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京城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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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元十年。
京城。
盛景长街，酒肆食客，穿行不止。
江久凝坐于街边，也不吆喝，数十位行客驻足摊前。
“久姑娘，这字画当真是写的极好啊。”
“多谢。”江久凝微微一笑。
搬于京城后，她化名久宁，与江远道在一个客馆租了个阁间，卖字画得酒钱一两，维持生计。
此字画乃是一株盘虬桃树与夜间晚月构成，色彩亮而不媚，引人眼球。画旁题诗一首“艳静如笼月，香寒未逐风。”
“桃花徒照地，终被笑妖红。”
“我买了。”一道清朗的声线响起。
江久凝抬眸，眼前一个年纪十六七的华服公子，明亮橙锦，双眼正温和地盯着她。
“不知这位公子愿出多少价钱？”
“二十两银子如何？”少年表情不变。
围观的老百姓皆怔住了，二十两银子，他们平民百姓卖多少字画也赚不来啊！
“公子若是愿意，小女子当然甚幸至哉。”江久凝弯唇，丝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视线。
这下轮到少年一愣，随即执扇朗声大笑起来。
“你这姑娘有趣，本公子乃是苏家庶子苏明皓，不知姑娘姓甚名谁啊？”
苏家。
江久凝心下狠力一抽，一个模糊的身影又明淅起来。
众观客听闻此言皆不敢再多逗留旁听，见过苏二少爷便匆匆散了。
江久凝稳定心绪，神情不变，谦和道：“小女子久宁，不知苏二公子驾临，还请见谅。”
苏明皓买了字画后很快便走了，江久凝拿着鼓鼓的钱袋，鲜见地恍了恍神。
那个人，是他的弟弟么……
众人在苏明皓走远后又围了上来，皆是艳羡：“久姑娘好才气，竟得苏家二公子青睐，有了这钱半年的温饱怕是不用愁了。”
“众位言过了，只是运气好罢了。”
江久凝打发走他们，今日赚了当真不少，数月不摆摊也无事了。
七月午时，烈日当空。
京城盛夏到底是不如云梦凉爽。
窄小餐桌上，一碟甜花生，二荤一汤。父女二人对坐于桌。
江远道近日来身体不再如以往那般的虚弱，甚至可以下床了。江久凝医术在这一年劲长，已是十分了得。
“父亲，今日有一买客买下了女儿的一幅画，花了二十两银子。”
江远道听闻此言哈哈大笑：“好啊！不愧是我女儿！”
“是苏家人。”
席间又忽然静默无声，江远道脸色骤变：“可是……苏允澈？他可认出你？！”
“是苏家二公子苏明皓，自是不认得。就算是苏允澈，那些时日他眼睛既盲，也认不出我。就算认出我，也无人知道我们真正的身份。”
江久凝缓缓道出。
“那便好，切忌与苏家人来往。”江远道长吁了口气。
“女儿记下了。”
世家恩怨，她自当永远不会用江久凝的身份与他相认。
但无论是以阿凝或是久宁的身份都无关大雅。
她不过是没落官宦后裔，背负罪名，苟活于世；而他是那战功赫赫，权倾朝野的将门世家嫡子，惊才绝艳，不可一世。
他们之间注定不会再有交集。
只是她自以为可以视过往为云烟，却终究劫数难逃……
苏府。
夜色如稠，灯火通亮。
偌大的桌前，围坐了数十人。桌上瓷器淋琅，当中盛满了各色美食。肥鱼鲜汤，蒸串艳肠，翡菜翠豆……
苏冠清坐于桌正东，眉目武严英挺，沉声发话：“明皓人呢，为何还不来？”
“允澈，你可知道？”他将头转向一旁沉默不语的苏允澈。
“回父亲，儿臣不知。”声音清冽如冷泉，苏允澈璀然双眸轻敛，情绪不明。
一个浓妆美妇连忙娇声应答：“老爷，明皓说是去集市上逛了，也去了一下午了，您莫要生气，估计不一会儿就该回来了。”
一个澄锦身影随着话毕推门而入。
“你瞧，正说着呢，这不就回来了。明皓，还不过来见过你父亲。”美妇钱氏道。
苏允澈掀起眼皮望了眼，继续自顾夹菜，疏离气质更甚。
“父亲。”苏明皓大步上前，手上一拘，温雅一笑，“儿臣来晚了，甘愿受罚。”
“嗯，”苏冠清脸色好转些，“坐吧，下不为例。”
“儿臣为了陪罪，带回一物，愿献予父亲。”苏明皓不卑不亢，吐字清淅。
