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属我四月的春》八月竹

3、chapter 3

　　南方的六月，满目苍翠，柳树葳蕤，满是活力与明快爽朗。

　　生物钟还没调过来，五点半就醒来怎么都睡不着的宋渝只想冲着外面大喊：
　　要不要人活了！！！！

　　昨晚喝了酒吹了风，又睡得晚，现在头实在痛得厉害，宋渝从枕头下翻出眼罩，戴上准备再休息一会，顺便放了首助眠曲。
　　五分钟过去。
　　在她迷迷糊糊快睡着之际，换歌了，这觉注定不安稳，因为她忘了关随机播放，此刻换成了一首摇滚歌曲，悦耳舒缓的钢琴声猛地变成激烈架子鼓，吓得她立马清醒过来。

　　这感觉就像是躺在沙滩上晒太阳，突然鲨鱼从海里“站起来”走过来咬了你一口。

　　靠！！

　　宋渝认栽，换下睡衣，随手套了件短袖，穿上宽松大裤衩，踩着人字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毛，眼底一片乌黑，活脱脱来索命的女鬼。

　　“啊——！”打开卧室门走出来，吓了起床上厕所的老母亲一跳，“吓死我了，你这是人是鬼！”
　　“我不知道，我感觉快成鬼了。”宋渝打了个哈欠，拿起茶几上的黑框眼镜戴上，世界猛得清晰起来。
　　“我出去吃个早餐，肚子和头，苦一个就够了。”宋渝换了双洞洞拖鞋拿着钥匙正准备出门就被喊住。
　　“戴个帽子！别出去吓人！”宋母渐渐缓过来了，冲进她卧室，从小沙发上的一堆衣服里翻出了一顶黑色棒球帽，气得不打一处来，“没事没事，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狗窝。别气别气，生气伤自己。”

　　但还是没忍住，看她准备出门，吼了一句：“回来不整理你那狗窝，你就搬去跟楼下张奶奶家的狗住！”

　　宋渝随手扎了个低丸子头，戴上帽子，回头看了眼恶狠狠的母亲，敷衍着说：“林秀梅，你好狠的心。”

　　……………

　　老小区还有个优点，吃早餐很方便，小区门口一长溜早餐店，应有尽有。
　　高三几乎没什么闲心坐下来慢慢吃，吃早餐也就是个“吃”。
　　现在总算闲下来了，必须得找补回来。

　　“哎哟！小宋，你这是熬了个通宵？”

　　“一言难尽啊王姨。”宋渝怀疑昨晚睡着被老母亲打了一顿，全身哪哪都疼，“王姨，来两根油条再来碗豆浆。”

　　“好嘞！”

　　虽说才六点，但已天光大亮。高考完的第一天，整个店里只有宋渝一个人，宋渝坐在店里最里面一桌，背对着店门，毫不顾忌地撇开腿坐着。

　　蝉鸣声混杂着风声，诉说着夏日炎炎。

　　人少，油条来得也快，宋渝泡了一大根油条进豆浆里，浸满乳白色豆汁之后，咬下一大口，感叹到：“唉，酗酒的后果，食之无味。”
　　闲着没事，从裤包里掏出手机，看到微信跳出的提示信息。
　　随手点开一看，是她，周艺温，季昀扬的群聊

　　幸福小区狗窝（3）
　　【一杯粥：@淮江彭于晏季昀扬，你睡了吗，我反正睡不着（微笑）】

　　【一杯粥：吃饭怎么办！！啊——，谁懂，从微博，学校墙上看到的男人要和我面对面吃饭了——】

　　昨晚两点发的，那时宋渝早见周公去了
　　【一杯粥：@所有人季昀扬说他请吃饭，谁说的？我说的。】

　　看得笑出声，随手回复了句
　　【April:嗯 @淮江彭于晏季昀扬，你想办法。】

　　打开相机自拍了张，照片里的人皮肤透亮，吹弹可破，戴着棒球帽散落出两缕碎发显得整个人慵懒随意，美中不足的是圆润眼睛下有一片乌黑，如果忽略她翻了个白眼，掐着自己人中的动作，勉强算得上是“慵懒颓废美女”。

