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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你我永隔一江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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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楼下下车后,万里晴拿出手机准备另叫一辆计程车。
“晴晴,你怎么在这里?”一个成熟女人的声音响起,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岑轲的母亲。
万里晴将手机放下,回头热情地回应岑轲的母亲:“阿姨好。”没有解释因由,只是拉上向冉,“这是我在伦敦最好的朋友,向冉。”
万里晴演戏功力真是一流,她明明知道岑轲的母亲与向冉之间的事情,还能如此云淡风轻地为她们的“初次见面”做介绍。
向冉不愿意戴上假面,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反倒是岑轲的母亲满不在意地笑了笑:“我们之前见过。只是没想到原来你们是好朋友啊。说起来,今天还多亏你这个好朋友,告诉我们家岑轲房子漏水的事情呢。”
向冉的面部肌肉似乎在岑轲的母亲做出回应的那一瞬间彻底僵硬,她居然主动向万里晴提到她们之前就认识的事情。即使向冉已经能够稍加理解成年人装作若无其事的能力的重要性,但是还是无法相信生性纯真的岑轲的母亲,居然能粉饰太平到这个地步。
“房子漏水的问题向冉已经找人处理好了,还麻烦你代替我们岑轲向邻居们表示一下歉意。如果方便的话,不知道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给我?”岑轲的母亲笑得和善,一如当初她笑着对向冉说,“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总是容易钻牛角尖。其实杨周曼怎么样,与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要我的联系方式做什么?”向冉警觉,丝毫不顾及礼貌问题。
岑轲的母亲意料之中地笑了笑:“稍后我会送一些表示歉意的礼物给各位邻居,想请你帮忙转送一下。”
向冉看着岑轲的母亲,不得不说,她的气质十分高贵,首席记者的地位绝对是依靠强大的心理状态与多次事件的磨炼所得到的。在她面前,向冉确实像一个幼稚的孩子。向冉将岑轲的母亲视为洪水猛兽,可是在她眼中,向冉不过是覆巢之下,侥幸逃离的连飞都还不会的小鸟。
岑轲的母亲见向冉不说话,于是递了一张她的名片给向冉:“相信我,认识我不会是一件坏事。”
找不到理由再拒绝,向冉只好接过名片,虽然岑轲的母亲当初的做法向冉始终无法苟同,但是当下,她对向冉并无恶意。
“你在伦敦哪所大学读书?”岑轲的母亲继续问,她并没有被向冉的态度影响心情。
向冉庆幸着岑轲没有在她的母亲面前提过他们曾经是同学这件事。此时,在岑轲的母亲的眼里,向冉不过是她偶然再次遇见的一个尚不通人情世故的学生,相比其他邻居,更便于她转达礼物而已。
“伦敦大学学院。”向冉回答。
“读什么专业呢?”她的语气就像一个和蔼的长辈。
向冉不愿意再答话,拿出手机,按照名片上的号码发送了一条空白短信:“我的号码已经发给你了。礼物送到的时候,我会帮忙给邻居的。”
她仍然是温柔地笑:“小姑娘,人呢,目光要放长远一些。你看,你出了国,以前的事情又算得了什么呢?”
