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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难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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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盛宴开幕前那些贵族皇氏是要走个过场的,大概会在京城街道走上一遭。”
一名身着粗衣的中年男子似是认得她,又接道:“呦,是久姑娘啊。听闻那些公子小姐届时会于斯年楼用午膳,估计楼前会闹意非凡。“
江久凝轻轻点头:“多谢告知。”
斯年楼。
她倒是有所耳闻,乃是京城最享有名誉的酒楼,若是没些地位或钱财的还真进不去。
江久凝坐回原处,捏着杯盏的纤指紧了紧。不知……那日勿勿一别,他身体恢复的如何,又经历了什么事,他……可还记得她……
正恍惚间,一道脆亮的女声惊醒了她。
“久宁!”
紧接着,一抹鹅黄身影飞奔而来,毫无顾忌地紧紧拥住江久凝。
“我找你半天了,你怎的仍在这儿独自喝酒?”
来者是她搬来京城后租住阁楼隔壁的丫头陶若,与她差不多年岁,在那客店做工,赚些银两补贴家用。
加之她性情活泼易处,故二人经常一道出门做个伴。
江久凝嘴角凝起浅笑,缓缓拉开她。
“若儿好生机敏,这么快就寻到我了。”
“久宁,待会儿那些贵公子小姐们要去斯年楼,今日可是难得好机会,我们兴许可以混进去,瞧瞧那些贵族平日里是怎样玩乐的。”陶若说着眸光渐渐发亮。
“混进去做甚?被发现了可不好逃脱一番责难。”
陶若:“哎呀,久宁~就这一次嘛,你就陪我去吧!”
见某人又要开始纠缠,江久凝英气一抬手。
微敛神色,放了几个铜币于桌上,起身道:“小二,结账。”
小二赶来,殷勤哈腰:“来嘞,久姑娘慢走!”
午时,热意愈攀升。
原本街边喧闹的人群渐渐散去,大多都聚于斯年楼左右,人群中极目眺望,想要一瞻世家贵族的风姿。
“这楼倒是建的颇为雅致。”江久凝闲闲开口。
陶若拉着江久凝微吃力地挤出人群,眼睛发亮:“哎,我刚刚似是瞧见苏家世子了,果真名不虚传,马烈人亦俊。”
斯年楼边驻满大小轿辇不依,专放车马处几匹好马英俊神武。
身着各色华衣绸缎的公子小姐在小二的热情迎接下步入正厅。
江久凝不动声色,微微升起眼皮,声音淡然:“你既说要混过去,可有想到法子?”
陶若像是才想到一般,无措地挠挠头发:“这……我倒是还没想好。”
“你呀……”江久凝无奈摇头,“也罢,我自有办法。”
陶若凑上前,刚耷拉小脑袋又竖起来,洗耳恭听的模样。
“跟我走便是。”江久凝白衣一甩,步履轻盈,身姿倒有几分贵气来。
几柱香时间后,斯年楼前。
门前贵客已入的差不多了,小二正欲进楼,却听的门外一道淡然中带着清婉的声音。
“且慢。”
小二迟疑回头:“不知这两位客官是……”
只见两衣着一白一黄的两少女立于精致楼门前,白衣女子执一折扇,淡雅如月,黄衣女子稍逊些,倒也清灵若荷。
“呵,“江久凝极其自然地冷笑一声,“你这无礼庶民,竟然连本小姐都认不出来了?”
这小二一看就是初来乍到,不谙事世。本来迟滞的表情听闻此言顷刻间变得慌乱,语气也畏缩起来:“是奴才的不是了,只是看这两位小姐实在是面生……”
江久凝状若无事地环顾四下一眼,好在斯年楼不似平常正经酒楼,舞乐丝竹,莺莺燕燕。
她暗中拉住陶若,径过小二时袖中抖落几个钱币,“哐啷”落地,但在正嘈杂声中,不值一提,无人注意他们这边的动静。
小二先是一愣,进而心领神会,笑意谄媚:“二位贵官,请进请进。”
陶若眼睛愈发亮了:“久宁久宁,你什么时候变有钱了?”
“哼,这酒楼既鱼龙混杂,大多小二见财行事。只要有钱在身,装装模样,进来的难易必然大减。”
江久凝刻意隐晦重点,卖画一事她不想多言,否则想必陶若又是一番追查苦问。
正厅中央乃一群艳美舞姬随乐而动,婀娜妩媚,着实养眼。
各族世家因都是年轻公子小姐来此,相处模式自是随意,这楼之大,厢房颇多,但也方便了她们行事。
江久凝轻摇折扇,表情镇定淡然,混在这其间缓步走着。
陶若则一路十分精神,左顾右盼,就差惊呼,几度被江久凝按回头去,调笑道:“既是装就得装像些,你这副样子哪像小姐,倒像是未见过世面的小村姑。”
“哼,久宁莫再拿我寻开心了!”
