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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但将无怨作无缘 ...

  •   出国前,向冉删除了所有社交软件,断绝了和所有人的联系,更换了微信号,以致如今向冉的微信中除了父亲、何药尘、岑轲,只有万里晴。
      父亲工作繁忙,何药尘与岑轲更是不发任何社交状态,因此,向冉的朋友圈里只有万里晴的身影。她们常常联络,她恢复之前的乖张,与向冉说国内富家子的纨绔,说奢华派对的无聊,说后母年龄只比她大两岁。她甚至对向冉说,只觉国内日子无趣,恨不得日日呆在向冉身边。万里晴的口吻认真:“向冉,不管你相不相信,在这个世界上,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世事发生如水银泻地,毫无间歇。向冉与万里晴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彼此体谅,并见证对方人生中的重要节点。稍有凑巧的是,她们的节点都以失去作为标志。她们之间的信任并非毫无缘由,或许是同是天涯沦落人,或许是彼此没有利益关联。向冉没有将她的话当真,“唯一”这个词太重,向冉曾经爱何药尘爱到以为他就是向冉的唯一,到最后,向冉还是要坦然接受他去往乌干达的事实。向冉非常确定,她还会爱上其他人,只是需要时间。万里晴也是一样,等她过了这段时间,她就会发现她并不是只有“唯一”的朋友。
      但是向冉仍然接受了她的好意。当下的真诚,已经弥足珍贵。
      向冉也没有再见过顾云声,偶尔从岑轲口中得知他的消息,才知道这位物理系的高材生进入了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从头开始,学习审计。
      原本计划在开学前带着向冉玩遍英国的岑轲,因为外婆生病,只能在家人的要求下不久后便搬回了海德公园。岑轲离开后并未退租房子,他总说随时都有可能再回来,常以玩笑口吻提及向冉与他之间的感情走向。或许因为何药尘,或许因为杨周曼,又或许因为岑轲的母亲的面容在向冉脑海中难以抹去,向冉始终保持缄默,不予回应。
      向冉在大英图书馆办了读书卡,每日早早起床,在人文馆看欧洲史,天色暗下来之前步行回家。岑轲每周日都驱车来看向冉,他们在摄政公园散步、看盎然的花朵,再匆匆离开。向冉亦送上礼物,祝他外婆早日康复。即使向冉能从岑轲强颜欢笑的表情中感受到这份祝愿,很有可能不过徒劳一场。
      向冉不知道怎么安慰岑轲,也许,向冉应该给岑轲足够的信任。人都是自己长大的,岑轲不会不知道如何面对离别。
      一场惊涛骇浪之后,片刻的平静已经足够令向冉心存感激。转眼三个月的时间过去,开学前一晚,母亲终于打来电话,询问向冉的近况。
      “冉冉,在伦敦生活得还适应吗?”母亲是关心向冉的,乔治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向冉听不真切,只是能感受到他的喜悦。
      三个月时间,除了银行卡上定期到账的数额,向冉几乎无法察觉到母亲与向冉生活在同一个城市。很显然,她爱向冉,但是她也爱她现在的家庭,因此,她并没有告诉她的现任丈夫,她与前夫的女儿如今亦生活在同一个时区。
      向冉并不计较,父亲也不常给向冉打电话,反倒是秦阿姨给向冉寄了一箱零食。每个人表达关心的方式不同,向冉不能奢求太多。
      “很适应。你呢,最近忙吗?”向冉问。
      母亲多少有些愧疚:“最近在给乔治找新的学校。”
      “伦敦的好学校应该不少,找学校确实也需要花心思。”向冉回答。
      母亲顿了顿,吞吞吐吐地说:“我们要去澳洲。”
      “澳洲也很好,阳光比伦敦多,还有袋鼠。”向冉立刻回答,大方的态度连向冉自己都吓了一跳。
      母亲似是沉默了,隔着电话,向冉看不到母亲此刻的表情,只好打破平静:“什么时候走?”
