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勇》橘左京

27、“我有办法” 上午九

　　上午九点舒汀和应繁声在村口汇合，今天依旧有工作人员随行，但临走之前舒汀提了建议，“昨天我们已经熟悉了路线，不知道今天可不可以让我们单独采访拍摄？”
　　“下午我们要离开连民村，去下个目的地。”
　　“上午呢？”
　　“……上午，要不我还是陪着你们吧，有什么事解决起来也比较方便。”
　　“没关系，上午就让我们在村子里转转，中午再启程去下一站吧，有什么事我会及时联系你们的。”思韵似乎是知道舒汀的的考虑，也站出来帮忙说话。
　　最后在几人的软磨硬泡之下被尾巴跟着的束缚总算没了。
　　“你非要支走负责人，是想拍点什么？”姚竞问道，“还非要提前进村，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二连问显得姚竞心思非常深，舒汀只大致解释了一下前因后果，倒是惹得他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怎么拍？别人不让拍的我们拍了怎么处理？”
　　舒汀皱紧眉头，思韵开始打圆场，“我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保证真实报道，如果行程途中出现了有争议的事可以协商解决的，至少小汀的是真的想解决问题。”
　　“思韵姐，可是我们只有几天的时间。”
　　“没关系，以主要行程为重。”舒汀压下了燃起来的怒火，转而调整了呼吸，然后向应繁声摊开手，“水。”
　　之后的十分钟里四人行的队伍冷了下来，姚竞跟上舒汀的步伐，“刚刚有些冲动，抱歉，但我还是觉得我们要理性处理这件事。”
　　“没关系，先完成任务吧。”舒汀也不去计较什么了，翻出笔记本开始梳理接下来三个小时需要完成的工作。
　　拍摄任务其实很简单，主要是走访和记录，村子里的人大概是早早就被打点过，合作起来异常顺利。但尽管如此，舒汀还是凭借着语言优势从村民口中打探到了一些零零碎碎的消息。
　　到中午十一点半时就算完美收工了，但她还不打算返程回镇上，“思韵姐，要不我们下午出发的时候再汇合？”
　　“不吃午饭吗？”
　　“午饭我们自己解决，下午的路线应该会经过连民村村口，到时间了我们会在那里等你们的。”应繁声抢先一步回答，他看了看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
　　“早上也是单独行动，小舒汀，我们可是在工作。”姚竞挑了挑眉。
　　“午饭和午休时间应该算是工作之外的时间。”应繁声回道。
　　明明就是两句话，但二人之间总有一种剑拔弩张的感觉，思韵忙道，“没事，那记得别错过了出发的时间，到时候在村口汇合就好。”
　　等姚竞和思韵离开之后舒汀才问，“午饭我们怎么解决？”
　　“带现金了吗？”
　　“带了！”她的眼睛忽而亮了起来。
　　“只要有钱就能解决问题，也说不定解决这个问题不需要一分钱。”
　　他们决定在这短短的两个小时里重新走访村民——当然是走访特殊人群，这些人都是今天没有采访过的。
　　“饿不饿，我带了些吃的。”他放下包，又低头翻找出饼干。
　　“百宝箱。”舒汀惊呼。
　　原路返回村庄之后他们很快锁定了一户人家，不过这家人并没有爽快地给二人面子，妥妥地吃上了闭门羹。舒汀当然能理解其中的原因，毕竟方才才唱了一出戏，这会儿又换了身份，就怕是哑巴都怕自己被套出什么话来。
　　“看来今天就算是有钱也吃不上饭了。”
　　连连吃了几个闭门羹之后舒汀有了五分沮丧，应繁声却不怎么在意，“总有一家可以，给我十分钟。”
　　说十分钟就十分钟，也不知道应繁声使了什么办法，走进院子的时候她还有些吃惊。等着男主人现身时她倒是明白了，这人正是今早让他们坐顺风拖拉机的大叔。
　　“咋又是你俩？”
　　“他俩咋了？”
　　“没咋，快弄饭吃吧。”大叔笑了笑，又跟着女人往厨房走去。
　　“我是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舒汀小声道。早上也是男人好心送他们到了村里，这会儿正愁午饭的问题时又是女主人收留了二人。
　　“大叔，又麻烦你们了。”
　　“哎，就吃个饭，没事儿。”
　　“我还想问您一些问题呢。”
　　“问啥？”男人忽而压低了声音，凑近来小声道，“莫不是又要问孙二伯的事？”
　　“不止孙二伯，只要是跟这事有关的，都能说。”
　　“那不行，那些话我可不敢说。”
