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属我四月的春》八月竹

2、chapter 2

　　“李涛事件”后，没多久宋渝又听周艺温提起后续，有人在一中校群晒出了周时知高中以来的合照，甚至偷拍的照片，分析了穿着，甚至贴出了买家秀的确人家只穿过Cw，本就空穴来风的谣言更是不攻自破，不过是一场上不了台面的独角戏，有的同学甚至在底下发言：“希望大家别以偏概全，家境与人品没有必然联系。”

　　“对！我之前遇到的一个同学，人家更惨，父亲还在牢里蹲着，母亲一个人得养全家，但人不卑不亢的，还特别温柔善良。”

　　…………

　　此外原本就是两条平行线的两人，更无交集，整个高三过得充实又迅速。

　　如果非说有一点点联系，大概就是在一中官方视频号里看到过周时知的某次演讲。
　　视频拍得不算很清楚，但宋渝还是看见了背后滚动大屏上写着“优秀学生代表发言”。

　　主席台上的他，穿着一中蓝白色校服，宽松肥大的校服在他身上，却显得那么青春，像晚自习偶然瞥眼发现的烂漫晚霞。
　　曾经篮球比赛大屏幕上的短寸长成了如今柔软又毛茸茸的样子，额头碎发微微晃动，诠释着独属少年的意气风发。

　　在这绝无仅有的岁月中，他是独一无二的一道风景线。
　　宋渝承认，此时此刻，他身上无拘无束，随性自由的松弛感也毫无例外地吸引了自己，由衷地感受到了，这人无论在哪都会闪闪发光的。

　　他一双眼睛带着真切明亮的笑意，坚韧，自在。
　　悠悠开口，带着骄傲与坦然：
　　“同学们，下午好。”

　　他双手撑在演讲台两侧，游刃有余般扫了眼台下：“知道大家现在每分每秒都很宝贵，我长话短说。”

　　“我们生而热烈，不被定义，高考即将来临，我们常常听到说这是我们人生的第一个关键点，亦是转折点，但我并不完全认同。”

　　“我想说，人生就是一场体验，高考固然重要，但一场考试就彻底决定我们走向，是带有荒谬的，无论如何，我们总是在向前走的。”

　　“只要你拼尽全力了，你就是赢家。”

　　“最后，当过度追求结果的想法退远，享受过程的美好就会浮现。尽管相信，我们无坚不摧，亦无所不能。”

　　全场寂静无声，广播站适宜地放起了《Catch my breath》如风肆意。

　　他冲着台下挥了挥手，接着，猛地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自由不羁的少年，快步走下台，如风肆意。

　　“No one can hold me back(没有人能阻止我)！”

　　随着歌声，少年衣角被风扬起，带着无限光与希望。

　　“当过度追求结果的想法退远，享受过程的美好就会浮现。”说实话，这句话曾支撑宋渝走过很长一段难熬时光。

　　…………

　　转眼迎来高考。
　　雨水冲刷过的天地，焕然一新，本不具有任何色彩的一天，被青春赋予了意义，勇敢与希望展开了新旅途的门扉，少年们的璀璨热望永不磨灭。

　　窸窸窣窣的风一阵一阵，蝉鸣声聒噪一夏，昨夜大雨，今天的烈日又回归不懂偃旗息鼓，仍高挂悬空的状态，阳光挤进窗户，驻足停留在考场内的每一份考卷上。

　　最后一科，考试结束。

　　宋渝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的瞬间，一阵不知名的风吹起发尾，空气里满是夏日独特气息，注视着脚下雨后水洼，她清晰的感受到，
　　这一段美好又不可复制的青春，已随着这阵不知名的风，穿过指尖，毫无留恋地吹向了远方，一去不复返，但青春从不以高考结束为句号，相反，这是终点，亦是新的起点。

　　高考完的夜晚，狂欢开始，随处可见青春男女，肆意享受着属于自己的人生与来之不易的自由与轻松。

　　“我和我最后的倔强，握紧双手绝对不放！”

　　“下一站是不是天堂，就算失望不能绝望！”

　　季昀扬未喝先醉，拿着俩麦克风在这鬼哭狼嚎，妄想一展歌喉。

　　考完狂欢他们也不例外，周艺温约着宋渝，以及终于“出狱”的季昀扬在各自班级聚会结束之后，直接转场到了KTV。
　　结果就在这看季昀扬唱了一首接一首，想着着可怜人两个月没出学校了，今天不和他计较，毕竟墙外人不懂墙内人的苦。

　　“你说咱俩都没唱，他好意思让我们a钱吗？”宋渝贴着周艺问耳朵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倒不是怕季昀扬听见，只是单纯他声音太大不这样听不清。

　　“我高考完不是解脱是换个地方受罪，没让他倒贴给我就不错了。”周艺温对着前面又唱又跳，左扭右扭的人翻了个白眼。

　　反观季昀扬，唱得那叫一个投入，那叫一个“泄愤”，就三个人的包间，硬是唱成了万人演唱会的气质。

　　一首接一首，连唱十首，可算唱累了，严谨点，准确来说是吼累了，因为他那唱得毫无调子可言，大白嗓纯靠吼输出，宋渝和周艺温默契对视，松了口气，“总算结束这场闹剧了？”