      “下周。”母亲回答。
      “下周我可能没办法来送你,我要开学了,会很忙。”事实上向冉连课表都没有拿到,这个借口必然轻而易举被在伦敦生活多年的母亲识破,但是意料之中的,母亲配合着说:“没关系,学习要紧。到了澳洲,我会给你我的联系方式。如果经济上有需要,给我打电话。”
      机场登机提示音在此时响起,向冉佯装没有听见:“我要睡了,晚些再联系吧。”
      “好。”母亲轻声说。
      挂断电话,向冉走到窗户前,月光皎洁,在黑夜里是那样突出。向冉再次被留下了,就像传送带上待提领的箱子,等了许久,都没有等来它的主人,最终被贴上“无人认领”的标签。
      中国到英国,英国到澳洲。北半球到南半球,黑夜到白昼。向冉突然希望父亲能有母亲一半的决绝,不再考虑向冉,接受秦阿姨,组成一个属于他们的家庭。
      站了一会儿,只觉太多事情如影随形。向冉拉上窗帘,以免被月亮看透心事。
      一觉醒来后,梳洗一番,走到楼下时,意外地看到了岑轲,他穿一身休闲服,背着一个书包,俨然大学生模样。
      “你怎么来了?”向冉看向他身后,没有看到他的车。
      岑轲耸耸肩:“你今天开学啊,我陪你去,以免你走丢。”
      向冉忍俊不禁,“以防走丢”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这个借口未免太糟糕,索性转移话题,和他一边走一边说:“你外婆身体如何了?”
      “不是很好。舅舅昨晚也从国内来伦敦了。”岑轲想了想,“对了,我在机场好像看到你妈妈了,她似乎要去旅游。”
      “她不是去旅游,她和她现在的丈夫、孩子一起去澳洲生活。”向冉并不惊讶,昨天电话中的飞机起飞提示音已经预示了这一切。母亲能在起飞前给向冉打一通电话,已经足够称职。
      岑轲有些担忧地看着向冉,向冉伸出手,拍拍他的书包:“没想到你现在还喜欢咸蛋超人。”
      岑轲点头:“当然,我喜欢的东西都不会轻易改变。”话里有话,岑轲的小心思总是藏不住。
      “你认为自己喜欢一样东西,那是因为你暂时还没有遇见更好的。等你遇见了更好的,你自然就会立刻放下这样东西,转而痴迷更好的那一样。”向冉试图开导他。
      岑轲脱口而出:“那何药尘呢?比何药尘好的人有多少?”多孩子气,但是确实是真真切切岑轲会说出的话,向冉不能以三十岁的何药尘的行为作风去要求二十二岁的岑轲,这对岑轲不公平。
      “我也在等啊,斯人若彩虹,等比何药尘更适合我的彩虹。”向冉第一次没有给向冉和岑轲之间留有余地,也许是因为母亲的突然离开,让向冉对此时此刻关心向冉的岑轲抱有了特殊情绪。没有人会不牢记拉自己一把的人。
      岑轲笑逐颜开,说说笑笑走到学校。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他们找到新生报到处,登记入学,缴纳学费后,又拿着学费单去学生中心拍摄照片领取学生证。到了拍摄照片的地方,排队的学生颇多。岑轲站在一旁等向冉,向冉百无聊赖地观察排着队的人。大家肤色各异,装束各异,年龄各异。向冉跟随着站在向冉前面的人依次向前走,前面只剩两个人时,向冉回头看岑轲,只见他背对着向冉拿着手机走出了学生中心,想来是在通话。
      向冉回过头来,负责拍摄照片的金发女郎温柔地让向冉在指定的位置坐下。向冉礼貌道谢,将书包放在脚边,坐下后迅速整理头发,刚准备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突然有人重重地拍了一下向冉的肩膀,向冉下意识立刻回过头去,照片在此刻拍下。
      是那位送向冉去与何药尘赴约的男生。他恶作剧般地对向冉笑,向冉无奈地对帮向冉拍照的金发女郎请求再拍一次照片,金发女郎慷慨答应。向冉瞪那位男生一眼,重新整理再次对着摄像头露出笑容,这才最终完成开学报到的全部流程。
      向冉向金发女郎表示感谢,站起身,低头寻找自己的书包,却发现那位男生站在一旁,手中拎着向冉的书包,等待着向冉的反应。
