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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好似 ...


  •    翌日,顾则安悠悠转醒,惯性使然,伸手往下一捞,却只捞到松松一团锦被,他望着帐顶怔然片刻,起身穿戴洗漱好后,便去了正房一趟,想瞧瞧青梧身上好些没有。

      但正房直棂门紧紧闭着,里面一丝声响也无,想来应是还睡着,没有了她的晨起相送,无端落寞起来,他只能无可无不可叮嘱院中的仆婢,仔细照看好夫人。

      随后出门,上车,马车跑动起来,匆匆往衙上去,没有加碳的手炉冷冰冰置在一旁的壁柜里,身上也没有厚实保暖的斗篷,温度是舒适的,通身也不再累赘,却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男子与女子表达爱意的方式是不一样的,她把对自己的情意倾注到这方方面面的琐事中,寻常难以注意到,一旦情意停止了,哪里都不适起来,只觉周身空荡荡的。

      好似受惯了润泽的枝蔓,骤然失了汲取,起先看上去无甚变化,到底失了供养,内里已开始慢慢衰萎,用不了多久,便会延散到表面上来,若不及时疗愈,任由它赓续,最后免不得要落个身灭形消。

      他忽而有些惶惶,二人是承皇命阴差阳错缔结的婚姻,他独身一人惯了,起初并未曾想过与她交付真心,许是天意如此,将两个孑踽的人凑到一处相依相持,成婚至今不过几月光景,心神皆牵系她身,这是他头一回动心,便也盼着二人能如寻常夫妻祈愿那般,敦睦谐和,嘉耦鸾俦。

      只是此番不知是何缘故闹得枕边人存了气恼,原本亲密无间的二人,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天堑亘在当中,他想解决,却又无从下手,他也怕,怕二人着因这无名的矛盾越走越远,甚至于离心离德,体会过侬情厚谊,又怎么甘心让这段情爱就此消弭,他低头慢慢思忖,搭在膝头的手指轻轻叩着,随即抬眼呼出一口浊气。

      这般寥阔的滋味,青梧也颇感同身受,往日里缩在他怀中,枕在他臂上睡觉,便是再冷的天都觉暖融融的,昨日他不在,只觉附在身上的凉意侵入骨髓般,怎么也捂不热,觉也睡得不舒畅,早早便已转醒,廊下的羊角风灯映照进一抹光亮来,将床帐间照得分明,四下里扫视,只觉空荡得厉害。

      早些时候他在门外来回踌躇的脚步声她也听到了,他昨日应该也同自己一样愁肠百结,睡不安稳吧?

      这么想着,忽觉又气不起来了。

      ——

      已近年节,平头百姓都盼着家下祥和,高门大户里自然也是,谁也不想惹出什么事端来,是以按察司的公务并不算繁重,顾则安近日情绪不佳,今日处理好公文后早早下了值,乘车从南康巷过,行经遇仙楼,玉液的醇香隐隐飘出来,四散在市井街巷,他挑帘看出去,见楼里楼外人来人往,沸沸扬扬。

      他平日里是不爱入酒肆的,可今日却总觉得应该喝一点,世人总说酒能消愁,想来应也有它的道理,随即下车走了进去,要了两壶遇仙楼里最为有名的玉液,寻了个堂角的位置,自斟自饮,数盏玉液下肚,愁没消掉,反倒还多了几分郁悒。

      邻旁一桌许是友人相聚,乘兴的喧嚷随着清伶的乐声传进耳里来。

      间或夹杂着一道轻柔的女声,含括着规劝,“郎君身子不好,还是少饮些酒吧,上回赴了徐家的宴,不过多饮了两杯,回家便又是发烧,又是闹头疼的,可真真吓坏我了。”

      一旁的郎君轻笑了一声,拍了拍她的手,向友人道:“此宴是我做东,按理是要陪诸位尽兴的,可内子顾念我的身子,不欲让她担忧,我便以茶代酒吧,还请诸位见凉。”

      话说到这份上,也没有强按着人灌酒的道理,自是一叠声应下了,又不免打趣,“杜兄与嫂子鹣鲽情深,真是羡煞旁人呐!”