真是讽刺,一条人命,居然叫作“算得了什么呢”。向冉紧紧握住她的名片,故作姿态地看了一眼:“还不知您是知名媒体的首席记者,真是失敬。”向冉的语气并不友好,就像一只刺猬,四处打滚,企图能够出其不意扎到对方一下,却忘了对方是棵千年古木,完全不被小刺猬威胁。
“喔,是吗?”岑轲的母亲的笑容从未消失,“当初你和你的朋友,可是给我提供了不少素材。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她对杨周曼的事情毫无愧意,就如一个公正的媒体人,不过是向公众传递事实,而非捏造的结果般理直气壮。
“对,我该知道的,景林女士的文笔,真令人膜拜。”向冉想过无数次质问岑轲的母亲的场景,设想过无数种她的回答,或尖酸刻薄,或置之不理,可是向冉没有想到,她可以轻轻松松地反问向冉,一如向冉才是那个不通晓事情全部经过的人。
“我听说你放弃了保研,现在看你在伦敦,发展倒是更好了。你看,人生在世,福兮?祸兮?”她还是笑。姿态大方,显得向冉倒是如一个在大庭广众之下撒泼的野蛮人。
一辆红色宾利停在她们面前,司机下车为岑轲的母亲拉开车门。一切宛如电影中的贵妇人,举手投足之间无不大方得体。这是上流社会的标志,如果不是向冉站在万里晴身边,或许向冉连和她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向冉十分清楚,她对向冉的耐心,并非来源于对下一辈的提携,也绝不会来源于任何良心的谴责,而是对万里晴的重视。
在利益至上的社会里,向冉居然再次天真地认为自己可以凭借一颗所谓的“正义之心”去判定黑白,即使口舌之争上占了上风,事实既成,并不会有任何实质上的改变。如此想来,刚才的向冉实在是可笑至极。
一直到红色宾利完全消失在她们的视线之中,向冉才回过神来。
万里晴从向冉手中拿过岑轲的母亲的名片,揉了揉,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我这种小妖怪碰到大巫婆,真是一点反击能力都没有。”向冉耸耸肩。
万里晴拿出手机另叫了一辆计程车:“还有两分钟。”
“嗯。”向冉应声。
“我说再给你两分钟时间,忘记刚刚发生的事情。”万里晴说,“杨周曼的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向冉疑惑地看向万里晴:“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最近才知道的。”万里晴话音刚落,计程车司机在车内向她们招手。万里晴看向冉,“两分钟到了。”
向冉点头,没再追问:“记忆已经清空了。”
万里晴满意地笑:“向冉,记住,永远不要做一个太聪明的女生。事事都弄清楚,只会不给自己,也不给他人留活路。何况,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你又能做什么呢?”
向冉坐上车:“知道了。”
向冉曾经无数次设想,如果再给向冉一次机会,向冉会如何去处理杨周曼的事情。如果向冉知道当初向冉愚蠢又笨拙地坚持要个结果的后果就是杨周曼从天台跳下,或许向冉应该学会妥协。
向冉把这件事情的过错全部归结于自己身上,书本上的知识与现实生活里的道理往往相冲突。人在无所适从时,就必然付出代价。
“其实想想,每天都有梦在心里死掉。”向冉把岑轲母亲的号码从手机里删掉。
“何止是梦在心里死掉。”万里晴从包里拿出护手霜,向冉配合地伸出手,她挤了一些护手霜在向冉手上。
向冉揉搓双手:“小的时候,父母让我们好好读书,但是长大了以后,又和你说不能只好好读书。老师曾经教育我们做人要诚实,可是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作‘善意的谎言’,还有一种事情叫作‘不得已而为之’。我们常常被要求要有原则、有底线,可是呢,到头来,还是要一退再退,学会取舍。”
万里晴被逗笑:“哪来那么多牢骚。常将笑眼观螃蟹。”
“啊?”向冉不知其意。
“常将笑眼观螃蟹,看它横行到几时。”万里晴对向冉眨眨眼,“克里夫教我的。”
“不就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吗?你和克里夫在一起以后,说话越来越带着诗人味道。”向冉笑她。
万里晴不服气:“那我倒要看看,你和格雷在一起以后能变成什么样子。”
她们一路开着玩笑,很快将今日见到的那些故人忘却。到了文身店,文身的老板一眼就认出了万里晴:“怎么?要改英文名了?”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万里晴却还是挑起了眉:“帮我在这个英文名上文一个图案,把这个英文名覆盖掉吧。”
文身店的老板递来一本样本册:“这个简单。你想文什么图案?”