      “谢谢。”向冉伸出手,示意他将书包还给向冉。
      “你叫什么名字?”他仍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似乎在测试着向冉的怒气进度条进度。
      向冉直接将书包扯回手中:“无可奉告。”向冉自然感激他之前出手相助,只是肩膀仍然隐隐作痛,让向冉怒气难以压抑。
      “向冉。”他念出向冉的名字,因为不通晓中文,语调很是奇怪。
      显然他看到了向冉的学生证。向冉没有纠正他:“你叫我英文名吧,你的中文发音不对。”
      “不,我要像你亲近的人一样称呼你。”他坚持,“你将你的名字念给我听,我一定能学会。”
      向冉从书包里拿出八十英镑,递给他:“再次感谢。”眼前的这个人太过于奇怪,向冉已然丧失对新事物的好奇心,只想还清人情,拔腿就走。
      他接过,从八十英镑中抽取出五十英镑放回向冉的手里:“我只借了你四十英镑,现在花十英镑买你记住我的名字。”
      “我们不过第二次见面。”和谦谦有礼的何药尘与绅士的岑轲相比,眼前的这位男生实在让向冉摸不着头脑。
      他听向冉这么说,突然原地转了一个圈:“现在是第三次了。”
      向冉惊讶,他继续说:“我叫格雷,德国人。”
      向冉忍不住笑,难怪英文中那么重的德国口音。出国之前常在各类读物的引导之下形成了德国人都是严谨与严肃的印象,如今看来,倒是向冉先入为主了。岑轲从身后走来,看了一眼向冉手里的五十英镑,又看了看格雷,最终将目光落在向冉身上,问向冉:“你认识?”
      向冉正在思考如何向岑轲介绍格雷,格雷主动自我介绍了起来:“格雷,教育学专业研究生。”
      向冉在心里暗叫一声“不好”,原来是同专业。
      向冉扯了扯岑轲,用中文小声说:“就是他给我买的三明治。”
      格雷笑:“你如果要说中文,可以大声一些,我反正听不懂。”向冉自知失礼,有些不好意思,只好说了声“抱歉”。
      岑轲微微皱了皱眉,将手轻轻搭在向冉的肩膀上,对格雷说:“你好,我是岑轲,向冉和我说你之前帮过她,谢谢你。我今天是专程陪向冉来办入学手续的,很高兴认识你。”几句话,把向冉和他之间的关系立刻与“暧昧不清”划上等号,就像小朋友在争抢玩具时宣誓主权。
      格雷却不看岑轲,只对向冉说:“向冉,好的,我记住了。”岑轲有些不悦,格雷还是笑,“下次见。”说完便离开了。
      见格雷离开,向冉轻咳两声,岑轲这才将手从向冉的肩膀上拿开。向冉笑他:“你这是在干吗?”
      “那小子对你没安好心。”岑轲仍看着格雷离去的方向。
      向冉拍拍岑轲的肩膀:“你啊,少草木皆兵。”向冉能理解岑轲的心理,在向冉喜欢何药尘的那些年里,向冉何尝不是关注着何药尘身边女生的一举一动?何药尘如若和哪位病人多说一句话,向冉都能生半天闷气,即使,明知道向冉并没有这个资格。向冉有些为岑轲委屈,但是一想自己才是“肇事者”,还是少掺和的好。
      岑轲跟在向冉身后走,片刻之后,又快走几步跟了上来。
      “你明天才开始上课,今天要不要去泰晤士河边走走?”岑轲似乎意识到自己方才举动的不当之处,笑脸问向冉。
      向冉看了一眼手表:“好啊。”
      阳光尚好,英国最好的季节即将结束。岑轲与向冉一路沿街边走着,观光巴士在街道上穿行,人们三两结伴,鸽子在马路中间若闲庭漫步。
      他们在泰晤士河边的长椅坐下,岑轲从书包中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后递给向冉。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向冉接过水瓶。
      “打完电话顺手买的。不过要是知道买完水回来,你和其他男生相谈甚欢,我一定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岑轲仍有些醋意。
