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七十章 男女情爱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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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梧这头呢，自是气得厉害，出了东厢，脚下步子不停，沿着木柞沿廊直回了正房，踅身坐在窗边的榻上，一张小脸面色微沉。
原本作养好的风寒似跟着心火一道朝上翻涌，喉间隐有痒意，眼看就要咳出来，玉萤忙斟了一盏茶递给青梧，替她抚着背，“夫人赶紧润润喉，天大的事也不及身子要紧。”
温暾的茶水顺着喉管流下，止了痒意，连带着心火也灭了一半，手里的建盏透过杯壁泛出醇煦的热气，她抿着唇，扭头朝洞开的支摘窗外看出去，恰好能看见东厢大开的直棂门，见那道空青色的袍角依旧直愣愣杵在原地，浑似拨不响的琴弦，敲不响的钟，前头的错处还未想明白，今日竟又诓她一回，轻哼出一气，复正过头来，垂下了眼。
窗外风渐起，棉花大的雪从天幕簌簌散下来，落在屋檐上，发出轻闷的响声，冷峭的风透过洞开的窗卷进，吹得青梧打了个颤，玉萤上前两步取下叉杆，合上了窗，又塞了个鎏金手炉在青梧怀里。
将才的一幕，玉露玉萤自也是亲眼目睹了，二人打小便跟着青梧，自是希望主子们能安时处顺，和和美美，只是两位主子不知是生了怎样的龃龉，这几日院子里的气氛一日赛过一日的凝重，经此一遭，怕是又要缓上好些时候。
不明原委，便是有心劝和也不知该从何说起，玉萤心下叹了一气，着人端了碳篓子来，往暖炉里添了些红箩碳，对青梧道：“夫人这风寒将将好转，还需仔细养着，若是病气倒返上来便不好了，灶上还熬着吊梨汤呢，婢子去端了来，夫人用过后再好生歇一歇。”
身子和情分，总要保住一头，说罢，转身往灶上去了。
玉露是个跳脱性子，没心没肺惯了，方才憋了半晌，见玉萤转出房门，便吃吃笑出了声，青梧听得她发笑，抬眼看过来，玉露忙止住，正色道：“夫人莫恼，只是婢子实在想不到，世子的性子素来清冷，今日为了哄夫人过去瞧他，竟想出了装病的法子，与平日里全然不是一个人，但没成想惹得夫人更恼了，世子心里怕也怄着呢，不知下次还会想出什么方儿来。”
说完，抬手掩了唇，分明是在笑，但没敢再发出声。
青梧板起脸，故作嗔怒，“该打！你今儿个吃河豚了不是？若是吴嬷嬷在，看她如何训你。”
吴嬷嬷素日看着好性儿，但若是被她抓住错处，少不得要挨一顿训斥，院里的仆婢都有些怵她，玉露想起吴嬷嬷训人的样子，瑟缩了下脖子，讪讪吐着舌头。
青梧两手交叠捂着怀里的手炉，眼梢的余光往窗边瞟去，却被黑漆的窗槅生生阻断，溟薄的窗纸投映进澄湛微胧的光，看不见实况，便会生出许多设想，不知东厢那头现在是何情形，是像方才一般直蹬蹬杵着厘不清缘由，还是在盘算着下回用什么借口再来诓她？
只是无论是个什么情形，这台阶断不能轻易给他，今日能诓她第二回，难保没有第三回，在那样的境况下长大，她惯来是会自洽的，倘若一如刚成亲时没什么情分可言，那他怎么骗自己都没有关系，横竖她只想活命，做些面子功夫罢了。
可如今既已互表了情意，往后是要过一辈子的，那她便受不得半点欺瞒，眼下起了祸源不去根究，含糊着过，将来一桩桩一件件叠起来，终有崩塌的一日，父母的前车之鉴犹在，她不想再重蹈覆辙。