　　用这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
　　配文：希望你们永远也别懂，我头痛得像是半夜被人拖出去走了一顿（专揍头的那种）。
　　点赞评论来得快，全是附中同学，看来和自己一样生物钟没调过来的可怜虫大有人在，一一回复着评论。
　　【同学a：嗯，又是个酒鬼。】
　　【April回复：别管我了。】

　　【同学b：啊——我懂！咱俩难兄难弟！【
　　【April回复：行，你也这样，我平衡了。】

　　………

　　点赞列表多了一个猫猫头像的人。
　　——周时知。
　　不奇怪，一中比起附中，只有更卷得份。
　　明明都知道就只有两条内容的朋友圈，还是情不自禁点了进去。

　　嗯？怎么多了这么多。
　　昨晚一眼就能看完的朋友圈，此时却可以追溯到几年前。

　　宋渝放下筷子，认真刷了起来。
　　他发的频率不高，偶尔分享歌偶尔分享猫，就去年七月应该是高二暑假的时候，晒了一根雪糕，配文：甜腻腻的，不喜欢，建议送不瘦。

　　不瘦？

　　宋渝点开了评论区，看到季昀扬评论：当你的猫好可怜。
　　【周时知回复：它的快乐，你不懂。】

　　“不瘦？”宋渝点开周时知的头像，认真看了看“嗯…真的好可爱…”

　　………

　　周艺温十点醒的，一醒就给宋渝打了个视频，被她这真熊猫来看了都得愣住的黑眼圈吓了一跳，忙问宋渝怎么回事。

　　宋渝言简意赅，把今天的遭遇叙述了一遍，听完之后的周艺温躺在床上笑得合不拢嘴：“你怎么这么可怜，我的天哈哈哈啊哈哈！”得出一个结论，“你这黑眼圈黑得…好正宗。”
　　“你这什么比喻……”宋渝无语又好笑，
　　“行了啊，季昀扬回你没，在哪吃饭？”
　　“他？你指望他？”周艺温提到季昀扬猛地从床上坐起，“想要他那人靠谱，八百年后吧。”

　　周艺温对他怨恨这么深也不是没有原因地，小学，住得近，让他帮忙从家里拿语文卷子来，自己来得早忘了，结果他带了张数学卷子，初中，让他六点打电话叫自己起床，有急事，结果两人都没听见闹钟，双双睡到八点才猛然惊醒，高中不在一个学校，但是周艺温让他帮忙要宗辰校草微信，他直接把自己名片推了过来，还大言不惭：“哥大方吧？”

　　宋渝内心：你俩大哥不说二哥。

　　最后，吃饭一事在下午两点，也就是季昀扬终于醒了之后确定了，这回季昀扬倒是没掉链子，发起了个群聊语音得知了来龙去脉：“我去？昨天发生了这么多？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

　　“周时知送我回来的？”季昀扬听完周艺温的描述，惊奇又意外地问，“这哥什么时候这么善良了，原来对我都是外冷内热吗。我就知道！”
　　“插个嘴，你俩怎么认识的，怎么想都八竿子打不着。”宋渝想问很久了。
　　“对啊，我怎么不知道！”周艺温连忙附和。

　　“咳咳，怎么，很意外吗？优秀的人总是互相吸引的。”季昀扬装起来了，但是被周艺温吼一句又变回原型，“就是中考完那阵，打篮球认识的，这哥技术贼好，我就秉持着人以类聚的想法，要了他微信，然后经常约着打球，一来二去就认识了，快升高中那会，他搬来我家附近，因为离一中近方便上学，就又老一起玩游戏。”

　　“我居然不知道！”周艺温惊讶在这。

　　“你居然认识这么久！”宋渝惊讶在这。

　　…………

　　吃饭地点定在季昀扬家，他爸出差去了家里没人。在家里方便也玩得自在。

　　季昀扬经过昨天那事不怎么敢主动联系周时知，周艺温更别提了，联系方式都没有，故而这件重大任务落在了宋渝身上。
　　宋渝点开了和周时知的聊天框，只有昨天视频聊天的一条记录。

