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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满怀春风遇坚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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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向冉的丝毫不近人情的话语奏了效,岑轲没有再与向冉提及男女关系的话题,即使与向冉见面,也不过是匆匆送些食物来,说不上几句话便离开。与此同时,万里晴也出乎意料地没了踪迹,就连一向热闹的朋友圈也删了个干干净净。本就安静的手机,失去了通信功能,对向冉而言,不过就是一个闹钟。
每次进家门前,向冉都会有意无意地看岑轲的家门发几秒呆。好在向冉并不认为这样的日子无趣。生活本就是人来人往,向冉不可能每时每刻站在街头迎来送往,闲暇时还需硬挤出几滴眼泪显示真诚。或许向冉的骨子中深深潜藏着母亲的印记,若是千里相送,终须一别,不如各自在自己的生活里做好自己的本分。也或许,这是向冉从何药尘那里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
离得开何药尘,向冉就离得开任何人。
可是,少了岑轲和万里晴的生活多少也是有些寂寞的。这种寂寞让向冉羞于启齿,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孩向他人诉说寂寞,终归是一件贻笑大方的事情。
研究生的课程并不多,教育学院的课表由学生自由选择。在两周的试听课之后,所有人的课表确定了下来。其中“欧洲教育发展史”作为选修课,向冉将其放置在向冉的第一学期的课表当中,以求对其多些了解。
与较少的课程相反的是对文献阅读数量的惊人要求。一堂课之前要看五篇以上的相关文献,其中出现几本六百页以上的专著的情况更是比比皆是。向冉看着学校发给向冉的课程学术计划,不禁坐在电脑面前发呆了许久。新生活的开始,并非是简单的选择题,而是对改变需要支付的费用。于向冉而言,这笔费用,是对大学四年玩乐主义的最高惩罚。所有浪费了的时间都是需要归还的,因此仅仅为了将“欧洲教育发展史”第一堂课的文献读完,向冉就已经整整熬了三个通宵,将所有不熟悉的单词都查了个遍。可是即使如此,当向冉走进教室时,仍觉知识储备不足,在前排座位尚有不少空位的状态下,向冉径直走到了倒数第二排的角落里。
距离上课时间仍有半小时,向冉重看了一遍文献,周围嘈杂的声音令向冉无法集中精神。向冉又想起了何药尘,他着实是做学术的人才。不管外界有多少干扰,若是他决定了要做一件事,他便总能完成。向冉心中杂念太多,索性将文献合上,不再装作好学生,转而观察起教室里其他的同学。
坐在一个自以为无人注意的位置,打量着他人的一举一动,仿佛能跳脱现实,扮作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姿态,而心中的想法不为人知,实在是一桩趣事。选择这堂课的亚洲人并不多,三三两两坐着的大多是之前就已经相识的欧洲面孔。也正因如此,坐在向冉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化着大浓妆的亚洲女生引起了向冉的注意。当然,另一个原因是她正异常热情地在与格雷交谈。
向冉视线看向前方,在听不真切的状态下看了他们许久。格雷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女生常被他逗得眼睛笑成一条缝,身体主动贴向格雷。向冉感慨着世间物种的多样性,格雷突然回过头来看向冉,对向冉眨了眨眼,坏笑着,期待着向冉的回应。向冉觉得无趣,只觉得好兴致全被格雷打破,随手抓起一旁的笔记本,拿起笔,胡乱地在第一页写上“课堂笔记”四个字。
好不容易挨到上课时间,老师站在讲台前,向大家自我介绍。向冉抬头看他,已是鹤发之龄,精神状态却极佳。白色衬衫搭配精致的袖口,令向冉忍不住多看几眼。在剑桥大学读本科和硕士,又在哈佛大学念完了博士,耀眼的学历被他一句话带过。他看向学生们:“我很荣幸在全球连续八年排名第一的伦敦大学学院教育学院与你们见面。”
向冉下意识地摇摇头。“世界第一”的名号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纷至沓来,可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伦敦大学学院的教育专业融汇了多少人才,可是坐在台下接受教育的同学里又有多少未来能超越自己的导师的人?尤其其中还坐着向冉这么一个连看懂文献都要花费不少时间的平庸之辈。只怕未来,能够踏入这所大学便是向冉唯一值得夸耀的事情。
苏格拉底的“认识你自己”的倡议,实在是对向冉影响颇深。