恰时珠帘相撞发出脆响，玉萤端着吊梨汤进了来，托盘上热气腾腾的一盅，她一壁将瓷盅从托盘中端出放在桌案上，一壁对青梧说，“世子心里记挂着夫人的风寒，又知晓您怕苦，必是不肯用那黑汤苦药的，日日晨起时都嘱咐婢子们熬煮些清肺止咳的甜汤来，这梨子还是世子着人送过来的，夫人快趁热喝了吧。”
说完抬眼觑着青梧的神色，自从两位主子间有了抵牾，这几日没少听底下的仆妇抱怨，虽说两位都是和善的主，也未曾因心下不如意便拿人作筏子，但那日日寒着的脸，浑似罩在众人头上的阴云，不知什么时候冷雨就会兜头浇下来，往来侍奉间更加如履如临。
本来嘛，主子之间的事，除非上头主动找你诉苦讨主意，否则作为婢子，等闲不能插手掺和，不过她是真心盼着主子们好，仗着自小的情分在，便稍逾矩多说了两句，不为旁的，在此关头若能为世子博个好形象，二人彻底消了嫌隙，底下人也好过些。
青梧侧耳听着，却并未立时答话，只拈了瓷勺慢慢喝着，掺着雪梨清香的热汤润入心肺，将最后一丝火气浇灭。
思及方才顾则安一脸无措的模样，难为那端方自持的世子爷，为了打破僵局竟也能软下身段，学那稚子之举，编了这么一个蹩脚的借口将她哄骗了过去。也罢，他若是实在想不明白，明日就寻个时机开诚布公好好谈上一谈，主动戳破强似这么日复一日的僵着。
忖度好了，微绷的嘴角也和缓了些许，好半晌，才开口，“他倒是有这份闲心。”
随后将用了半盅的吊梨汤往前一推，掩唇打了个呵欠，“撤了吧，我先歇一会儿。”
玉萤见此卸下心来，虽未曾明说什么，面色却显见的有了松缓，自己敲的这一番边鼓到底起了些作用，忙嗳了一声，和玉露一道进里间铺床去了。
相比于这边的平和，东厢气氛却由切盼急转为灰败，顾则安本是抱着峰回路转的热望来的，甚至于躺在榻上的时候还想着二人重修于好的场景，谁知事态并未如他所想的顺遂，眼见青梧气冲冲拂袖而去，他只能木然地看着。
追上去么？他掂量再三，脚下步子还是僵在了原地，是他太过急切，以至于细微之处出了遗漏，本就不甚高明的骗局穿了帮，此番再去火上浇油，焉知事态会不会加剧。
只盯着那道那道纤瘦的身影直转入正房，透过半开的支摘窗，能瞧见一片衣角，不多时，支摘窗翕然阖上，连那一片一角也瞧不见了，他颓然坐在了锦凳上，有些惘惘，以手支额，狠揉了两下眉心。
绪风站在一旁，觑着向来从容持重的世子爷此刻一副焦头烂额的模样，投以同情的目光，不禁长叹一气望了望天，男女情爱最是摧心折肝愁煞人也，日后是万万碰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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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梧这头心里有自己的成算，却也架不住旁人急断了肠子。
吴嬷嬷是领着老夫人的令来的，眼看着两位主子迟迟没有云开雾散的迹象，整日的冷脸相对，终按捺不住了，及至晚间，去灶上端了一碗锦丝头羹，借着送吃食的名义准备来探青梧的口风。
对于这位世子爷的乳母，青梧一直是存着敬意的，见她进来，忙指了玉露将瓷盅接过，笑着道：“这些事自有底下的人做，哪儿就劳您操忙了。”
主子抬举，自己却也不能顺杆爬，吴嬷嬷掖着两手委了委身，“都是手头上过了几十年的务事，做惯了，一闲下来浑身不舒坦，左右是些轻巧活计，算不上操劳。”