　　结果还没等卸下防备，又被迫听了一场“演讲”，无非就那几句车轱辘话反反复复说，

　　“感谢我的好朋友们，俗话说得好，咱们可是同生死共存亡的家人啊！”季昀扬放下一个话筒，留下一只幸运儿继续折磨，叹了口气，“他妈的什么破学校，为了升学率不择手段，两个月不放假！我他妈每天醒来都以为我犯了什么事在坐牢……”
　　接着又是控诉，饭难吃，床难睡，拉屎都得掐着时间。

　　整段前言不搭后语的，看得出被逼得不轻了。

　　宗辰主任最爱吹“今年超越一中附中。”，于是美名其曰为了冲刺高考，硬是两个月没放假，与世隔绝，季昀扬本就不爱学习，他自认没这根筋，在学校这两个月过得那叫一个煎熬。

　　季昀扬总算发泄完了，三个人肩并肩坐在包厢沙发上，谁都没开口，就这样一杯接着一杯酒滚下肚，也根本不在乎自己酒量好不好，青春嘛，多的是无所畏惧。

　　喝得三人绯红上脸，说话含糊不清的，但都莫名红了眼。

　　“终于解脱了，他妈的每天睁眼卷子闭眼都是我爸的脸，然后鼓着眼睛给我说‘再混你就他妈给老子滚远点’。”季昀扬180的大高个，胖胖的，大概是压力太大，狂吃了两个月，总之宋渝觉得比两个月前更肉了些，此时此刻却哭得鼻涕都快淌嘴里了，“其实我知道这老头没这么狠，不然也不会把我小学随手画的画贴在他桌上这么多年。”

　　季昀扬小学上美术课，让画“你眼中的父亲”，他想了想，画了个球然后点了两点，又在点下补上一个大圆圈，理由是“我爸我和一样，是个胖子。他眼睛很小，小得跟芝麻一样，嘴巴却很大，因为他一口能包下一个大肉包子。”

　　拿着画回家给老爹解释的时候，被没收了一个星期的零食，理由是“老子就长这样？那你少吃点，不然人家问我儿子什么样，我说球样。”

　　结果有次去他卧室拿东西的时候，发现这人刀子嘴豆腐心的，把画贴在办公桌上，还在外面小心翼翼粘了层透明胶带。
　　季昀扬母亲走得早，生完他没多久，产后抑郁想不开，跳楼了，一直和父亲相依为命。

　　三个人就这样抱在一起，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烦心事，从隔壁专挑工作日装修骂到大半夜闲得没事拿音响在楼下唱歌的傻逼。

　　三具不知方向的灵魂，此刻正热烈的聚成了一团火焰，像是第一缕朝阳那么耀眼，吸引人。

　　…………

　　夏夜晚风打在三人身上，绚烂璀璨的霓虹灯在眼中晕开，褪去了一身盔甲，紧绷的神经在此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从KTV出来后，又约着去“淮江大桥”吹风，三人就这样站在桥上看着远方，偶尔拿起啤酒喝一口，满怀希望是这个年纪的天赋。

　　“你们说，咱仨以后会是什么样。”周艺温被风吹得清醒乐些，开始固定节目——畅想未来。

　　“不知道，边走边看呗，未来不知道，只知道此时我只想先疯玩几个月再说。”宋渝酒量不算好，此时脑袋沉沉的，反应都慢半拍。

　　不过要是说宋渝酒量不算好，季昀扬就属于特别不好那列了。

　　这人从站着变成坐在地上，四仰八叉地歪靠在桥栏上哼哼唧唧的，被周艺温踹了一脚，嫌弃到：“诶，季昀扬，你这什么酒量。”

　　被飞来一脚的季昀扬踹懵了，又猛罐一口酒，注入勇气撑着地站了起来，恶狠狠看着周艺温，结果看到的瞬间就崩了：“好眼熟，你谁啊你？”

　　“……”

　　“你爹。”

　　“放屁，我爹是个球！”

　　“好嘞，录下来了，明天拿钱来赎，不然发给你爹有你好受的。”宋渝眼疾手快，早闻到了商机，打开了录音机，录下了完整对话，醉归醉，钱的味道还是熟悉的。

　　宋渝和周艺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季昀扬此时醉得不省人事了，被周艺温踹得站起来后，开始站在桥上又唱又跳。

　　“你俩一起啊！”季昀扬微眯着眼，得到这两人严肃拒绝也不恼，又随手拉起个过路人一起，“帅哥，一起跳舞啊～”

　　“……”