      向冉意识到自己已经给了岑轲表达不满的权利,不安感涌上心头。以前向冉也是仗着何药尘的宽容与梁婉仪的体谅,发泄着自己的情绪,可是到最后,难免惹来何药尘的反感。而向冉,也在一次次的“小题大做”中变得更为跋扈。向冉暂时还不愿与岑轲之间发展为男女朋友关系,久别重逢这件事,对于此时的他们来说,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岑轲,那不叫作‘其他男生’,那是我的同学。”向冉的话语有些强硬。
      岑轲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抱歉地笑:“对不起,我忘记你是我了。”
      向冉没再说什么,他们安静地坐着,没再交谈,直到岑轲主动提起顾云声。
      岑轲指着不远处:“顾云声在那栋楼里办公。”
      “他的公司在那里?风景不错,不愧是那么多人挤破了头都要进的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向冉附和。
      “顾云声的梦想,其实是想成为一个物理学家。”岑轲缓缓地说,“我刚进帝国理工的时候,压力很大,教授讲课速度太快,往往这个知识点我还没有理解,第二个知识点就已经开始了。因此我每天泡在图书馆,一连就是一个月。而在那个月里,一直坐在我对面的,就是顾云声。他比我有天赋,也比我更努力,如果不是为了留在英国,他应该会怀揣着对物理的热爱,一路做研究。”
      中国留学生留在英国工作,最大的拦路虎不是学历,更不是勤奋,而是签证。
      英国政府每年发给留学生的工作签证有限,并要求雇用单位拥有申请签证资质,同时缴纳一笔数额不小的签证费用,因此,本土的小公司几乎毫不犹豫将工作机会留给本国人民。如果留学生想通过工作留在英国,最好的办法就是申请国际公司。而其中,不要求任何专业背景,拥有独立培训机制的四大会计师事务所成为了各大高校的热门申请。在极高的竞争压力之下,顾云声获得了录取机会,也获得了留在英国的机会。而代价,便是暂时放弃物理这条路。
      “为什么一定要留在英国?”向冉不解,“国内有他的家人,还有……万里晴。”向冉犹豫着将万里晴的名字说出口。
      “一方面国内物理专业的发展没有英国的学术环境好,另一方面,顾云声需要钱去证明自己。”岑轲无奈地笑,“向冉,有一种东西,叫作男人的自尊心。”
      向冉正视岑轲:“所以,予取予求的万里晴和百依百顺的蒋珍之间,顾云声选择了他自己的自尊心?”向冉还是为万里晴鸣不平。
      岑轲突然大笑:“我还以为向冉不再为朋友仗义执言了呢。”
      一模一样的语气,向冉曾经也如维护万里晴般维护过杨周曼。向冉有些失落,也有些好奇:“顾云声和蒋珍,已经在一起了吗?”
      岑轲点点头:“我刚刚接的电话,是顾云声打来的,他让我帮蒋珍找一份实习工作。”岑轲说着叹了口气,“就算是他自己为了找工作焦头烂额的时候,他都没有开口找我帮过忙。”
      对于顾云声与蒋珍之间的关系,向冉已经猜到几分。
      “万里晴呢?你们一直都有联系吧。”岑轲问。
      “她好像一直挺开心的,每天和后妈斗智斗勇。”向冉回答。
      “是啊,我听我爸说,她的事情她爸爸出面帮她摆平了。”岑轲看见向冉探究的眼神,有些惊讶,“你们联系那么多次,你居然没有问过她?”
      向冉摇摇头:“我和她的谈话,从不涉及男生。”
      “有个男生,也是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一直都很喜欢万里晴。与万里晴对顾云声的喜欢相比,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万里晴之前回国,因为发现顾云声与蒋珍的事情而心情不好,和那个男生一起出去喝酒。两个人都喝得烂醉,走到桥上,万里晴大概是喝醉了,指着湍急的河水说‘你要是爱我,你就跳下去’。”岑轲说着,向冉忍不住打断:“那个男生真跳了?”