说完，吴嬷嬷打量着青梧的神色，试图从中瞧出端倪来，“夫人的风寒应是好全乎了吧？老奴瞧着夫人精神头比前几日足上不少。”
青梧说是，“今年总觉着比往年里要冷上几分，稍不注意就染了寒气，连喝了几日汤药，现下已无碍了。”
吴嬷嬷点头，连声道那便好，复又与青梧闲话了几句。
青梧应承着，却又有些纳罕，吴嬷嬷是顾则安的乳母，与她到底隔了一层，要说有多亲近，也不尽然，只是毕竟是外祖母送过来的人，因着旧主情分一心为着两人好，她也领这个情，只当半个长辈敬着就是，来到世子府也未曾指派过什么差事，任她自个儿施为，或是调.教院子里的仆妇，或是帮着齐叔处理一些府里的庶务，不至于让她手头空落。
但如今日这般特特来与自己话家常却是极少有的，见吴嬷嬷眼梢不时便往东厢瞥，青梧心下了然，外祖母送吴嬷嬷过来的用意她是清楚的，也料到会有这么一遭，就不在家常话里打转了，直问道：“嬷嬷这么晚过来可是有什么话要同我说？”
毕竟是在国公府几十年的老人，不兴被主子窥破心机便战战兢兢那一套，吴嬷嬷痛快应了声嗳，“老奴是有几句话要同夫人说。”
“嬷嬷坐下说吧。”青梧比了比罗汉榻旁的锦杌子。
吴嬷嬷依言坐下，交叠的手互攥了攥，缓了一息，才开口，“既这么，老奴也就不拐那墙角了。”
“夫人与世子成婚至今，细算下来也快半年了，起初老夫人一直担忧着，世子爷性子冷，这婚事又是圣上予赐的，怕你们二人栓不到一个槽上，日子过不下去，不过大抵是前世无缘不聚头，看你们夫妻二人心契神合，情分愈深，别说老夫人了，就是老奴瞧着，心里也高兴，只是这几日不知怎的，却是亲极反疏了？”
说着窘笑一声，“老奴二两轻的骨头，按理来说，也轮不到我来充人形说教，但老夫人既指派了我来，也不能光站干岸，少不得要劝解夫人几句，这一筐子碗筷还有磕碰的时候，两个人过日子，哪能就一辈子顺顺遂遂，左不过你忍忍我我让让你，一个拈香一个拜，半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抬眼看了看青梧，十七八岁的小姑娘，面上还带着娇色，行事却很是稳重，此时半垂着眼，桌案上的错金小炉匝匝升起细烟，遮去了半边眉目，远看着有些晦明的况味，倒是宁愿她闹上一闹，将心里的气撒出来，有了缘由才好转圜，就这么隐忍怄闷着，才让人不安。
她搓了搓衣角，又急问道：“可是世子爷给了您委屈受？您也不必强忍着，老夫人最明事理，定会给您做主……”
青梧忙止住了她，说不是，“嬷嬷放心，我与世子之间……没有什么解不得的大事，诚如您说的，两个人过日子，总有牙齿碰着舌头的时候，我自个儿心里有数，断不会因此坏了夫妻情分。”
想了想，接着又叮嘱一句，“此事还请嬷嬷不要把话风传到外祖母跟前，外祖母年纪大了，听说前儿个又犯了头风，还是静心修养为宜，没的还要为我们小辈的事奔波操劳，倒是我们不孝了。”
得了准话，吴嬷嬷的心安了一半，也罢，且瞧着，若真到必要的时候，再把老夫人搬出来救场。
青梧送走吴嬷嬷，扭头瞧了瞧东厢，澄黄的烛光透过桐油窗纸映出来，将那道清隽的身影浅浅勾了个形，他就静静坐在那里，檐上风灯摇曳，无端品出了几分落寞的味道。
她轻呼出一气，就明日吧，将这桩事彻底解决了，免得旁人跟着吊心，细想来，也怪无趣的，脚尖碾磨了两下地上的水渍，转身朝里间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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