倏尔间,除了各个侍女与小二,大多身份尊贵的都已入厢房。
江久凝叫住仍在不住张望的陶若:“快些走,随意混进一个厢房,被发觉便不太妙了。”
对于这些礼节与厢房尊卑之分,江久凝委实生疏,拉着陶若上了二楼随意挑了个抬脚便进。
不对,她本想寻个坐客身份不至于过高的厢房混一混,不曾想……
这厢室竟比外侧那华贵的正厅威武更甚,轩峻壮丽,偌大却不失儒雅,近十名浓妆婢女丫鬟随侍恭候。
微微一扫,如料想中一般,数十名着装鲜亮,华服锦绣的年轻男女正围桌坐着,淡笑声不绝于耳。
好在无人注意到他们,但……进都进了,此时无故出去反而引人耳目。
陶若紧张地望望她,低声道:“久宁,我们要不……”
江久凝表情不动,抚了抚她的手:“宽心。”
这桌足够大,即便坐了数十人,仍是宽敞十分。江久凝与陶若走到桌子的一隅缓步落坐。
谁料命运弄人,刚坐下不久就有人发觉他们二人:“二位小姐看着面生,不知是……”
他们这贵圈之人大抵从少时便至少悉知,见到未曾谋面之人自是欣奇。
问话者是一绿锦男子,眸子直接地上下打量着他们,神情平淡。
这一问可不大好,他周遭坐着的人们都将视线移来。
陶若立马如受惊的兔子般轻微哆嗦起来,江久凝察觉她的焦灼,用眼神示意安抚她。
毫不畏惧的对上那些世家公子小姐,这一望只叫她心道不妙,险些露出马脚。
且不说一袭浅衣神情温润的苏明皓可能随时认出她,令她暴露身份,坐于他一旁心不在焉把玩酒盏的苏允澈更是如惊雷,令她心中如有白绫紧缚,不得脱身。
这天下之大,路却怎生的这么窄?
好在她定力强,硬着头皮,她即兴胡谄,温婉一笑:“公子身份尊贵,可能不认识小女,小女与我旁边这位乃是京城新提拔的门下侍郎之女。”
心下一计,她继而淡定道:“实在是愚钝,有眼无珠误入了这至尊之室,不如我们现在便出去……”
“不必了。”听得一温暖和煦得男声响起,“既然姑娘已来,自然应当不论身份,畅快坐下便是。各位没什么意见吧?”
苏明皓。
众人听闻此言,皆是一愣。
半晌,绿衣男子哈哈大笑:“苏二公子既然这么说了,自然是要给一分薄面的。”
江久凝轻舒了口气,感激地望了苏明皓一眼,眼神却带有几丝不解。
她注意到,苏明皓明显是认出她来了,却在一旁紫衣女子的不断示意下敛声改口。
这紫衣女子坐于苏允澈旁,似与苏家二人很是熟络,身上绫罗绸缎,挽一朝云近香髻,生的十分娇俏。
在这一小小风波后,厢内又恢复原本的气氛。
江久凝弯着眼睛瞧了一眼眼神极崇拜,激动不已的陶若。
她借机细细观察苏允澈,从刚才风波至现在他眼神几乎没在她身上做过停留,表情很是淡漠,意兴阑珊的模样。
看来他那别后恢复的还不错,双眸复明后如有皎皎流光,唇色不再那般苍白,竟显得几分冶艳。
江久凝不动声色淡淡收回视线。
莱上的很快,转眼各色佳肴布满桌上。众人饮酒作乐,大快朵颐。
不知是谁提出意见,要来比拼诗词技艺。
这厢房极大,容下这一桌子,还有软座供客歇息,座前一桌,摆着纸墨笔砚,似是提前备好的。
“哈哈哈,我先来!”先前那绿衣男子似是醉了,摇晃着率先站起来。
“江南烟雨映春色,我言冬日胜今朝!”
提笔酣畅淋漓,满堂众客皆喝。
江久凝驻足一旁,望见紫衣女子人若桃李,神情爱慕地冲苏允澈言了些什么,极亲蜜的样子。
苏允澈侧头似是认真倾听,竟唇边扯起一道弧来,颊边浅涡微陷。
煞是动人,却扎了她的眼。
陶若已然放开性子,不再拘谨地跟在她身旁,自个儿围观起来。
江久凝想去探一探苏允澈,她默默行至桌案边。
时隔一年,再次遇见他,要说没有欣喜自是不可能的。
紫衣女子很快注意到她的动静,微微皱了皱眉。
江久凝:““那诗是好诗,只是缺了些意境。”
苏允澈凝眸望她,漆黑的瞳仁映出她的影子,只是……那神情太过陌生与疏冷。
“小女觉得加些事物这诗会更美,不知公子可还记得那山间桃树?”
苏允澈听闻此言,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墨色长眉微微锁起,眸间有几许流光,但随即归于黯淡。
“这位姑娘怕是认错人了。”
他声音清冽,不带情绪。
江久凝狠狠愣住。
他竟不认得她了。
众客皆哗然,有人怜悯地望着她。
江久凝心碎神伤,手下骨节泛白,表情却无半分变化。
“抱歉,是小女子认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