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草丛生》沉绝

18、第 18 章

　　十八

　　废城中心区域，街道上寥寂无人，布满了阴影。
　　警察局里亮起白光，我们被带到了拘留室，暂时受到关押。
　　“今晚没有饭吃，对不住了。”警员说着，为我和张起解开了手铐。
　　“你们可以去上一次厕所。”警员看着我们。
　　我和张起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警员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出去，门也锁上了。
　　拘留室熄灯了，我们没入黑暗。稍后，整个警察局都打烊了，传来大门被重重关闭的声音。
　　“如果有机会出去，我要找到精神病院。”
　　张起说罢，靠在椅背上，发出吱呀的木音。
　　许久，我的眼睛逐渐适应暗光，就从椅子上站起来，在狭小的室内轻轻走动。
　　墙壁上，似有月光渗透进来，走近一看，那里贴着几层报纸。撕去之后，原来藏着一扇玻璃窗。我一阵激动，又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外面蓝幽幽的夜色撩人心弦。赶快逃出去吧！
　　这时，几只塑料袋被风吹过街面，一个身穿白色裙子的女孩，拢抱着双臂，身子微微打着抖，静静地走在阴寒的月光之下。
　　我悄悄注视她，双腿变得很僵硬。她蓦然停下脚步，慢慢转过头来，发现了我的目光。然后，她抬起手擦了擦眼睛，矜持地低下头，朝我走来了。
　　隔着玻璃窗，她的眼睛看向我时，已经闪着泪光。嘴唇悲哀地嗫嚅着，像是在祈求什么，但却听不到声音。她的一只手试图伸过来，似乎想要触及我，碰到冰凉的玻璃的阻绝，又无奈地滑落下去，加深了她的绝望。
　　我想说话，可是无法言语，不知怎么的，像个痴痴的傻子一样，几乎惹人怜悯。
　　女孩拭去眼角的泪水，不舍地看了我最后一眼，迎着月光，悄悄地走了。
　　街道上刮起一阵风，掀飞了纸屑和传单。一只猫头鹰，突然从对面屋顶上掉落下来，僵直地摔在地上，伸展着双翼，看起来已经死了。
　　我回过神来，想呼唤张起，同他商量一下，以后究竟该作何打算。
　　但是，狭小的拘留室里，黑暗中竟然找不到他，我心情越发急迫，逐渐变得慌恐，呼吸也艰难起来，身上不断沁出冷汗……
　　接着，我醒了。拘留室亮着灯光，两位警员站在我的面前，打量着我的虚弱的模样。
　　“天亮了，”警员询问我，“昨晚睡得怎么样？”
　　我动了动身子，感到脖颈有些酸痛。
　　“你的朋友越狱了。”警员提醒我道。
　　环顾四周，确实不见张起的身影，难以置信！我急忙看向后面的墙壁，那上面贴着几层报纸。
　　警员走到墙壁面前，久久凝望着报纸上的文字。
　　“上一次有人越狱，已经是十年前了。”
　　警员喃喃自语道：
　　“他是从哪里逃出去的……”
　　我瘫软在椅子上，意识一片恍惚，身体止不住地流出冷汗……
　　为了保险起见，我被关进一个废旧的铁笼子，受到真正意义上的囚禁。

　　到了晚上，警员走过来问我，是否需要用餐。
　　我目光呆滞，摇了摇头，谢绝了他的好意。
　　过了一会儿，警官来了，两个警员跟在他的身后。几天不见，他穿着灰褐色的风衣，用两手捂着嘴，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慢悠悠来到我的面前。透过锈铁的栅栏，他一脸惬意地看着我，就像观赏笼中的动物似的。
　　“匕首的化验已经结束了。”警官漠然道。
　　我如同发狂的野兽，摇晃着牢笼，激烈地想要冲出去。
　　“法医，法医在哪里？我要跟你们法医说话！”
　　“你很幸运。”警官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我们的法医去世了，匕首无法进行检验，由于证据不足，我们决定放了你。现在，宣布你无罪，你自由了。”
　　警官说完，交叉着双臂，等候我的反应。
　　很快，两个警员走上来，为我打开了铁笼子。
　　“这么晚了，你们就送他回去吧。”
　　警官对两个警员指示道，随后飘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