“文……”万里晴看着样本册思索着,“这看起来都差不多啊,你随便吧,我想文一个霸气一点的。”
文身店的老板点点头:“那行,保准你满意。”
擦好麻药后,万里晴闭上眼睛躺着小寐。向冉便在万里晴的指令下,去附近超市买水果。
当向冉提着一袋水果回到文身店时,看见一个蝴蝶结代替之前蒋珍的英文名出现在万里晴的腿上。
“蓝妮,你回来了。”万里晴睁开眼睛看向冉。
“这个……霸气吗?”向冉问文身店的老板。
文身店的老板刚刚结束收尾工作,一边收拾着工具一边自然地回答:“当然。”
万里晴跟随向冉的目光,赫然发现一个黑色蝴蝶结出现在自己的腿上,皱着眉:“蝴蝶结倒也是不难看……”
“不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忘不掉的心结,对外都要摆出一个漂漂亮亮的模样,这就是蝴蝶结的霸气之处。”文身店老板把所有工具放回了原处。
向冉和万里晴对视两秒,不约而同地用中文说:“不愧是奸商啊……”
文身店的老板回头看她们,向冉忙用英文解释:“我们夸您对生活的见解独具一格!”
文身店的老板满意地点点头,万里晴迅速拿出卡付钱。
在回家的出租车上,向冉一直忍着笑,尽力不看万里晴腿上的蝴蝶结。万里晴大力地拍了一下向冉的后背:“向冉!你够了!”
“真的,你一定可以和乔治做很好的朋友。”向冉尽量真诚。
万里晴长叹一声:“这就是把主动权交到他人手里的教训啊。”
当她们到达家里时,岑轲的母亲已经把所有的礼物都放在了向冉家门口。数量不少,样样包装精美。在礼物的最上面还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拜托向冉将礼物合理地分给邻居。
万里晴同情地看看向冉:“辛苦了,向冉女士。”
“她也不担心向冉一个人私吞这些礼物。”向冉无奈。
“你?你也不看看你那张脸上就写着四个字‘大公无私’!”万里晴打开门,径直进了房间,躺在了床上。
向冉只好根据向冉所知道的邻居的情况,将礼物分类,再一一敲开邻居的门,代替岑轲转达歉意。
敲开玛丽家门时,她一边因为收到礼物感到开心,一边好奇地继续探索向冉与岑轲的关系:“蓝妮,你的男生缘和我年轻时真的有的一拼。”
向冉彻底放弃挣扎,送完礼物立刻回到家里。
“任务完成了?快递员向同学。”万里晴躺在床上擦着指甲油。
向冉瘫在床上:“你什么时候的飞机去巴黎?”
“明天下午。”万里晴打着呵欠,“还好没什么行李,等下洗了澡就睡一觉,你明天早上上学的时候不准吵醒我。”
向冉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知道了,你先洗澡,向冉还有个明天报告用的演讲稿没改完,今晚可能要熬夜。”
万里晴擦完指甲油,拿上睡衣离开房间前,回头严肃地对向冉说:“向冉,熬夜呢对身体不好。”
向冉头也不回地对着电脑屏幕检查向冉的措辞:“知道了,谢谢关心。”
“所以我建议你通宵,明天起来直接以国宝的样子去见格雷,给他展示一下我们中国人民的刻苦品质。”万里晴自己被自己逗乐,开开心心地洗澡去了。
向冉无暇搭理她,等向冉将演讲稿完善好时,已经是凌晨三点。为了不制造出大的声响影响到万里晴,便直接趴在桌上,定了个八点的震动模式的闹钟提醒,进入睡眠状态。
可是,向冉万万没想到的是,叫醒向冉的不是向冉的闹钟,而是万里晴的声音:“向冉还在睡觉呢。”
向冉猛地抬头,看见万里晴用向冉的手机正在通话。
“向冉醒了,你和她说吧。”万里晴将手机递给向冉,“喏,格雷问你怎么没去上学。”
向冉瞪大眼睛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下午一点,再看一眼万里晴,她已经画好了妆,准备去搭乘飞机。向冉不禁暗叫一声不好,老老实实将电话放到耳边:“格雷,不好意思,我今天睡过头了。本来今天轮到我做报告的,教授有没有说什么?”
