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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芸芸蜉蝣似你我 ...

  •   顾云声来敲响向冉的门时,向冉已经困到睁不开眼睛,强打着精神暗示顾云声,万里晴在向冉房间中因而产生的低气压:“万里晴在我房间睡着了。”
      顾云声抱歉地笑了笑:“向冉,不好意思,想问一下你房间有没有什么贵重物品?”
      向冉有些疑惑:“没有,就是简单的衣物。”
      “那……可不可以将你的房间借用给我一下?我想和万里晴好好谈一谈。”顾云声有些为难,“你放心,所有损失我双倍赔给你。”。
      “岑轲房间不可以吗?”向冉暗叹不好。
      顾云声深吸一口气:“岑轲一个手办就三万块,万里晴多砸几个我可赔不起。”
      向冉表示理解,郑重地说:“三倍。”
      顾云声立刻点头:“成交。”话音刚落,岑轲停好车走了上来,似是早就了解了局势一般,对向冉甩了甩手中的钥匙:“走吧,这种大场面还是让顾云声一个人面对吧。”
      交易达成,向冉点点头,摸了摸口袋中的钥匙,随岑轲走进他的家,突然想到那些被何药尘翻阅过无数次的书,赶忙转头叮嘱顾云声:“我房间她爱怎么砸都行,不能去别的房间,尤其是储藏室的书,千万不能动。”
      顾云声壮士断腕般神情壮烈:“我会努力控制她的活动范围。”
      “不是努力,是一定。如果碰了那些书,我和你拼命。”向冉信誓旦旦。岑轲奇怪地看向向冉,顾云声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向冉这才没再多说。
      岑轲将门关上,向冉径直将沙发上的杂物挪到一旁,靠了上去。
      “顾云声手机忘在家里,我看到万里晴一直不停给他打电话,就帮他送到图书馆去了。”岑轲给向冉倒了一杯温水,看到瘫倒在沙发的向冉,,“向冉,你是有多困啊?”
      “你倒个时差来看看,看你吃不吃得消?再说了,凌晨三点,窗户上突然挂着一个人,吓都能吓死。”向冉接过杯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岑轲笑:“我给你把房间收拾出来,睡在沙发上总没有睡在床上好。”
      向冉不置可否,喝了一口水,将杯子放在茶几上。岑轲转身走进了房间里。
      向冉靠在沙发上,看着岑轲的房子。相比何药尘的简洁明了,岑轲的房子犹如一个儿童乐园。各类手办放满酒柜,游戏机、赛车轨道散落一地,餐桌上是还没有吃完的比萨。
      “我还以为我已经活得够粗糙了,没想到你比我还不精致。”向冉走到岑轲房间门口,眼前所见让向冉更为吃惊,“岑轲,你没告诉我你家养了一只哈士奇啊?”
      “哈士奇?没有啊。”在艰难地换着床单的岑轲一脸茫然。
      “没有哈士奇,那你是怎么做到房间乱成这样的啊?”向冉蹲下身,将一地的书本慢慢摞在一起。
      岑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我之前在跟导师做一个项目,所以在家里时间比较少,看完了书也没有收拾。后来稍微有些空闲了,又不愿意收拾了。”
      “对了,你还没有和我说你之后什么安排呢?工作还是怎么样?”向冉问。
      “我和顾云声都直博了,还是在帝国理工。说起来还做了顾云声爸妈的校友呢,他父母也是帝国理工毕业的博士。”岑轲一边说着一边与床单被套继续战斗着。
      “直博?”向冉对岑轲肃然起敬,把一摞书放在角落,“算了,我不睡了,我帮你收拾吧。”
      岑轲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把床单被套换一下,你马上就可以休息了。”
      向冉蹲下身,继续收拾着地上的书,岑轲走过来想拦住向冉,突然听到了从向冉房间传来的万里晴的叫声。
      向冉和岑轲对视一眼,立刻向向冉房间冲去。
      推开房门,只看见怔怔站着的万里晴,向冉一激动正想走进去,被岑轲拉住了。
      本以为会是一场不欢而散的争吵,没想到是一场意料之外的求婚。
      顾云声的声音传来:“如果还有可能的话,不如我们结婚吧。”他单膝跪下,戒指在盒子里以希冀的光芒闪耀。
      当事人万里晴的反应向冉不得而知,向冉只知道站在门外的向冉顷刻间心如刀绞,眼泪如雨点落下,难以自持。向冉的举动令在一旁的岑轲无所适从,他担忧地看着哭泣的向冉:“向冉,你怎么了?”