　　绞尽脑汁地想怎么开头比较自然。
　　【April:嗨？】
　　那头回得很快，宋渝昨天刚加上就换了备注。
　　【周时知：？】

　　【April:就昨天吃饭那事，定了，在季昀扬家，你可以吗？】

　　【周时知：行。】

　　疏远又礼貌，搞得宋渝都怀疑是不是自己昨天强迫他今天来吃饭的，但仔细想了想，是他自己说的没错啊。

　　【April:香郦院，A区三单元5楼 左边一户】

　　【周时知：嗯。】

　　【April:行，能吃辣吗？】

　　【周时知：一点点，你们定。】

　　………

　　最后，众人一致认可吃火锅，原本说吃鸳鸯的季昀扬被宋渝喊停：“吃什么鸳鸯锅，这里谁不能吃辣吗？”
　　这仨特别能吃辣，特别是宋渝，连季昀扬都想问她老家是不是川渝地带，巧的是名字还带个渝。

　　但宋渝确确实实是淮江本地人，上三代都是。

　　“周时知真说他可以吃一点点辣？”季昀扬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行。”

　　汤底准备就绪，就差下食材了。
　　宋渝看着这红得诱人的汤底，忍不住问了句：“到哪了他。”
　　“刚问，他说在穿鞋马上出门。”季昀扬拿着五个碗出来。

　　“什么？？才出门！”周艺温正欲控诉，门就被敲响了。
　　“谁点的外卖？”宋渝随口问了句。

　　“没人点，周时知到了。”

　　周艺温不满地啧啧两声：“刚刚还在穿鞋，现在就到了，你哄谁？”

　　“他就住我对门，你说快不快。”

　　“……”

　　“………”

　　“你不是说住附近吗？你管这叫附近？”

　　门开了，要不是季昀扬说周时知就住对门，以为这哥刚从巴黎时装周赶飞机来。

　　“你就走有十步路没，还专门换双鞋。”季昀扬实在看不下去，走上去闻了闻，“…还喷了发胶？”

　　周时知不冷不淡地瞥了他一眼：“管我。”

　　宋渝觉得有点干巴巴的，假装笑了一声：“你比季昀扬快多了。”

　　全场寂静，饶是周时知也愣住了，倒不是不知道什么意思，只是宋渝说得要笑不笑，让人不得不浮想联翩。

　　“哦，是你来得好快。”

　　“……”

　　“诶，你的猫呢？”宋渝特别想见那只猫胖胖的感觉手感特别好。
　　“嗯？在宠物店那儿几天。”周时知意外地看了宋渝一眼，似是没想到她怎么知道自己有猫。
　　“行行行，吃饭吃饭，等你半天了。”

　　四个人就这样两两分组，对坐在方桌前。
　　“开动！”季昀扬率先下了一盘土豆片，周艺温紧跟其后煮了一碟土豆粉。

　　随着食材下锅，激起点点红汤，散发的热烈浓郁香味，浸入每一寸空气，呼吸都散发着迫不及待。
　　周艺温涮了片毛肚：“好香呀！！”
　　宋渝含含糊糊附和，嘴里包着刚熟的牛肉卷。
　　只有周时知久不动筷，宋渝咽下牛肉卷，随口问了句：“不饿？”

　　“还好。”

　　“他吃不……”季昀扬满嘴红油，笑得眼睛眯着，被周时知淡淡一眼，看得大热天汗毛竖立，鬼使神差补了句，“吃不了太多，最近在健身。”
　　“哦……”宋渝知趣没再劝。
　　“少吃点呗，民以食为天！”周艺温又下了一盘饺子。
　　季昀扬看得眼睛都瞪大，满是红油盖住的嘴大喊：“你干嘛啊周艺温！火锅下什么饺子！”
　　“你管我！又没喊你吃！”周艺温透过火锅冒出的滚滚蒸汽瞥了一眼季昀扬，“我觉得这锅够辣了，你站远点别喷进去。”

　　周时知拗不过众人太热情，夹了片土豆还在米饭里滚了个圈才舍得进嘴。然后，就在众人眼光下，脸“shua”地通红。
　　宋渝才反应过来这人不能吃辣，连忙去倒了杯水过来：“喝点水喝点水。”
　　周时知接过杯子，道了声谢，一口闷了一整杯，脸绯红仍不退，微微喘着粗气。