“我请教授调整了一下顺序,今天是我先做的报告,你下周再做报告就好了。我帮你请了病假,老师知道你中暑了以后,让我代替他向你表示慰问。”格雷说。
“感谢……”向冉话还没说完,立刻感觉不对,现在是十一月底,哪来的中暑?
格雷突然叹了口气:“可惜啊,你今天上午错过了我精彩的演讲。你要知道,全班同学听完我的演讲,都起立鼓掌了喔。”
“行,那能不能麻烦你把你的演讲稿借我观摩一下,这样我就能领会你的学术魅力了。”向冉无奈地附和格雷。
格雷回答:“我的演讲稿已经发到你邮箱了。你看完了,记得起立鼓掌喔。”
向冉忍住笑:“好,一定。”
“明天去图书馆看书吗?”格雷问。
“明天是黑五,我和朋友约了去逛街。”向冉回答。
“那好吧。”格雷没有坚持,“那我们之后见。”
向冉点点头,随即想到格雷看不到向冉点头的样子:“好的。”
“你是不是对着空气点头了?”格雷的笑声传来,他总能轻而易举地猜到向冉在做什么。
向冉不愿再和他开玩笑,说了再见以后挂断电话。回头看万里晴,她已经收拾妥当,正在换高跟鞋。
“你需不需要带一双平底鞋,毕竟你要带乔治去游乐园。”向冉提醒她。
“我的人生不会为任何人脱掉高跟鞋。当初,向冉可是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和顾云声一起爬过黄山。”万里晴毫不在意地拖着小行李箱,“我的化妆品都给你留了一套,你和格雷见面的衣服搭配方法我也给你写好了,贴在衣柜里。”
向冉走到她旁边:“我现在躲他还来不及。再说了,和格雷相处模式你又不是不知道,哪用得上这些?”
“男人嘛,都是视觉动物。不抓着格雷,再抓个别人也挺好。不和你多说了,克里夫在楼下等向冉。”万里晴出了门,向冉关上门,走到窗户旁,看到克里夫帮万里晴放置好行李箱,为她拉开车门后,才开始洗漱。
格雷的演讲稿遣词造句都十分讲究,观点新颖且结构清晰。如果不是站起来鼓掌显得十分滑稽,向冉确实有可能这么做。
按照格雷的演讲稿的安排方式,向冉重新将自己的演讲稿调整了一遍后就开始躺在床上抱着电脑看电视剧。不得不说,独处给人带来的,除了孤独感还有自由感。
当晚入睡前,向冉收到金夏汀的微信信息。她的头像是樱桃小丸子打着哈欠的样子,与她本人完全不相符。
“向冉,明天上午十点见喔。”金夏汀发来一个可爱的小熊卖萌的表情。
向冉多少有些不习惯,快速回复“好”,把手机扔在了一旁。
当向冉第二天醒来,第一时间查看手机,看到万里晴发来和乔治的合影后,发了一条“玩得开心”作为回复。又查看短信,没有任何格雷的留言。向冉突然想到岑轲,如果是他,大概会分秒都会询问近况。向冉自顾自地笑笑,伸了一个懒腰,从心底里鄙视自己的想法。
梳洗完毕后,向冉换上万里晴给向冉搭配好的衣服,到与金夏汀约定的地点与她见面。
没有等多久,金夏汀便出现在向冉的面前:“向冉!”她笑得很开心。
向冉也笑:“走吧。”
和金夏汀逛街的感觉与万里晴在一起时完全不一样。万里晴是风卷残云般的看中必买,而金夏汀会对价格有所考量。她会拿着两三个包反复对比,询问向冉的看法,犹豫着不知如何选择,因此一家店常常就能耗费她们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到了中午吃饭时间,金夏汀仍是意犹未尽。向冉为了配合她,只好随意买了两块巧克力,美其名曰“保持身材”,继续陪她挑选衣服。