      向冉摇摇头,咬紧嘴唇,走回了岑轲的房间,再次坐在沙发上,将茶几上杯子中的温水一饮而尽。
      岑轲在向冉的身边坐下,递给向冉一张纸巾。
      向冉接过,竭力控制住情绪。
      岑轲小心翼翼地问:“你刚刚怎么了?如果不是知道你和顾云声之前不认识,我会以为你喜欢他。”
      岑轲的开玩笑功力极差,向冉挤出一丝笑容:“对不起啊,岑轲。”
      岑轲见向冉逐渐恢复正常,才稍微放松一点:“向冉,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和这世界上其他女孩子不一样,你可以一个人对着十七个女生大吼,是那么无所畏惧。时隔这些年,我们再见,我却总觉得你有心事。”
      “谁心里还没点事儿啊?岑轲,你不也有不愿意告诉我的事情吗?”向冉不知如何作答,只好反问道。
      岑轲一愣,随即斩钉截铁地说:“只要是你想知道的,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可是我有。”向冉故作轻松,“我的银行卡密码,打游戏通关的秘诀还有我藏起来的最后一块拼图,每一个我都不愿意告诉你。”
      岑轲笑不出来:“向冉,如果你愿意说,我愿意听的。”
      “成年人就是秘密构成的,如果没有秘密,那就不是成年人了。”向冉站起身,“顾云声和万里晴估计还得惊天动地一阵,我这个局外人决定还是去睡一会儿,我没拿手机,定不了闹钟。你如果方便,拜托七点喊我,我要起来背单词。”
      “背单词?”岑轲惊讶。
      向冉点头:“笨鸟先飞。”
      岑轲拱手抱拳,向向冉作揖:“向冉,我真佩服你。”
      向冉随意地摆摆手,一个直博帝国理工的人说佩服刀耕火种背单词的向冉,实在是无法承受。关上房门,向冉迅速将床单被套换好,望着天花板却怎么也睡不着。
      岑轲说得对,向冉有心事。向冉不知道如何向岑轲描述当下向冉内心的绝望,杨周曼出事以后,向冉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过,却在到达伦敦的第一个夜晚,因为两个刚认识的人的一场求婚,而将情绪的阀门打了开来。
      那么美好的场景,那么令人动容的誓言,却永远不可能出现在向冉与何药尘之间。更让向冉难过的是,在向冉心中那么好的何药尘,此生或许都不再有这样的机会去享受爱与被爱的幸福。
      百无一用是深情,向冉对何药尘的深情救不了向冉自己,也救不了何药尘。
      何药尘也是,他救不了梁婉仪,只能用自己的一生诉说思念。
      还有杨周曼,她这一辈子,哦不,她的一辈子已经结束了。
      也许,他们都差了那么一点运气。
      正想着,房门被人敲响。
      向冉问:“岑轲吗?”
      “嗯。”岑轲回答,“我是来提醒你,现在距离你起床背单词还有一个半小时,你还可以再睡一会儿。”
      向冉气得从床上蹦起来,“砰”的一声打开门:“岑轲,你是不是故意气我啊!”
      岑轲一脸无辜:“向冉……我是好心提醒你……”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那么岑轲此时只怕已经死了千万次。
      顾云声与万里晴十指紧扣,出现在向冉和岑轲的面前。万里晴问:“向冉,怎么了,这么生气?”
