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勇》橘左京

28、心理战术 原本已

　　原本已经没了什么食欲的人突然被他这一番话说通透了。应繁声在跟队的绝大多数时间里都是扮演着旁听者的身份，基本不会参与团队拍摄交流。大概正因为如此，沉默时他都在思考，舒汀的想法他已经想过了所有可能的结局，最坏的也莫过于给村民引来麻烦。
　　但已经穷成这样了，站在谷底的人，还能差到哪里去呢？
　　姚竞不赞成她的想法不代表思韵也会举手反对，同睡于一张被子下的两人很快交心，舒汀很细致地讲了所有经过，思韵半个脑袋藏在被窝里，小声道，“所以你们今早提前离开也是为了这个？”
　　“是的，今天中午留下来也是为了打听清楚情况，不过村民其实很排斥我们，我们俩吃了好多闭门羹。”
　　“最后呢？”
　　“最后是遇到了一个大婶，巧的是，她跟带我们进村的拖拉机大叔是夫妻。”
　　“真就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思韵探探头，“你和小应也是，很符合这句话。”
　　“思韵姐，我们不是这样的关系。”
　　“真的吗？”她笑道，“现在不是，以后会是的。”
　　舒汀听着她的话用被子蒙住了头，“思韵姐，你别开玩笑啦。”
　　“我怎么开玩笑了，我觉得小应很好啊，细心又很有安全感，关键是他很在意你，你说是不是？”思韵又继续道，“而且我感觉，他会吃你和姚竞的醋。”
　　舒汀没想到连思韵都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微妙。
　　“就昨天晚上，我们不是要去文化广场补拍一段视频，你穿着姚竞的衣服回来时他好像有点不开心。”她又道，“不过姚竞的态度我觉得也模模糊糊，要不是有小应跟着你，我估计他的态度会很明晰，你不会是连撞桃花运吧？”
　　“思韵姐！你不要乱说！”
　　“哈哈哈哈，那我不说姚竞好了，就说点你爱听的。”
　　正说笑着响起了扣门声，舒汀合衣起身，才见是应繁声，“晚上去药店买了药膏，忘记给你了，驱蚊止痒的。”
　　“谢谢。”
　　“早点睡。”
　　她闻言霎时红了耳朵，但好在周围灯暗得紧，应繁声也没有察觉异样，转身便走回了自己的房间。舒汀当然是怕他听到了刚刚和思韵的对话，拿着药膏走回到床边时都还心有余悸。
　　“还专程来送药。”思韵侧身笑意盈盈地看着她，见她面颊泛红便也知道话说到点上了，“快睡吧，明天不是还想大干一场？”
　　思韵的话带着几分揶揄，她躺回床上之后迟迟平静不下来，又开始回想这两天的种种。
　　姚竞虽然反对，但还是拗不过三个人的决定。在清晰地重复过前后因果之后思韵与相关负责人正式地交涉了这个事件，但半个多小时的交谈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我认为你们这次行程最主要的任务还是拍摄，你们今天提到的问题我们会考虑解决的。”这样的话当然算是场面上的客套话，舒汀与思韵交换过眼神，最后只能暂时作罢。
　　“我早说过，我们是不是应该摆好自己的位置？”姚竞当然是围观了整个过程。
　　“什么算自己的位置？我记得这个拍摄的目的就是为了真实报道吧？”见舒汀被呛，应繁声接了姚竞的话。
　　“真实报道？你是不是想得太简单了，还是说没被社会毒打过？”姚竞不屑，“你以为什么事都那么简单？”
　　“哦？姚摄影师干这一行，以前做的都是虚假报道吗？”不知道是不是戳到了姚竞的痛点，应繁声说罢姚竞顿了顿，再说什么好像都是不痛不痒了。
　　上午的行程改动，下午出发进村的时间就更早了一些，没来得及睡午觉的舒汀被困意压得眼皮都快抬不起来，应繁声见状道，“困了？”
　　“嗯……”
　　“睡会儿吧。”他凑得很近，当然是想借她个肩膀。一开始还保持距离打盹的舒汀，才不过一分钟脑袋就滑到他肩上去了。姚竞坐在后排，此情此状自然看得清清楚楚。
　　思韵拍了照片，应繁声抬头看了看她，又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宣传册。
　　下午的拍摄还算顺利，但相比起之前，舒汀和姚竞之间的交流就少了很多。
　　“生我气了？”姚竞还真是明知故问。
　　“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她还真的小气，话虽然说得漂亮，但心里过不去。
　　“我不是怕你栽在坑里，好意提醒一下。”