世事变化,当向冉坐在更衣室门口等金夏汀换衣服时,回想她们在大学时期的争吵。大二时,她在宿舍养了一只宠物猪。这只宠物猪在楼道里大小便,极大程度上影响到了她宿舍对面的同学。但是苦于学校校规条例里只规定了学生不能养狗和猫这两种宠物,对宠物猪并没有明文规定,她宿舍对面的同学与她几番交涉无果后,转而询问向冉的意见。于是向冉带着杨周曼去学校不远处的菜市场买了一只公鸡送给金夏汀宿舍对面的同学。猪鸡大战正式拉开了序幕。因为鸡的到来,宠物猪完全不敢出现在楼道里,金夏汀来兴师问罪时,向冉还义正词严地说:“她们养鸡,是为了闻鸡起舞。是为了学习!”想及此,忍不住笑了出来。
金夏汀打开门,看着向冉:“向冉,你在笑什么?”
“我想到因为我们而改的校规。”向冉回答。
“哈哈!”金夏汀也笑起来,“是啊,学校后来把能想到的动物名字都加进了校规。什么乌龟、刺猬啊,无一幸免。你说你那时候也真够损的,居然能想到买一只鸡!”
向冉越想越想笑:“那时候年纪小,做事情没个分寸。”
“是我太跋扈了。所以被举报也是活该。”她笑了笑。
平心而论,虽然向冉不喜欢金夏汀,但是不可否认她对学业付出了许多,每一场比赛她也是尽心尽力地准备。关于她被举报从而取消保研资格这件事,向冉在得知时起初确实觉得大快人心,但细细想来,多少为她遗憾。讨厌一个人,也要保持对她的公平评价,这是何药尘教给向冉的道理。
“现在在伦敦,不也很好?”向冉安慰她,语气居然有几分相似岑轲的妈妈。
金夏汀正准备说些什么,突然许多人的尖叫声从不同的地方传来。向冉和金夏汀还没有反应过来,所有原本在试衣间试衣服的人们开始疯狂地跑向出口。向冉隐隐觉得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金夏汀拉住向冉的手,她们在人群里一同往商场出口处跑去。
所有的人都像没头苍蝇一样,毫无意识地跟着恐慌的人群向一个方向跑去。恍惚间,向冉听见了三声枪响。人群里的尖叫声不绝于耳,大家立即向相反方向跑去。向冉与金夏汀身处其间,完全没有任何自主决定行动的能力与机会。大概因为进食太少,向冉体力不支,从楼梯跑下来时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幸好金夏汀牢牢地扶住了向冉,并且提醒向冉:“千万不能摔倒!”向冉反握住她,来不及表达感谢,全力跑离商场。
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危险发生在商场内部还是商场外部。当向冉和金夏汀跑出商场出口,站在大街上时,只见散落了一地的鞋子、包包、饰品等,还有蹲在角落中因恐慌而哭泣的人们。向冉心有余悸,金夏汀大口喘着粗气:“这都怎么了?”
她们以为这次恐慌到这里就要画上一个句号,可是街道上的人们再次奔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还大喊:“进建筑物里!”
就这样,她们再次随着人群回到了她们好不容易才逃离的商场里。跑到楼道时,一个较为年长的英国大妈喊了一句:“快进来,我们把门关上!”在慌乱的人群里,当有人愿意充当组织者时,无疑给所有人打了一剂强心针。她们所有人立刻跑进了楼道间,向冉与金夏汀帮忙英国大妈将门反锁上。
所有人蹲在楼道间里,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向冉的大脑一片空白,没有心思反省自己的自救知识的匮乏,只在思考在这个密封空间的她们,如果真的被恐怖分子发现,那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她们,是不是只能束手就擒?跑,尚有一线生机,可是看看身边的人,谁还跑得动呢?