      向冉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些人的脑子都是水泥做的吗?一个凌晨三点徒手爬四楼抓小三,一个毫无征兆地跪地求婚,还一个……好吧,岑轲的脑子从向冉认识他起,就不正常。
      向冉只好认命,耷拉着脑袋:“没有,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在感谢岑轲对我的关心。”
      岑轲转而爽朗地笑:“这点小事,不用感谢啦。还有一小时二十分钟,你快去睡吧。”
      向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用了,我现在神清气爽,可以去跳广场舞了。”
      万里晴心情愉悦,走过来一把挽着向冉的手:“影响到你休息,又占用你的房间那么久,实在不好意思,作为赔罪,我和顾云声请你吃饭。”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吃早餐就太亏了,午餐才丰盛。”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在伦敦的第一晚就因为万里晴和顾云声折腾得筋疲力尽,但是向冉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被他们的幸福感染。
      “我来做吧,向冉本来就答应来尝尝我做的菜的。”岑轲说。
      顾云声随声附和:“是啊,给岑轲一个表现的机会。”
      向冉没有注意到他们彼此眼神中的用意,不在意地对岑轲说:“那行,记得给我加一个荷包蛋。我先回我家,准备吃中饭再喊我,不准提前!”
      岑轲立刻配合地点头如捣蒜。
      向冉回到自己的房间,想到万里晴等待顾云声时的局促不安。她不住地问向冉:“向冉,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不是不能百分之百地用心啊?”
      幻想没成真,相恋四年,向冉误以为王子和公主的故事是完美结局,却没有看到顾云声和万里晴眼神中的患得患失。万里晴的问题向冉没办法回答,从向冉喜欢何药尘的第一天起,向冉就只知道百分之百地付出。至于对错,向冉从未想过,而值不值得,向冉更是从未思索过。向冉找到放在床头的手机,打开微信,看着何药尘的头像发了很久的呆。
      向冉与何药尘的人生相差甚远,殊途无法同归。向冉的英雄主义、冒险主义和好奇心,在他面前沦为冒失、冲动与幼稚。他与梁婉仪的爱情故事令人动容,向冉应该只站在一旁鼓掌落泪,生硬地挤入画面中,只会令观众不齿。
      十年,向冉跟在何药尘的身后十年。在向冉翻山越岭到达伦敦后,他却去往了巴黎。
      他离开了伦敦,他逃离了向冉。
      那一刻,向冉突然有一点理解梁婉仪。向冉突然有一点明白了双眼通红的梁婉仪对向冉说的那句“真羡慕你”所蕴含的意味。
      可是梁婉仪,你羡慕向冉,那你要不要和向冉交换?
      向冉在地毯上不知道坐了多久,这样的情况在杨周曼去世后便常常发生。父亲因为担心向冉的精神状况,才同意让向冉来到伦敦,换一个环境生活。可是如今看来,并无丝毫好转迹象。
      手机铃声响起,向冉下意识去接,没有看来电人姓名,误以为是岑轲,直接回应:“又怎么了?”却在听到电话里的声音后完全怔住。
      “小冉,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熟悉的声音,只有何药尘会这么叫向冉。
      “你说。”向冉迅速回答。
      何药尘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却让向冉的世界分崩瓦解。
      何药尘说:“我想请你做我的紧急联系人。”
      向冉不敢相信向冉的耳朵,拿着手机的手几乎是颤抖的:“你怎么了?为什么需要紧急联系人?”
      “马凯雷雷大学医学院邀请我去参与他们的一个研究。”何药尘仍然平静。
      “你不是在巴黎吗?为什么要去乌干达?”向冉毫不顾忌电话那端何药尘的心情,曾经向冉有多么如履薄冰,如今向冉就有多么情难自禁,位于东非的乌干达,在总统选举时还曾发生动乱,这么不安全的地方,向冉怎么会同意让何药尘去?