　　“今晚怎么回事，怎么看谁都好眼熟！”季昀扬眼神涣散，口齿不清地说，也不管自己拉着的人什么脸色，自顾自地拉着那人的手抱了上去。

　　“诶诶诶！季昀扬你干嘛！”周艺温先反应过来，出声制止，看着他抱着的高挑男人，特怕人家一会一拳给他抡下桥去。

　　夜色深沉，桥下正是淮江，江风一阵一阵的，冲散了些许烦闷燥热。

　　宋渝脑袋还是沉沉的，就这样呆站着，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眼前一幕，周艺温还是慢了一步，还没上手呢，两人就分开了——那人嫌弃地甩开被抱住手，然后一把揪开季昀扬，动作流畅自然，接着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来，什么时候听过来着？恍如隔世。

　　“季昀扬，你什么病？”语气冷漠傲慢。

　　注意力全在季昀扬身上的两人愣住了，才分神给了这人，夜色迷人眼，仔细看才看清来人是谁。

　　这不是周时知吗！

　　周时知穿着白色短袖，深蓝色宽松牛仔裤，灰色运动鞋，戴着的耳机就这样随意搭在脖子上，随意又慵懒，此时一手抓着季昀扬衣领，一手架着他夹肢窝，宋渝光看着就感觉自己脖子都有点压迫感。

　　“不好意思哈，他喝多了。”周艺问连忙替季昀扬道歉，语气诚恳，刚才沉浸在“卧槽，周时知！”里面，没听见他喊了季昀扬名字。

　　宋渝从始至终没搭话。
　　今天特意回家打扮了一下，褪下了黑框眼镜，化了个淡妆，扎着丸子头，樱桃耳夹随着主人动作也跟着摇晃，穿着白色吊带，搭了件外套，牛仔短裤露出光洁笔直又纤细的双腿，可爱又元气。
　　此时正神游，在想“周时知喊了声季昀扬，他俩认识？”

　　“宋渝，你在那傻站着干嘛，快来帮我拉这个猪啊。”周艺温正烦着，暗暗下定决心，再和季昀扬喝酒是狗。
　　“哦哦哦，来了！”宋渝听到喊自己名字思绪回笼，连忙走上前去。

　　“算了，就他这体格……我送他回去吧，顺路。”周时知叹了口气，没管周艺温伸出停在半空的手，想到什么换成一只手架起季昀扬，从裤子侧兜里掏出手机，解锁，一气呵成，一双修长分明的手快速操作着，像是找到了什么，递给周艺温，接了句，“我们认识，放心吧，实在还不放心咱们留个微信随时视频着。”

　　周艺温接过手机看清了内容，那是一张“合照”，季昀扬大笑着伸长手，将手机凑到自己与周时知面前，也不管对方什么表情，按下快门。

　　周时知找这张照片没费多少力，因为今天刚在相册里翻到，猜到了是季昀扬偷自己手机保存的，然后，“狠心”地丢进了最近删除。

　　“好。”宋渝反应过来，许是觉得答应得太快，连周时知都意外挑了挑眉，找补了一下，“温温，这同学说得有道理，他这体格咱俩怎么送，而且随时视频着，没事儿的。”

　　周艺温也被说通了，想掏出手机加微信来着，关键时刻掉链子，半天都按不亮，没电了。

　　只得拿过宋渝的手机加上微信。

　　“那行吧，谢了，改天请你吃饭。”宋渝朝周时知挥挥手，头实在晕得厉害，伸手按了按太阳穴，正想喊上周艺温走了，就听到周时知回应：“行，择日不如撞日，明天吧。”

　　“啊——啊？”怀疑自己喝多听错了的宋渝愣了，看向对方，只见那人坦荡自然地与自己对视，满脸“有什么问题吗。”

　　“好。”周艺温拉起宋渝的手，就走到桥边拦车，“你先？”

　　“你们先去吧，后面还有车。”周时知婉拒了她的好意，示意她们先走，“上车给你们打视频。”

　　……………

　　深夜，满星挂空，看来明天又是个晴天。

　　确定五人都安全到家之后，宋渝洗漱完躺在床上，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周时知的朋友圈。

　　【Ronronner】他的微信名。

　　宋渝查了一下，这词来自法语，一种拟声词，形容猫咪在慵懒舒适时发出的呼噜声。

　　还挺可爱。

　　头像是只胖胖的英短银渐层，明明是可爱挂，这张照片却恶狠狠地盯着一根没撕开包装的猫条。

　　朋友圈就一条，今天下午的时候发的
　　简单一个词

　　【end—】

　　微信只有共友在看得见赞与评论，此时宋渝只看得见有两个赞，一个是季昀扬的一个是张帆，宋渝高一参加元旦活动认识的朋友。

　　三条评论

　　【季昀扬：小时知～在干嘛。】

　　【张帆：兄弟，高考顺利。（碰拳）】
　　【Ronronner回复张帆：（碰拳）】

　　………

　　正准备退出微信睡了，又发现他在朋友圈分享了首歌

　　1：18

　　【Ronronner:《Off my face》】

　　宋渝困得眼睛微眯着，靠着仅存的清醒点了个赞，按下播放键：

　　“Sunrise,but the night still young.(日出朝霞但夜晚依旧美丽)”

　　…………
　　“It's your world and i'm just in it.(我沉浸于你的世界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