      说罢,一桌人举杯共饮,又热闹起来。

      顾则安听着邻桌传来的声音,喉间有些发涩,若是二人不曾生嫌隙,她也会这般温存的劝慰吧?算了算,二人竟也有三五日未曾说上话了,自成婚以来,这样的疏离还是头一遭,端起酒盏一饮而尽,醇香的酒气未能冲散郁悒,反倒品咂出一种失意的况味来,连带着额角狠狠跳了两下。

      脑中慢慢回旋,想着她平日里的一举一动,忽而灵光一闪,顾则安垂眸默了两息,随即腾然站起身来,匆匆出门登上车,吩咐绪风回府。

      方才邻桌的一番动静,让他豁然开朗,她时时顾念着他的身子,她身上不好他会担心忧虑,若是他有什么不好,她自不可能不管他的吧?到了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君子之德了,要紧一宗是要将那横亘在二人之间的隔阂消除了。

      到了府门前,他提袍阔步进府,刚至东厢,便仰身躺在床榻上,轻咳一声,对一旁的绪风道:“去将夫人请来,我身子有些不舒服。”

      绪风闻言,望着床榻上分明健壮,方才还豪饮了两壶酒的主子,哪里有什么不舒服的样子,脑中有一瞬的懵然,顾则安见他半晌没有动作,忍不住催促一声,“还不快去。”

      绪风不知道顾则安要做什么,但主子的吩咐轮不到他置喙,哦了一声,领命退了出去。

      走到正房处,恰遇到出来倒水的玉露,便向玉露道明来意,玉露听闻世子病了,忙急匆匆进去禀报。

      青梧闻言,起初是不信的,见过他那日面对贼寇横刀纵马,大杀四方的模样,怎会那么轻易就病了。

      可心下还是忍不住担忧,若是那日被贼寇伤到,当日未曾察觉,现下才显露出来的遗症呢?

      只是纵是担忧,却还是擎着一股气,既恼了他,如今一句话就巴巴儿赶着去瞧,这几日造的势不就成笑话了么?便召了绪风进来问话,“世子可有说是哪里不适?大夫请了么?”

      谁知绪风也是个一问三不知的,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请夫人过去瞧瞧世子爷吧。”

      青梧倒是纳罕,在外杀伐果决的世子爷病中竟还闹孩子脾气,打量自个儿过去瞧一眼病就能好不成?虽说自己还在生他的气,却也不见得真就不管他的死活,倘若是真不舒服,还是早早医治的好,遂披了罩衫往东厢房去了。

      一进门,就见那人裹在锦被中,直挺挺躺在榻上,他一向是规规整整的一个人,这样的行径与他平日不太相符,远远看上去,倒真有几分病模样。

      她不由心下微紧,往前几步坐在弯身坐在榻沿探过身子去查探,见他紧闭着双眼,她伸手朝他额上探去,并未感受到热意,扶住他的肩膀轻摇了摇,唤了两声,“世子,世子。”

      听得声音,顾则安悠悠睁开双眼,便见床榻边坐着一道纤柔的丽影,几日未见的娇颜轻拧着眉展现在眼前,那股熟悉的清凛香气悠悠传过来漫尽鼻尖,他心下一阵欢喜,却将之强摁下去,嘴角微往下压了压。

      青梧瞧他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可能确是病了,心下微软,随即转身吩咐玉萤去请大夫,话音刚落,便被抬手顾则安止住,“不必请大夫,就是头有些疼,歇一歇便好了。”

      青梧却不同意,既是身子不适,还是请大夫来瞧瞧的好,哪有歇息就能将病歇好的,正想说话,顾则安却先她一步开口,“你能来陪我我便觉得好多了。”

      青梧闻言怔了一怔,念在他身子不适,暂且先将旁的搁置在一边,帮他掖了掖被角,又问,“头可是疼得厉害,不若我帮你先揉揉,稍后若还是疼,便请大夫来瞧瞧吧。”

      他连接被冷了好几日,今日还是她头回跟自己说话,自是无有不从,牵唇轻笑了笑,说好。

      她略略调整了位置,将他的头放在自己膝上,伸出手指帮他缓缓揉着额角。

      额上是温软的触感,鼻尖弥漫着独属于她的体香,是他许久未曾感受过得温存,不免轻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青梧控制着手上的力道,轻柔慢捏着,忽而鼻尖传来一丝幽微的酒气,她恍惚以为自己闻错了,便轻声唤了一声,“世子。”

      顾则安枕在她膝头微闭着眼应了一声。

      “这个力道如何?”

      顾则安一脸受用,开口应道,“嗯,正好。”

      酒气随着口齿轻启迸涌出来,直直落入青梧的鼻腔。

      青梧面色微微一变,今晨平息的火气有隐隐又有了起复之势,将他的头从膝上拂下去,站起身道:“世子这不是什么病症,无需揉按也无需请什么太医,让灶上熬一碗醒酒汤来便是了,两个时辰便能好。”

      顾则安见计谋穿了帮,掀开锦被从榻上翻身坐起来,面上有些许尬色,惶惶唤了一声,“阿梧……”

      青梧却不曾理会,转身出了门,“我去让人给世子熬醒酒汤来。”

      方才来之不易的温存转瞬便没了,顾则安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下无措起来,好似有些弄巧成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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