“哦？”苏冠清搁下筷子，来了兴致，“呈来看看，什么好物啊。”
苏明皓站于桌前，从袖中徐徐拿出一雪白画卷。
华贵宽敞的室内无人言语，画卷一点一点呈开。
入目是一片恍目的粉红，一颗极尽盛大的桃树绽放的夺目，大片的粉红，映艳了人眼。明月下，花瓣伴风凌乱。画旁题字俊秀，乃是一首好诗。
在坐众人皆不禁发出惊叹。
“此等字画，倒是少见。”苏冠清喜上眉梢，脸上有赞赏。“不知是何人所作？”
“回父亲，是街边一位名为久宁的姑娘。”苏明皓唇边笑意不变。
苏允澈侧眸，这一望令他心下几乎一跳。桃树，月光，好诗，久宁……！
被找回全愈后的一年里，他时常去云梦一遍又一遍地凝望那里的风景，那里的春天，那里的月光，那里的桃树，那里的屋室，那里有关于他与她的一切。
他眼盲时所错失的一切。
阿凝，阿凝……
他竟一时间不顾礼数，倏地站起身。他着一袭蓝底玄纹衣裳，墨靴铮亮干净。此刻站的笔挺，一张脸又极其惹眼。所有人的视线一瞬间都凝于他身上。
坐于一旁的苏大夫人及苏允澈生母担忧不满地看向他。
“允澈，你这是做何啊？”苏冠清盯住他。
苏允澈以最快的速度思忖。
“是儿臣莽撞了，儿臣只是觉得这字画十分面熟，想要向父亲提一个要求。”
“说来听听。”苏冠清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鱼肉入碗。
“前月儿臣带兵在疆场与凶奴作战，大胜而归。您曾言与儿臣说若是赢了，便赏任意儿臣想要之物。”苏允澈漆黑的瞳仁盯住那幅画，丝毫不退让，“儿臣正中意此物，还望父亲成全。”
场内再度沉静，苏大夫人沈月焦急地用眼神示意苏允澈。
正当气氛焦灼之时，急听地一阵大笑传来。
“哈哈哈哈，允澈既然如此中意，有何不可啊？”苏冠清将目光移至苏明皓身上，“明皓，你意下如何啊？”
“哥哥既然喜欢，明皓自然是没什么意见。”
苏冠清：“好，这画便归你了。”
苏允澈：“多谢父亲。”
苏冠清命人将字画送至苏允澈房内：“好了，也说了这般久了，大家快坐下好生吃吧。”
苏府正房。
雕梁画栋，摆设雅致，淡淡檀香充斥其间。
“允澈，平日里你向来做事识大体，与世无争，你今日怎么回事，竟敢从你父亲手中讨东西。”沈月虽年华不再，容貌却仍有仙姿。
“母亲不必挂心，儿臣自有分寸。”苏允澈表情未变，没有任何悔过的意思。
“你呀你！究竟为什么……”沈月叹了口气，终是没再说什么。
“只因我欢喜，仅此而以。”苏允澈墨发低垂，转头头也不回地离开，“儿臣告退。”
“欢喜……”沈月像忽然反应过来，沉思良久，喃喃自语，“从未见这孩子有什么上心的事物，什么时候竟变了……”
转眼已近七月中旬。
为庆太后生辰，皇上宣布将隆重举行盛宴，定于七月十九，持续七日七夜。届时贵族皇氏也将驾临街头，这可是十年难求的机会。
街边也喜庆起来，竟不输新年嘉景。
客店酒肆张灯结彩，喧闹声不绝于耳。江久凝也被这喜气氛围所感染，拉着江远道：“父亲，我们也去转转如何？”
江远道：“我就不去了，你去吧，要注意行事谨慎。”
“知道啦。”
江久凝幼时大多时待于云梦，还从未撞见过如此盛大的宴会。
她坐于客店楼下，要了一壶梨花酒，自斟自饮。她今日着装素雅依旧，明眸浩齿，眉眼间染上酒气尽是勾人之气。
皇家贵族先来过街，人潮无边，围于两侧。她这位置从距离来说算不上近，但胜在视野明淅。
先是皇族及其贵戚。
声势极其浩大，道旁两侧，朦胧的烟雾笼罩着翠柳。护拥着皇帝的仪仗队缓缓前行，手中举着招展的旌旗和森森的剑戟，威风凛凛。
江久凝心不在焉地望着。
忽然间，人潮中迸发出无数惊呼。江久凝循声望去。
京城街头，他是鲜衣怒马恣意如风的不羁少年。纵马疾驰，衣角飞扬，引得无数小姐侧眸怯望。
眉目桀骜，两眸冷漠却尽显风流，相较于一年前，他如今姿色更甚。
长风浩荡，他耀阳的倾泻骄阳。
苏允澈。
江久凝站起身，抑制不住地心跳加速。酒杯已空，她却忘了该续满。
站起身，她低声循问街边酒客：“那些人将要到哪儿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京城再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