      “还回来吗?”多么无可奈何的问题,向冉出国前,老向知道向冉一定会回来,而其他人根本就不知道向冉会走,因此没有人问过向冉是否还回来。而作为一个初到伦敦的人,却以期盼的语气问一个要离开伦敦的人。
      不是每一个地方都可以叫作“回”,但是向冉站在这里,向冉希望何药尘便一直在向冉身边。因此,他每距离向冉多一步,就是离开向冉多一步。
      可是何药尘轻咳一声,向冉便瞬间放弃底线:“你感冒了?”
      “嗯,巴黎的风有些凉。”何药尘说。
      向冉顿觉自己可笑,何药尘比向冉年长八岁,又是医学教授,一点感冒,何必由向冉费心。而他的决定,向冉又怎么可能左右?
      “去巴黎,是因为梁婉仪吗?”向冉问。
      “是的,可惜当时她病得太重,没办法带她来看看埃菲尔铁塔。”何药尘并不避讳,“如果她能来,她就会知道,不过是座塔,不用念念不忘的。”
      “你要去乌干达,我爸知道吗?”向冉假装听不懂何药尘的话。
      何药尘沉默了一下,答案向冉便了然于胸。
      “你其实不用告诉我,大可以随便填一个错误的信息。”向冉心情太糟糕,“如果你不想见到我,我不会烦你,你不需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何药尘突然笑了一下:“小冉,我只是对那个研究项目很感兴趣,不是为了躲开你。我告诉你,是因为我答应过你,去哪里都会让你知道。”
      “你去了乌干达也无法忘记梁婉仪的。”向冉完全无法控制向冉的言辞。
      何药尘还是沉默,向冉只好叹了口气:“需要我做什么?”向冉没有办法拒绝何药尘,向冉也没有办法改变他。对待何药尘,向冉只有缴械投降的份。他总是君子,言出必行,向冉是随从,只能点头称是。
      何药尘的语气没有起伏,向冉的退步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不需要,我有你的所有信息,只是征求你的同意而已。”
      “什么时候回伦敦?你一定会回伦敦看梁婉仪的。”向冉赶忙问。
      何药尘陷入了沉默,他没有回答。
      “我还没有祭拜过梁婉仪,我想她愿意见我的。”向冉咬紧嘴唇。
      提到梁婉仪果然奏效,向冉对何药尘言听计从,何药尘对梁婉仪亦然:“明天下午一点,我会发地址到你的手机上,我还有一些文件没处理好,先不说了。”还是老样子,何药尘匆匆挂断电话,向冉听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
      几个小时前,向冉还在为何药尘对梁婉仪的情比金坚而感到绝望。几个小时后,向冉在这个充满了何药尘气息的房子里,听到他要去乌干达的消息。
      岑轲昨晚问向冉,在他们没有遇见的这些年,他都错过了向冉哪些故事。而向冉也想问问何药尘,向冉和他之间,向冉到底有何过错,令向冉不得已一退再退,他又有何过错,要承受那么多痛苦。
      如果可以,向冉宁愿他这通电话是告诉向冉他已有新欢的消息,向冉便可以痛斥他的薄情,甚至打着梁婉仪的名义继续在他的生活里存在着。可是何药尘不是别人,他有理想,有抱负,也有担当。他心有宇宙,而向冉不过囊括其中。
      向冉曾期待着过两日办理去法国的申根签证,一个多小时便飞到何药尘身边,而此时,向冉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连眼泪都流不出。
      向冉拨通父亲的电话,七个小时的时差,国内是下午时分。父亲的电话没有人接,向冉又一连打了六个,终于有人接听,是父亲的同事秦阿姨:“是向冉啊,你爸爸刚刚做完手术,马上就出来了。”
      “秦阿姨,麻烦您告诉我爸,请他迅速回电话给我,我有事情要和他说。”向冉尽量将语速放缓。
      秦阿姨笑:“好啊,我听你爸说你去了伦敦,你在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嗯,我会的,谢谢秦阿姨。麻烦秦阿姨转告我爸爸了。”向冉不愿意再寒暄,礼貌地结束了电话。
      向冉抱着手机等了五分钟,父亲都没有回电。向冉又拨通了母亲的电话,母亲立刻接通:“冉冉,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向冉手中死死抓着衣角。
      好在母亲并没有发现异常:“时差倒不过来是正常的。”
      “嗯嗯,知道了。”向冉附和着。