正想着,格雷突然将手高高举起,打断了教授的讲话:“教授,我想请问你一个问题。”
本是再平常不过的开场,不少低着头在刷手机的同学也被格雷的话语吸引了注意力,向冉也如此,格雷总是石破天惊,向冉不知他的用意。
教授和善地一笑:“请说。”
“从现象主义出发,您在1971年《知识与控制》提出的论点在2007年被‘强有力的知识’的概念补充了。随后在2014年,《知识与未来学校》里您又提出了三种未来的知识和课程模式,这三种未来是否具有并存性?您1971年的观点是否可以反映‘未来一’的状态?‘三种未来’是为了解释‘强有力的知识’而存在的吗?”格雷的语气十分诚恳,话语内容却令向冉彻底呆住。
向冉的脑海里反复重复着一句话:“他在说什么?”这种状态持续二十秒,直到向冉发现大多数同学反应与向冉相似才结束。法不责众,无知也不责众。向冉是大众之一,惴惴不安地掩耳盗铃掩饰自己的不安。
教授眼中有亮光,格雷的问题极大地满足了教授对刻苦学生的期待,在讲台上侃侃而谈起来。向冉托着腮听了不到一分钟,大脑已经进入了混乱状态。在此刻,向冉必须承认“世界第一”所言非虚,是向冉配不上这所学校。
事实上,不到四十人的教室里,除了格雷偶尔回应教授几句,再抛出一两个问题以外,其他人都保持着缄默状态。向冉无法判断他们是不愿表达观点还是进入了思考状态,向冉只知道,向冉是腹中无墨,只能站在白痴位置。
当教授回答完格雷的问题,已经过去了二十余分钟。教授对英国的职业教育发展历史介绍一番后,转而进入了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向冉坐在位置上,低头整理笔记,突然一块巧克力盖住笔记本上的几行字。
向冉抬起头,对上格雷的目光,他坐在桌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向冉。
“给我的?”向冉问。
格雷将目光转移到向冉的笔记本上:“你这个要点不对。职业教育不仅仅是一条就业之路,更是一条让那些曾经在学校中失败或被否定的学生重回教育的道路。”
向冉看向格雷,他将巧克力拿起,撕开了一个角:“去年我给他写过邮件,他就是这么回复向冉的。”
“你是不是把他写过的所有的书和论文都看过了?”向冉不禁表达对他的尊敬。格雷初举手提问时,向冉尚有一秒认为他在吸引他人注意力,但到现在,向冉才明白真才实学与一心向学为何物。
格雷把巧克力递给向冉,向冉顺手接过。
“没有,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有多优秀而已。”格雷再次恢复他们初见时的模样,让人刚刚开始对他产生信任感,下一秒便能全部推翻。
向冉索性不再与他客气,将包装纸再撕开一些,咬了一口。此时,之前和他相谈甚欢的浓妆女生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向冉手上的巧克力,又看了一眼格雷,笑容瞬间将面庞堆满:“格雷,刚刚老师说的内容我还有一些不明白,你可以帮我再解释一下吗?”
“当然。”格雷看向向冉,拿起向冉的笔记本与笔,在上面飞速写下一串数字:“我的手机号,把你的邮箱发给我,我把教授回复我的邮件发一份给你。”还没等向冉回应,他便和那个女生回到了他们的位置上。
向冉重重咬了一口巧克力,将格雷刚刚指出的笔记错误处改正。耳边不断传来浓妆女生的笑声,很显然,格雷已然成为了她的兴趣所在之处。
短暂的休息后,教授继续上课。格雷似乎是为了向向冉证明他所言非虚,再次举手询问了教授关于职业教育的问题,得到确切答案后,回过头来对着向冉眨了眨眼睛。
向冉不知为何,一阵没来由的怪异感充斥全身。几次见面,格雷次次都令向冉对他更加好奇,同时也有些束手无策。向冉不知道他所有行为的原因,更不知道他的目的。向冉将这种感觉归结为文化差异,不再细想,努力让自己继续集中精神听课。
下课后,格雷与化浓妆的女生有说有笑地一起走出了教室。那种怪异感再次涌上心头,向冉仍说不出缘由,手机在此时响起,是向冉没有见过的号码。
“你好。”向冉接通电话。
“向冉,你打算在教室站成雕塑吗?”是万里晴。
向冉的目光四处寻找万里晴的身影:“你在哪里?”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声响。万里晴站在门口,光鲜亮丽,青春无敌。她拉直了头发,钻石耳钉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向冉将书包背起,她走上前挽起向冉的手。向冉并不喜欢身体接触,但是万里晴的热情却让向冉感到安全。
“没有学生卡,你怎么能进教学楼?”向冉惊讶。万里晴知道向冉的专业,想知道向冉的课表着实不难,但是学校里只有学生卡才可以通行,万里晴却一路畅通无阻,实在令向冉费解。
“我随便找了一个男生,说我的学生卡忘带了,就进来了。这种方法我实在是再熟练不过。”万里晴满不在乎地说着,即使她没有明说,向冉也知道她这种方法的需求来源于常年在图书馆里的那个少年。
向冉摇摇头:“美色果然是这个世界的通行证。”
她们走出教学楼,向冉问:“你这次来伦敦呆多久?”