　　“那可要谢谢你。”皮笑肉不笑，再没有多余的话说了。姚竞这人像是长着刺一样，虽然他的话有着那么几分道理，但总让人捋不顺那口气。
　　下午三点暂告一段落的事情发酵了，舒汀接到了拖拉机大叔的电话。
　　“镇里来人啦，正在孙二伯家里嘞，来了好几个人，我听着院子里闹汪汪的……哎哎，他们给人带走了！”
　　“现在吗？”
　　“是啊，就刚刚把人带走了！”
　　挂断电话舒汀就坐不住了，“我要回镇上。”
　　“拍摄还没结束，舒汀。”姚竞反驳道。
　　“今天的拍摄能不能补拍？”她已经有些焦躁。
　　“那我们后面的行程呢？”
　　“明早我单独来补拍可不可以，不耽误行程。”正是火烧眉毛的时候，她往回走的时候应繁声跟了上去，“人被镇里带走了？”
　　“对。”
　　“你现在给金伊琳打电话，如果可以的话让她赶紧到丰树镇。”
　　舒汀偏过头望了他一眼，又掏出手机联系金伊琳。
　　“那今天的任务先暂停一下，先返程回镇上吧。”思韵本想缓和一下气氛，但见着舒汀和应繁声已经走远了便也知道没什么必要了，她站在原地等姚竞收拾设备，“你也不要生气啦，有什么问题就好好沟通，又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思韵姐，我像生气了的样子吗？”
　　“那倒是没有。”思韵摇摇头，“不过有点胜利者的姿态。”
　　从村里回到丰树镇需要半个多小时，返程途中舒汀一直跟拖拉机大叔保持着联系。
　　“小汀，他们现在把人带到哪儿去了？”
　　“在后山确认砍伐地点。”
　　“好……我先跟扶贫办公室的人联系一下，看看有没有解决办法。”
　　“思韵姐，先别联系。”应繁声打断了她的思路，“他们应该会把人带回到镇上，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找到更多的证人。”
　　车辆在岔道停下，思韵和姚竞先行离开，而舒汀和应繁声则启程前往连民村。
　　“伊琳已经在路上了，应该很快就到。”
　　“你让她到了之后先到我们的小院，不要去镇政府。”
　　“你是想干什么？”
　　“打打心理战。”他又道，“不要担心，会解决好的。”
　　有着拖拉机大叔的招呼，他们到村里时已经有不少村民已经聚在了村口。
　　“他们把人带走了，刚走，山上被砍的树他们也看了，虎虎的，给人吓得不轻。”男人吐了烟头，又用脚掌踩了踩。
　　“多谢大叔。”
　　围在一起的村民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倒着苦水，舒汀赶紧道，“这样，人已经被带走了，咱们就赶紧去镇里。”
　　小小的面包车挤不下一行人，最后还是大叔开着拖拉机将人带到了镇里。
　　金伊琳来得匆忙，也只是在电话里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有这事你们该早点汇报的，我们也好及时处理。”
　　“现在处理也不晚。”应繁声给出了解决办法，“我们先以拍摄团队的身份跟他们再交涉一次，当然这次去的话要带上证人，以及我们的设备，算是给他们提个醒，并且点明县里的态度，如果他们能顺着台阶下那就好说，之后县里再以回访的形式进行督促整改应该就没什么问题。如果给台阶也不下，那就要麻烦金老师了。”
　　这就是应繁声的应对办法。
　　“我看行，要不就先这样？”思韵投了赞成票，又转而问起姚竞，但后者似乎不太愿意参与进这件事，只取了单反交给舒汀。
　　拖拉机大叔已经将村民们带到了镇上，舒汀先叮嘱好交涉的事项，接着打开了相机。
　　这一招确实证明了应繁声的猜想，还未等到金伊琳到场对方便泄了气。
　　“希望你们能给出解决办法，切切实实地解决好村民们的实际问题。我们会保留今天拍摄的视频，暂时不会上传使用，但是在我们拍摄结束之后会有抽检，如果到那个时候还没有解决好这件事，可能县里，甚至市里都会重点考察了。”思韵的气势也丝毫不减，既然已经拿到了优势，那势必是要真真正正地解决问题。
　　保留视频是底线，也是他们能反败为胜的关键。一个多小时的细致交涉算是让舒汀明白了这次驻乡拍摄的重点到底在哪儿，听着跟随前来的村民们倒完了苦水她倒是减掉了这两天积攒下来的所有的心理负担，没来由的轻松。
　　一行人还是由拖拉机大叔送回了村里，孙二伯也由政府派人送了回去，临走时舒汀收到了一支烟，“谢了姑娘。”
　　她不会抽烟，思韵说，这应该是这里最高的礼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