支付不起呢,您可以在其他家喝。好走不送。”万里晴怼人功底从未丧失。
      金夏汀似是赌气般,掏出钱包,将五张二十镑的纸币拍在桌子上:“喝,我要你的这位员工给我端过来。”
      万里晴立刻拿过钱:“好,您坐,我这就让她给您端过来。”
      金夏汀被万里晴抢白,只好坐在一旁。
      万里晴将卡布奇诺递给向冉,揶揄向冉:“你还多少死敌,叫他们都来我店里喝咖啡啊。”
      “奸商。”向冉端起卡布奇诺。金夏汀还是老样子,容不得他人挑衅。以往觉得她讨厌,如今却觉得她带有几分可爱。可能是自己心思太多,便对心思少的人多几分崇敬。
      向冉将卡布奇诺放在金夏汀面前,准备转身走,她叫住向冉:“向冉,我向你道歉。”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厄尔尼诺现象发生在向冉的世界里?“向我道歉?”向冉回头。
      “我……我知道那封举报信不是你写的了。”金夏汀不好意思地说,“我查过了,那个人送举报信的那天,你根本就不在学校。”
      向冉心里一惊,那天……那天杨周曼宫外孕,向冉在医院陪了她一天。
      “你知道了?”向冉直视她。
      “嗯,昨天知道的。那封举报信其实是我室友写的。我和她在一起要好了四年,没想到最后捅向冉刀子的也是她。还有,原来周老师……哦不,周儒林……”难以启齿,金夏汀说不下去。
      金夏汀在学校树敌众多,平日里看着和室友其乐融融,没想到也不过是表面的友谊。向冉在她对面坐下:“都过去了,当时也是我处理得不够好。”
      “大学时候我一直都不喜欢你,不喜欢你什么都比我好。不过那时候其实我也很嫉妒杨周曼,有你这么好的朋友。”金夏汀一反常态,居然对着向冉忏悔,向冉不知如何应对,只好打断她的话:“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家书店?”
      “你男朋友告诉我的。”金夏汀回答。
      向冉愣住,旋即想到了岑轲:“你见到岑轲了?”
      “嗯,我上周在路上碰到他,和他说我想找你。他一开始不愿意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我就和他解释,说我是找你道歉的。他才告诉我这家书店的地址。只是我上周在赶作业,今天才有时间来找你。”金夏汀说,“不过挺奇怪的,你男朋友居然认识杨周曼,他还问向冉杨周曼的事情。”
      “你告诉他了?”向冉站起来。
      金夏汀摇头:“没有,我想你应该不想让你男朋友知道之前的事情。毕竟,不是很光彩。”
      不是很光彩,即使金夏汀确认周儒林对杨周曼实施了性侵,即使她知道向冉是无奈之举,她还是认为作为受害者的杨周曼不是很光彩,而为了杨周曼奋力一搏的向冉也不是很光彩。
      向冉深吸一口气:“谢谢你没有和他说。”
      “其实我可以理解你,你好不容易找到这么有钱的男朋友,以前的事情还是不说比较好。但是我真的没有想到,他居然让你在这里打工,你看看你现在灰头土脸的。”太神奇,金夏汀居然心疼起向冉来。
      万里晴看向冉迟迟没有回去,走了过来,用老板的口吻:“蓝妮,工作时间,还有很多书没有放好呢。”
      向冉如获大赦,金夏汀拦住万里晴:“你这老板对员工也太苛刻了吧,我告诉你,她还只是学生,一周只能工作二十个小时,到点就要让她休息。”
      向冉扯扯万里晴衣角,万里晴会意:“您说得对。”转头看向向冉,“蓝妮,那你去休息一会儿吧。”
      金夏汀这才作罢,拿出手机非要加向冉的微信,向冉只想让她快点离开,便通过了请求。
      “过几天就是黑五,我们一起去逛街吧!咱们牛津街见!”金夏汀的邀请不容人拒绝,向冉只好点头,保持微笑和她说再见。
      “谁能想到,在国内水火不容的两个人,到了国外,居然有和解的一天。”向冉看着金夏汀的背影感慨道。
      万里晴点点头:“早知道我这杯卡布奇诺应该卖两百镑。”
      向冉被她逗笑。和金夏汀解除误会终究是一件好事,可不知道为什么,向冉却高兴不起来。也许,是因为她称呼向冉的方式,是“向冉”,而不是“蓝妮”。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