　　“吃不了辣怎么不说呢？”宋渝看他这样微微皱起眉，语气不算和善。
　　季昀扬则在旁边站着看，嘴角疯狂上扬。

　　周时知摸了摸鼻子，缓缓开口：“只能说咱们以为的辣不是一种辣。”

　　………

　　吃完之后留下一桌狼藉，全一股脑收到厨房里去后众人坐到沙发上准备看电影，趁着宋渝和周艺温在找看什么的间隙，季昀扬不动声色地往周时知耳边凑过去问了句：“吃不了辣装什么。”
　　周时知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我有说过我很能吃吗？”
　　“别挣扎了，你四舍五入不能吃。宋渝问你能不能吃辣你为什么不说不能。”季昀扬一脸“别装了，我已经看透了”的表情。

　　周时知懒得理他，掏出手机散漫地靠在沙发上玩着，接连跳出微信提示，点进去一看是就坐在旁边的季昀扬。

　　【季昀扬：还装，不然答应吃饭怎么答应这么爽快。】

　　【季昀扬：（坏笑）】

　　【Ronronner:？有病】

　　【季昀扬：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这么爽快今天就吃饭。】

　　【Ronronner:因为闲。】

　　一个没办法反驳但又感觉怪怪的理由。
　　因为闲，所以来吃饭，因为太闲，所以约了今天。

　　“看恐怖片可以吗？”周艺温也有点近视但不爱戴眼镜，只得站在电视机前看得清楚些，扭头问了句。
　　这句显然是问周时知的，她管季昀扬愿不愿意。

　　“可以。”

　　“不！我不看！！”季昀扬急得就差跳茶几过去抢遥控器了，“我不看！”
　　“嗯，好，但没问你。”宋渝站在旁边淡淡补了句。
　　周时知正看游戏直播呢，听到这句抬起头看了眼一本正经的宋渝，要笑不笑。
　　季昀扬默默走回去坐着，决定和这帮人保持距离，不行，看完再保持。

　　“开始了开始了！”周艺温拉着宋渝就往沙发跑，顺便关了所有灯，视线猛地暗下来，季昀扬家电视很大，代入感很强。
　　电影开头就是血字的标题“怨”，这是个新出的国产电影，剧情不是重点，吓到人才是。

　　标题结束就是短时间的黑屏，然后猛的一个贴脸杀。

　　“啊————！！！！！”季昀扬吓得就往周时知那边蹭，手脚并用。
　　“啧。”周时知坐沙发最边上，嫌弃地推开，挪一步这人跟一步的，狗皮膏药一样。
　　“这人有点卡粉。”宋渝中肯点评。
　　“嗯，而且这头发油成两缕了。”周艺温仔细看了看，嫌弃地撇了撇嘴。

　　季昀扬开始无能怒吼：“你俩是不是人！”

　　谁他妈看鬼片在这分析妆效啊！神经病！

　　这电影就是无厘头的音响加猛地跳出来吓你一跳，别提剧情了，吓人都不走心，这时候掏手机出来玩有点不礼貌，但实在没劲，看的周时知差点睡着，如果不是被旁边季昀扬吓了一跳。
　　“卧槽！那是什么！”季昀扬已经想哭了，他看到周时知旁边站着个人，这人头发散开挡住脸，他妈的这家就他们四个，哪来的第五个人！
　　周时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什么也没看到。

　　“啊———！！！”这“人”猛地从周时知旁边闪现过来，抓住了季昀样的肩，“啊———！！！！！救命啊———！！”

　　刺耳尖叫声把周时知耳朵震得短暂嗡了几秒，然后狠心地一巴掌捂他嘴上：“吵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季昀扬感觉肩上手松开了，扭头一看，沙发后面站着周艺温，正笑得前仰后合，指着自己，“你胆怎么这么小！！”

　　季昀扬挣脱开周时知手掌，指着周艺温，气不打一处来：“你神经病吧周艺温！”

　　沙发另一头的宋渝就这样看着周时知抽了好几张纸擦着刚刚捂季昀扬嘴的手，关着灯，为了氛围到位，他们把窗帘全拉上了，现在除了电视光，整间屋子昏暗不明。

　　季昀扬的控诉声，以及周艺温的笑声萦绕耳边。
　　周时知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抬起头。

　　两人就这样无声对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