      乔治的哭声从电话中传来,母亲急急忙忙地和向冉说声抱歉,挂断了电话。其实向冉很想问问母亲,如何从感情中抽身,这个问题向冉也想问父亲,但是向冉知道,这个问题不管问谁,都无疑是一把尖刀,剜开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
      父亲的电话迟迟不来,向冉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想到了朱自清先生在《荷塘月色》中写到的“热闹都是他们的,向冉什么也没有”。向冉恍然意识到自己的无力,何药尘愿意将去乌干达的事情告诉向冉,在一开始便预示了向冉的失败。他是那么地确定,向冉对他毫无办法。不管是从前躺在病榻上的梁婉仪,还是现在已经入土为安的梁婉仪,在何药尘的心中,向冉都无法比拟。
      十年一梦,可笑至极。
      向冉没再等待父亲的电话,放弃了利用父亲阻拦何药尘的卑鄙想法,化好妆换了套衣服,主动敲了岑轲的门。
      岑轲有些惊讶:“我以为你还在睡呢。”
      “与其被你叫醒,不如自己自觉一点。”向冉走进岑轲家,“万里晴和顾云声呢?”
      “房间里睡着呢。”岑轲笑。
      “那你呢?你不累吗?”向冉不禁关心起他来。
      岑轲还是笑:“我做实验经常一做就是几个通宵,习惯了。”
      什么叫作比你背景好的人还比你努力?请看岑轲。什么叫作不学无术的富二代?请看万里晴。算了,还是别看万里晴了,光看到她那双拖鞋,就能看到向冉与她之间的鸿沟。
      “出去喝个咖啡?”岑轲问。
      向冉看了看墙壁上的钟,指示时间上午十点。不想打扰万里晴和顾云声休息,向冉点了点头。
      步行前往岑轲赞不绝口的咖啡店的路上,岑轲几番试图与向冉闲聊,但是向冉实在提不起兴致,索性就两人安静地走着。
      到了咖啡店门口,门却没开。岑轲一拍脑袋:“哎呀,我忘了,英国的店铺一般十一点才开门。”
      “我刚来英国的时候也特别不适应,店家开门都特别晚,就和不用赚钱一样。”岑轲试图缓解尴尬。
      向冉笑了笑:“现在的人啊,真是仗着人家喜欢他,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岑轲不知向冉言外之意,以为向冉不高兴。四处张望之下,他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家奶茶店。
      “我们去买奶茶吧,下次再来喝咖啡。”岑轲建议道,向冉点点头,于向冉而言,喝咖啡和喝奶茶没有差别。
      不料大约是因为刚刚开店,奶茶店里工作的女士态度非常恶劣,并没有想服务的意愿。
      “您好,我的那杯麻烦您不要加冰块。”向冉礼貌地说。
      女士背对着向冉和岑轲,口中骂骂咧咧地埋怨他们为何一大早就来买奶茶。
      见她没有回应,岑轲复述了一遍向冉的话后,那位女士生气地说:“不加冰块就不要来喝奶茶。”
      向冉知道岑轲不擅长吵架,情绪低落的向冉也不愿意一大早练英语口语,向冉扯了扯岑轲,用中文说:“算了,加冰块就加冰块吧。”
      岑轲有些惊讶地问:“向冉,还是你吗?”随即转头用英文对那位女士说,“请您将菜单上所有的饮品,从第一样到最后一样都做一杯。”他的英文是标准的伦敦腔,非常地道。
      那位女士听后彻底愣住。
      岑轲笑:“谢谢。”
      当时有多痛快,当向冉和岑轲提着六十多杯奶茶回到岑轲家时,顾云声和万里晴的感叹声就有多长久。
      “岑轲,可以啊,物理民工翻身成为奶茶小王子啊。”顾云声从中挑出两杯,一杯递给万里晴。
      万里晴摇摇头:“会胖的。”
      向冉对着满桌的奶茶叹了口气:“摆在这桌子上的不是奶茶,是两千多块人民币啊。”
      万里晴伸了个懒腰:“我去刷牙。”顾云声跟在万里晴身后,走进了盥洗室。
      岑轲看着向冉苦大仇深的表情,认真问:“向冉,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今天这个作风一点都不像你。”
      “不像我?我可没有这个气魄把所有奶茶都点一遍,就为了出口气。再说了,点那么多杯,她还可以拿提成。”向冉仍处于被岑轲的金钱压制的情绪中。
      “你和我说过,要自己捍卫自己爱的东西。”岑轲说。
      向冉用吸管戳开一杯奶茶:“岑轲,你知道爱和喜欢的区别吗?”