“不知道,我爸给我投资了点钱,正在办移民手续。”万里晴回答向冉,从包里拿出保温杯:“喏,岑轲让我带给你的。他提到你的时候表情怪怪的,你们怎么了?”
“我和岑轲说我和他不可能。”向冉坦白。
万里晴似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只是点了点头:“向冉,你这么做对你自己挺不公平的。”
她没有说向冉这个决定对岑轲不公平,她在意的是向冉的感受。向冉想表达感谢,却被浓妆女生堵住了去路。
“你和格雷是什么关系?”她似乎已经在门口等了向冉许久。
万里晴抢先向冉一步回应她:“你是谁?”
“我是赵倩影。”只有名字,这个自我介绍倒是简洁。
考虑到毕竟是同班同学,又同是中国人,向冉回答她:“我是向冉。格雷和我并不熟,我们只是之前见过几次。”向冉认真看她,身材凹凸有致。
“我很喜欢格雷,他也很喜欢我,希望你识相一点。”赵倩影理直气壮,语气强硬但是明显有几分底气不足。
看着赵倩影的眼神向冉瞬间反应过来:“巧克力是你给格雷的?”
赵倩影肯定向冉的问题:“那种事情我不希望再发生了。”
多么突然,研究生阶段才刚刚开始,向冉就拥有了“情敌”的身份。一头雾水中,万里晴轻而易举便将向冉原本想维持同学情谊的计划粉碎。
万里晴打量了赵倩影一番,笑了笑:“你背的这个包是假的。”
一句话,见血封喉。
赵倩影捂住自己的包,急促地说:“你别乱说!”
“你这种想通过和外国人结婚再留在国外的女孩子我见得多了。向冉奉劝你一句,先调查清楚对方是不是已经有了老婆,再瞄准目标比较好。不然到时候人家跑了,你找都没有地方找。”万里晴毫不留情地数落着赵倩影。在那一刻,向冉忽然有些同情赵倩影,为何偏偏碰上了战斗力十足的万里晴。
“别担心,我已经结婚了,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威胁。”向冉打算用谎言结束这个莫名其妙的局面。
赵倩影狐疑地看着向冉:“你结婚了?那你丈夫呢?”
“死了,为国捐躯。”向冉信口瞎编。万里晴忍住笑,用力拍了拍向冉的肩膀:“节哀。”
赵倩影居然立刻向向冉道起歉来:“真对不起,我不该让你再提起伤心事。”
“额……没事没事,都过去了。”向冉尴尬地笑笑。
赵倩影从包里拿出两张星巴克的优惠券塞在向冉手里:“真的非常抱歉,我会保密的。”
情节变化太快,向冉一下接受不来。相比之下,万里晴则镇定得多。她从向冉手中拿过优惠券,甜甜一笑:“多谢。”推着向冉走到了不远处她停车的位置。
向冉坐上万里晴的车,她在驾驶座坐好,一直到车子发动,向冉还没有从刚刚赵倩影的举动中回过神来。
“你这同学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万里晴毫不客气地评价着赵倩影,“不过她还挺有意思的,你那种谎话她也能信。”
向冉定了定神,看向万里晴:“其实我刚刚说的是真的,我真的结过婚,我的丈夫死在战场上,他是民族英雄。”
“向冉,你这戏过了啊。”万里晴没兴趣与向冉开玩笑,转而问起格雷来,“那个格雷是英国人吗?”