金夏汀自始至终紧紧握着向冉的手,向冉也牢牢握住她。在国内顺风顺水成长的她们,面对如此情景,没有人可以保持理智。向冉小心翼翼地拿出手机,却发现没有信号。英国大妈安抚向冉:“一切都会好的,警察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她们在楼道间呆了整整一个小时,期间,直升机在上空盘旋的声音,警笛声都无法给她们带来半分松懈的机会。一直到有警察来敲楼道间的门,告诉她们警报已经解除,她们才放心地离开了楼道间。
回到亮光处,向冉与金夏汀才发现本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她们此时头发凌乱,在奔跑过程中她的一只鞋子跑丢了,而向冉的一只假睫毛也脱落了一半。她们看着对方片刻后,忍不住笑起来。
“劫后余生。”向冉将假睫毛撕下来。
金夏汀也笑:“真不敢相信,在动乱发生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居然是那些衣服还没有试完。”
“不是吧你!性命攸关,你还想着衣服!”向冉帮她整理头发。
“那你呢?动乱发生的时候,你在想什么?”金夏汀问向冉。
向冉愣了愣,随即笑:“没想什么啊,那个时候哪里有时间思考啊。”
本来一片繁华景象的牛津街,如今就像被洗劫一空一样。警察们仍在维持秩序,调查情况。向冉又看一眼手机,仍然是没有信号。
“还是没信号,要不然先回家吧。”向冉环顾四周,“看这情况,地铁站和巴士都没办法坐了,计程车应该也进不来。我们要不然先离开这片区域,然后再打车?”
金夏汀点点头:“好像也只能这样。”
向冉看了看金夏汀的鞋子:“要不然还是先买双鞋?”
“现在牛津街乱成这样,哪里还会有商家愿意做生意。”金夏汀将脚上的另一只鞋子踢掉,只穿着袜子站在街道上,“这样不就好了。”
向冉笑笑,感叹自己对金夏汀的了解着实不够。和她一起步行离开牛津街范围,走了大概十五分钟后,金夏汀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一样,眼睛一亮:“向冉,你看,那不是你男朋友吗?”
向冉顺着金夏汀指的方向看去,隔着一条街道,只见岑轲正神情紧张地在问路人问题。路灯下,他急得就快要哭出来。向冉怔怔站着,不知是否应该开口叫他。
“向冉,你愣着干什么啊。”金夏汀问向冉。
“我……”刚刚经历了如此惊心动魄的事情,此时的向冉当然想要一个拥抱,可是,岑轲的拥抱,向冉真的承受得住吗?
忽然,向冉听见自行车摔在一旁的声音,向冉回过头去,被格雷迎面伸手抱住:“你在这里,真好,你在这里。”
向冉双手微微颤抖,不知是否应该回抱住格雷。脑海中完全不敢想岑轲的神情。
向冉以前一直以为,人定胜天。但是现在向冉才知道,时机就是一切。
格雷先找到了向冉,或者说,向冉的犹豫不决,令向冉先被格雷找到。可是事情本就该如此发展,向冉被谁找到,向冉的感动应该都只属于他。
至于向冉在动乱发生的那一刻,脑海里先想到的是不是格雷,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是谁站在向冉的身边。而那个站在街道对面的人,向冉对他们彼此,都很抱歉。
大概是缘分不够吧,这个借口多么老土。可是大家都这么说,就请你,也不要剥夺向冉这么说的权利。
向冉松开格雷,对一脸不解的金夏汀介绍:“这是格雷。”
金夏汀惊讶地回过头去寻找岑轲的身影,但是岑轲已经消失在人群之中,一如他从没有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