　　“咋？啥话？啥不敢说的？孙儿子，你还怕有啥枪子儿崩你那狗头？”女主人端着菜走出来时正接上这么一句话，声音响亮，一句话就将男人怼了回去，“你去做饭去，有啥要问的我来说。”
　　“好好好，我做饭，我做饭。”
　　女主人给二人倒上了热水，“有啥问的尽管问。”
　　舒汀先自报家门，接着又简略地讲述了前因，谁知话才说罢女人便拍了拍桌子，“这事可真不是办的人事儿，不说孙二伯，我们连民村里好几家靠着那二亩地吃饭的人可都给气得不行。村里的年轻人都出门打工去了，剩下的这百亩山田都让留在村里的老人承包了下来，这才两年就又让人收了回去，没地了上哪儿有收成，穷是更穷了。”
　　“是强制回收吗？”
　　“怎么不是！人家是没有拿着刀子顶着腰窝子，但做完思想工作就耍赖按章，村里那些老人哪里懂。”
　　“哎哎哎，你少说两句……”男人端着菜出来时还想制止，谁想女主人气性大，大手一挥，“这有啥，反正我也不在这村子里待了，爱咋咋地。”
　　“怎么不在村子里待了？”
　　“我俩要去锦州了，儿子女儿都在锦州，也准备去城里讨个活，不在这穷地方待了。”说到开心事女主人也开心，“今儿有啥问的你们就问，要是能帮帮人家也算是积点德。”
　　二人知无不言，在吃饭的这一个小时里舒汀已经打听清楚了情况，临走时她掏出两张百元大钞，“多谢大叔大婶中午的款待，这点钱算是今天的餐费。”
　　“哪要你们的钱！这才几个菜啊！说出去我都怕人家笑话！”
　　“笑话什么，要不是你们我俩还不知道坐在哪块石头上饿肚子呢。”
　　“大家也是没办法。”女主人推回舒汀的手，“钱我们不收，要是能办成事就算是一份大礼了。”
　　后来半个小时的时间有着二人的帮衬舒汀和应繁声又走访了几家村户，得来的信息大都一致。
　　“还有半个小时，先休息一下吧。”应繁声拿出水递给她，“这件事你想怎么处理？”
　　“我想真的解决好。”她捏着矿泉水瓶盖看着远处的山樱，正出神的时候应繁声忽然伸手拍在了她的小腿上，“有蚊子。”
　　“你怎么想？”
　　“我是你的助理，你想怎样就怎样。”他说得云淡风轻，没有姚竞言辞间那种胜券在握的感觉，但寥寥几句话就是听得人十分安心。
　　“你就不怕我搞砸了？”
　　“没关系，只要不是天塌下来了，会有解决办法的。”
　　“应繁声，没想到还有你来开导我的一天。”
　　“很惊讶吗？”
　　她点了点头，“对了，你的药怎么办？”
　　“我带了。”他说着拿出一个塑料瓶，“一天的量都装在这儿了，希望它不要坏掉。”
　　“你这包包，真是百宝箱。”
　　在树下小坐了一会儿，舒汀趴在膝盖上阖目养神的时候应繁声就在一旁帮她赶蚊子。驱蚊水的用处不大，就算是有人盯着最后也还是多出来两个包。
　　下午从连民村离开之后便去了下一个村庄，按照流程拍摄完毕返回镇上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思韵姐，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几人都在场，舒汀已经和应繁声对过了说辞，当然也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一番话讲罢，第一个反对的是姚竞，“我觉得这件事还是不要捅出来为好。”
　　“所以你就是怕惹上事？”
　　“那要不然？”姚竞有自己的理由，“而且这里面有很多不确定因素，如果贸然行动，会影响我们的拍摄行程。”
　　“那拍出来的东西都是假的有什么意义呢？”
　　“这不是意义不意义的问题，舒汀，你知不知道有些事要看清利害关系？这是根深蒂固的问题，你想凭这两天的时间解决？是不是有些冒进了？”姚竞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几人的讨论也在这时候终止。
　　“先吃饭吧。”
　　姚竞的话舒汀不是没有想过，但临了她听过一遍之后还是颓丧了下来。应繁声似乎并不太在意姚竞的话，“你要是想做就试试，我觉得有七成概率能成功。”
　　“那要是真的搞砸了怎么办？”
　　“凉拌。”他突然笑了笑，“什么事都有风险，姚竞的话说得确实有道理，不做就不会发生，但不做会有让你良心不安的事发生。”
　　“以我的能力和身份……”
　　“我记得你们这次报道的目的就是为了核验扶贫的结果。”他抢先说了一句，定定地看着舒汀，“搞砸了莫过于镇政府的人会为难村民，这个我有办法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