“德国人。我还说他怎么好端端送巧克力给我吃,看来是浪子习惯性地视他人的真心如无物。”向冉回答。
“你对他印象怎么样?”万里晴问向冉。
向冉不假思索地说:“乐于助人,知识面也很广,但是每天都嬉皮笑脸的,让人常常摸不到头脑。”
“好的,你等我消息。”万里晴说。
“等你消息?等什么消息?”向冉疑惑。
万里晴没有回答向冉的问题,转而说起了自己的规划:“我打算在你学校附近开个书店。我看过你的课表了,你明天没课,陪我去找找店铺。”
“你认真的?你要开书店?”向冉盯着万里晴,“开书店这种亏本买卖,你还不如投资我,起码我乖巧可爱。”
车在向冉家楼下停下:“不用了,我之前养过一只兔子,不到两个月,就死了。也挺可爱的。”
向冉恶狠狠地解开安全带:“明天几点见?”
“见什么?我打算常住你家。”万里晴把车停在规定的地方。
几乎是被胁迫着,万里晴跟在向冉身后上了楼。当向冉站在家门口时,才知道万里晴在这里常住的决心。十几个大纸箱堆满了楼道,向冉回头看万里晴,说不出话来。
“哎呀,真是的。”万里晴不满意地瘪了瘪嘴,拿出手机,摁下几个键,“岑轲,你这也太不靠谱了吧!”
向冉摇摇头,用钥匙将门打开,把书包扔在桌上。万里晴义愤填膺地对着电话大骂岑轲,向冉好不容易才将她拉进房间,以免影响到邻居。随后,向冉将袖子扎起,生无可恋地开始将门口的纸箱一个个移进房间。
岑轲很快赶到,他穿戴整齐,而向冉灰头土脸地正在将一个大纸箱推进房间,马尾随意地绑在脑后。站在一旁双手交叉宛如监工的万里晴率先皱了眉:“岑轲,交给你了。”
岑轲还没说话,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从楼道里传来:“岑轲,云声让向冉来帮他拿一下他的证件。”
蒋珍与万里晴四目相对,向冉忙看向万里晴。对着素不相识的赵倩影可以轻易占据胜利姿态的她,此时紧咬着嘴唇。向冉握住她的手,她用力地回握住向冉。
蒋珍比万里晴矮上半个头,气场却比万里晴更大。向冉突然明白,在感情上,被选择的那个才是赢家。
“谢谢你帮忙。”蒋珍先开口,对象却不是岑轲。
“不用客气,我听说你实习表现很好。”万里晴勉强挤出了笑容。
岑轲将证件递给蒋珍,蒋珍细心地将证件放进包里,对向冉礼貌地笑了笑,和岑轲说声感谢便下了楼。
万里晴强撑着恢复神态:“我去房间休息了啊,这些纸箱,麻烦你帮我收拾了。”说着就走进了向冉的房间。
向冉与岑轲面对面站着,属于他们之间的尴尬气氛再次出现。向冉走到楼道的窗口旁,往下看,果不其然,顾云声与蒋珍的背影并排在向冉的视线中越来越小。
“我说怎么一大堆箱子放在这里,原来你去帮朋友了。”向冉问岑轲,“只是,这样对万里晴是不是太残忍了?”
“哪种拒绝不残忍?”岑轲反问向冉。
向冉看着岑轲,自知理亏,只好将重点继续放在顾云声身上:“他问你拿证件做什么?”