      岑轲点头:“跳了。听在场的人说,救援队捞了一夜,万里晴一直在哭。后来人救活了,但是昏迷了半个月,醒来后,大大小小的伤一堆,尤其是脸被石块割伤,毁了容。那个男生家里也不缺钱,念在和万里晴家多年朋友的交情上,就提出了让万里晴和那个男生结婚的要求。”
      “你们这个圈子,喜欢人都是要死要活的吗?”如此偶像剧情节,向冉实在闻所未闻。但是话刚出口,一想到自己也是站过天台的人物,只好赶紧闭嘴。
      “哪有?我就是正常人。”岑轲立刻否认,“我认为人在任何情况下,放弃自己的生命都是愚蠢的。”
      向冉的脑海中浮现出杨周曼的面容,她是那么地决绝,那么地绝望。如果,如果不是周儒林,如果不是岑轲的母亲,如果不是……如果不是向冉。
      “那个男生是喝醉了酒,而有些人,是实在无路可走了。”向冉回答着,为了不再深究这个问题,向冉接着问,“那后来呢?那个男生家怎么同意取消万里晴的婚事了?”
      “男生的家长本来就不喜欢万里晴,只是看在自己的孩子喜欢万里晴,又为了万里晴毁了容的分上,才提出这个要求。万里晴回国后,情绪一直很差,她父亲心疼她,将公司的百分之十的股份送给了男方家里,把这件事情给了了。”岑轲说着不自觉地叹了口气,“万里晴如果没有遇见过顾云声,这几年应该都会很快乐。”
      向冉不认同岑轲的说法:“错不在他们的遇见,在于他们的不合适。顾云声又想要爱情,又放不下身段,小心翼翼地享受万里晴的好,这才是错。万里晴爱得没有分寸,这也是错。不过感情这事情挺奇妙的,犯错的不一定是受伤害最深的那一个。”
      岑轲若有所思地看着向冉:“那你呢?”
      很明显,他在问何药尘,他再一次问起何药尘。向冉狠了狠心,不再如上午般留有空间:“我愿赌服输。”
      “岑轲,我们都不是十六岁了。”向冉望向岑轲,“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还是不是那个充满正义感、勇往直前的向冉,你也不再是那个需要我帮忙与保护的小男生了。我喜欢了何药尘十年,这十年,贯穿我的生命。我不知道未来的日子怎么样,但是起码现在,如果让我选择一个人恋爱,那个人不会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岑轲有些激动,“你喜欢了何药尘十年,可是我也喜欢了你六年。如果要比感情深度,我不一定不如你。你知道吗?每年我都会去你的学校远远看你,我每个月都给你寄礼物,就算你不回我的明信片,我也坚持写。我还知道你保送了研究生,还想过段时间便去找你……”
      向冉盯牢岑轲:“岑轲,放过我吧。”
      “啊?”岑轲不解。
      “看到你,我会想到杨周曼。”向冉终于坦诚,“杨周曼喜欢你。”
      岑轲有些激动:“可是我不喜欢她,杨周曼现在在国内,她也会碰到那个适合她的人的。”
      “她没机会了。”向冉淡淡地回答。
      “为什么?”岑轲继续问。
      向冉将目光收回:“因为她死了。”
      向冉没有看到岑轲的眼神,向冉不敢看他的眼神。向冉怕下一秒向冉就会说出更伤人的话:“杨周曼的死和你妈妈有关。”向冉宁愿让岑轲认为向冉是出于对友情的盲目尊重,而不是出于对向冉和他未来的担忧。
      向冉难以想象,在未来的某一天,在向冉也对岑轲付出感情之后,向冉日夜面对岑轲的母亲,她亦面对着这个她目睹着站上天台用性命要挟校方对自己的教授做出处分的女生,这样的他们,要如何相处。而夹在他们之间的岑轲,又要如何自持。
      人要及时止损,在被岑轲打动之前,向冉要悬崖勒马。
      扪心自问,在向冉目前的世界里,对向冉第三重要的男性就是岑轲了。前两位分别是老向和何药尘。之所以岑轲可以排在第三位,是因为向冉的世界里并没有其他男性。而岑轲,向冉不了解他的想法,向冉只知道,他们都该有灿烂的人生。
      如果向冉要向前走,如果向冉始终无法解开与岑轲母亲的心结,那么向冉和岑轲的未来不过是一眼就能望见的荆棘。
      “没有商量的余地吗?”岑轲问。
      向冉摇头:“没有。”
      岑轲眼中的光渐渐暗下去。良久,他站起身:“我送你回家。”
      “路都是自己走的。”向冉站起身,挥手和他说再见,忽略了他好不容易才挤出来的笑容以及自己也忍不住咬紧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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