      岑轲看向向冉,向冉继续说:“如果你去咖啡店,发现咖啡店关门了,你发现不远处有一家奶茶店,你一想,喝奶茶也可以,说明你只是喜欢咖啡。但是如果你发现你当时没办法喝到咖啡,甚至以后你都没办法喝到咖啡后你决心再也不去喝其他家的饮品,那就是爱。”
      “你对咖啡是喜欢,所以没有咖啡,奶茶也可以。可是对我而言,咖啡和奶茶一样,有冰块的奶茶和没冰块的奶茶一样,它们都不是我爱的东西,所以我才没有说话。”向冉喝了一口奶茶,“不过我还是非常感谢你,拜你所赐,六十多杯奶茶都有冰块。”
      岑轲把向冉手中的奶茶抢过:“你对所有的事情都分得这么清楚吗?不想喝冰的就别喝。”他将奶茶一一搬到阳台上,“太阳晒晒不就热了吗?”
      向冉忍不住笑:“今天天气预报说会下雨。”
      岑轲成功被向冉气到,不服气地说:“我家有地暖!”
      被岑轲这么一闹,向冉的心情好了不少。父亲的电话在此时打来,向冉摁下接听键:“爸。”
      “冉冉啊,你秦阿姨说你找我,爸爸刚刚又做了一场手术,你有什么事情啊?”父亲的声音有些疲惫。
      “没什么,就是想你了。”向冉决定帮何药尘保守这个秘密。
      岑轲听到是向冉父亲的电话,立刻高声说:“向伯伯,我是岑轲,是向冉的同学。”
      向冉一惊,赶忙解释:“是我的高中同学,没想到在伦敦再遇见成了邻居。我今天来他家吃饭呢,还有很多其他同学。”
      父亲一反常态,笑了笑:“代我向你的同学们问好,男生做邻居好啊,又是老同学,有什么事情互相之间有个照应。”
      岑轲附和着:“对,伯伯,我会好好和向冉互相照应的。”
      “爸,那你好好休息啊。”向冉怕再不挂断电话,岑轲又会冒出其他不合适的话来。
      挂断电话,向冉还没来得及对岑轲表达不满,他炫耀般地说:“那位店员是以小时计算报酬的,没有提成。”
      “嗯?”还没等向冉反应过来,岑轲继续将桌上的奶茶搬至阳台。
      向冉回过头看目瞪口呆的顾云声和万里晴,二人不约而同鼓起了掌:“岑轲,你这是要让全伦敦人民都来看看所有口味的奶茶都被你承包了啊。”
      岑轲背对着他们,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却让向冉记了很久。
      岑轲说:“这叫报恩。我就是想有人知道,就算她不去捍卫她自己,我也会站在她这一边去捍卫她。就像高中时她捍卫我一样。”
      那时候的向冉和岑轲都不知道这场恩情背后祸兮福兮的未来,他们仍是并肩而立的战友,是对方得以信赖的壁垒。
      滚滚红尘里,向冉似乎得以找到了喘息出口。只是向冉不知道,到底是向冉找到了岑轲,还是岑轲找到了向冉,又或是他们找到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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