“办退学手续。”岑轲言简意赅。
从休学到退学,顾云声的学术生涯于此,告一段落。他所有重大的决定对向冉而言都不过是“听说”,他在这些决定背后的辗转反侧向冉只能通过想象得知,向冉忍不住叹了口气:“有些可惜。”
岑轲没有答话,顾云声和万里晴的故事成为了他们唯一能够讨论的话题。他们避而不谈向他们之间的事情,默默地整理着万里晴的物品。
或许因为精神不够集中,在放置物品时,向冉的手不小心被一个铁盒棱角划伤,鲜血立刻溢出,向冉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岑轲立刻放下手里正在拼装的衣柜,跑了过来。万里晴也从房间里跑出来,她的眼角湿润,眼睛红红的,明显是哭过。
“还好没有铁锈,走,我带你去医院包扎。”岑轲拉起向冉。
向冉不以为意:“没事的,我简单处理一下就好了。”
岑轲坚持要带向冉去医院,万里晴也担心地说:“向冉,快去吧。真……对不起。”
万里晴并非骄纵,她只是还没有想好如何处理自己的情绪。向冉不愿她在此时产生愧疚感,点头跟着岑轲下了楼。
岑轲一路疾驰,送向冉到了医院。在向冉看来不过是小伤口,可是他却格外紧张,一再询问医生注意事项。向冉想到之前在他家看到的他随意的生活状态,只觉得有些好笑。关心则乱,果真如此。
开车回家的路上,即使向冉一再表示向冉没有大碍,岑轲也没有理会向冉。他把所有注意事项一而再再而三地叮嘱向冉。
“岑轲,你不需要对我这样。”向冉于心不忍。
“没有顾云声,万里晴也会有新生活的。我们的人生,应该有无数种可能性。”岑轲没有看向冉。
他又提起了这个话题,言语间有挣扎与期盼,向冉不愿意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你还记不记得《西游记》里西凉女王初见唐僧的那一段?”
“嗯?”岑轲不明所以。
“书里说,师徒四人站在大殿之上,可是西凉女王眼里其余三人都很模糊,她的眼里唯见唐僧一人。大红的袈裟金光闪闪,掩不住他的灼灼之华。”向冉顿了顿,“斯人若彩虹,彩虹已逝。对万里晴来说,这种看见发光的人的能力不一定能够再生。”
岑轲扯动嘴角:“那你呢?你最快乐的时光也已经过去了吗?”
“我不喜欢‘最快乐的时光’这样的说法。如果一个人有‘最快乐的时光’,不过是说明她之后的人生都不太快乐。我公平对待所有的时间。”向冉看向窗外。
“你对我,真的一点好感都没有吗?”岑轲问。
“岑轲,如果我们没办法成为朋友,那不如不要勉强。”向冉下意识逃避这个问题。
岑轲的手机铃声响起,他将车停在一边,接通电话,是他的母亲。
“好,我这就回来。”岑轲的脸色瞬间煞白。
“怎么了?”向冉问。
岑轲紧握手机:“我外婆病危。”
向冉立刻解开安全带,下车,跑到了刚刚停靠在路边的一辆计程车旁,和司机说好后,跑回了岑轲旁边:“你不要担心,肯定没事的。你现在的情绪最好不要自己驾驶,打车去吧。”
岑轲感激地向向冉点点头,向冉推他上计程车,看到车越开越远,才开始看着眼前岑轲的车头痛。
向冉拨通万里晴的电话,却没有人接听。正苦于不知如何是好时,手机铃声响起,向冉按下接听键,格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我把邮件转发给你了,你查看一下。”
向冉来不及询问他为何有自己的联系方式,立刻问:“你会开车吗?”
当格雷骑着自行车出现在向冉面前时,向冉在路边不过等了十分钟。他的额头沁着汗水,不用问也知道他过来时骑自行车的速度。
向冉把车钥匙递给他,他将自行车折叠后放入了后备箱。
一路上,格雷什么都没有问,他一边开车一边和向冉说下节课的导师的学术背景和重要学术理念。向冉佯装饶有兴致地听着,握紧手机不停地给岑轲发信息,祈祷岑轲的外婆一切平安。
到家时,格雷骑上自行车,准备离开,向冉叫住他。
“怎么了?”他笑着问向冉。
“谢谢你。如果以后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请你告诉我。”向冉真诚道谢。
格雷想了想:“现在还真的有事情需要你帮忙。”
向冉好奇地看向他:“什么事情?我一定尽力而为。”
“为医院省一些绷带吧。”格雷笑,向冉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自己包扎的手,想解释不过是小伤,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我的笔记本,下次见面还我。”
向冉接过笔记本,格雷骑着自行车离开了。
那时候的向冉还不知道,命运于向冉,是慷慨还是苛刻。向冉只知道,手中的笔记本的重量,并没有弥补当时的向冉的慌张。在岑轲离开的那一刻,向冉似乎听到了内心真正的答案。
一扇大门,似乎已然向向冉打开。向冉站在门口,面对着主人的邀请,却近乡情怯。
向冉不禁想,如果向冉足够幸运,那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