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属我四月的春》八月竹

4、chapter 4

　　电影局结束，周时知送周艺温回家，季昀扬送宋渝。
　　因为周艺温一脸诚恳地说：“咱俩都姓周，五千年前一家人。”

　　周时知刚洗完澡出来，随手把换下的充满火锅味的衣服丢掉了脏衣筐里。
　　松松垮垮地裹着条浴巾，紧致有型的腹肌上还有未干的水滴，隐隐约约泛着光。正准备上床找个游戏玩，就听到门铃响了。

　　“快开门！”季昀扬趴在门上，“哥，快开门！！”
　　周时知刚拉开门，就被季昀扬一个健步进赖给了自己一个熊抱。

　　“靠，你他妈发什么疯。一股火锅味，离我远点。”周时知赶紧伸手去关门，“别扯我浴巾啊！”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这树懒扯开了。
　　季昀扬耷拉着脑袋，轻拉着他浴巾一角，小心翼翼开口：“我害怕……”

　　于是在他死缠烂打，以及周时知家客房是有但是没铺床懒得铺，更不愿意陪他去睡他那狗窝的情况下，被迫上了一张床。
　　季昀扬一看就是有备而来，从裤包里翻出充电器，手机。被逼着狂奔回去拿换洗衣服，洗了个澡，整个过程眼睛都不敢闭，匆忙结束。

　　“咱俩也是睡过一张床的兄弟了。”季昀扬嬉皮笑脸地躺在周时知旁边，玩着手机。
　　说得周时知眼皮直跳：“你说明天你是想在凉快的地板上醒来，还是在你那空无一人的家里醒来。”
　　季昀扬知趣闭嘴，他完全相信这人做的出来，自己睡得又沉，别说打雷了，床炸了都能在废墟里做个美梦。

　　这晚，季昀扬睡得极不安稳，不知道是吓到的原因还是什么，又开始做那个梦。
　　自己没见过自己母亲，听到的也只是关于她的只言片语，唯一有的接触，就是无意间看到了父母的结婚照，那是个很和善的女人，如果和季昀扬放在一个画框里，你会发现其实他们眼睛长得很像，都很清澈，很明亮，好像一眼看得到底的湖泊，没有一点杂质。
　　所以季昀扬怎么也想不通，这样的人怎么会因为产后抑郁，自杀。
　　父亲曾经提过一嘴，说是怪自己工作忙陪伴少。
　　但是听外婆说，是因为自己，因为刚出生的自己。
　　当时自己整夜整夜哭，母亲实在挤不出奶水，自己又不肯喝奶粉，就开始了无休止的折磨，本就第一次生孩子的女人在崩溃边缘徘徊，父亲工作忙，但一下班就往家赶，想尽办法哄老婆开心，又得哄孩子。
　　事与愿违，母亲还是一日一日消瘦下去，刚开始是不说话后来慢慢开始不吃饭，开始天天翻出曾经自己的照片来看，到最后甚至一看到自己出现就开始尖叫。

　　不知道母亲经历了多大的心里斗争，最后承受不住了，在外婆出去买菜的时候，把自己放进阳台婴儿床里，甚至还在自己旁边放了只玩偶，然后从十七楼一跃而下。

　　说实话，季昀扬第一次听到的时候还是在小学，听完后整个人崩溃，蒙在被子里哭了一整夜，第二天来叫他起床的季鸣军吓了一大跳，得知前因后果后，气得直冲外婆家，发生了什么季昀扬不得而知，只知道除了逢年过节没再去过外婆家。
　　是季鸣军，宽大的手臂抱紧了小小的季昀扬，用雄厚又充满安全感的声音说：“你妈妈那只是个意外，永远不会是你的错，她一直爱着你。”
　　就这样独自将季昀扬抚养成人，也没有再婚，父子俩相依为命，“相爱相杀”。

　　………

　　周时知睡得晚，看了看旁边早就睡着的人的时候愣了一下，这人满脸泪水，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出于人道主义，随手从床头柜上的纸筒里扯出一张纸。

　　温柔地伸向哭得稀里哗啦的季昀扬，轻轻……盖了上去。

　　周时知卧室整体呈深色调，除了床上摆的那只棕色小熊，像是一杯冰可乐中漂着的柠檬片。
　　那只小熊被洗得充满了岁月的痕迹，这是个小女生送给自己的，当时在上幼儿园的周时知站在幼儿园里等了很久很久都没看到母亲的身影，老师说电话一直打不通。

　　他莫名感觉心绞痛，大人都说孩子和母亲心有灵犀，想着想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倔强地不肯落下来，瘦瘦小小的周时知背着比自己半个身子还大的书包，站在幼儿园铁门前，显得孤独又可怜。

　　就这样一直望着窗外，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师才来告诉自己电话打通了，一会奶奶会来接自己的。
　　后来老师无论怎么劝，他都不肯进教室，直直站在门边，一动不动。
　　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女孩牵着自己母亲经过，小女孩看到了站在门里的周时知，没什么特别想法，只觉得他一个人站在那里，肯定很孤单很无聊。
　　就把手里抱着的棕色小熊递了过去，弯起眼角，像月亮一样，露出的虎牙很可爱：“送给你，有它在这陪你你就不会孤单啦。”

　　被奶奶接走带去医院才知道，因为自己五岁生日，母亲想开车去商场给自己买礼物，顺便接自己回家，结果回来的途中出了车祸，还好不算严重，但还是在医院里躺了一个多月才恢复好。
　　那只小熊就这样机缘巧合下，成了支撑自己度过最灰暗半个月的支柱。

　　毕竟，这可是五岁周时知给十八岁周时知的专属勇气，也是五岁宋渝带来的光，他像是个飘荡人间无目的的魂，但在那时他确信自己找到了目标，因为他透过缝隙窥见了春天的方向。

　　周时知一直都知道这只小熊是谁送的，很简单，熊的脚底被人一针一线地认真缝了个“宋渝”。
　　也许是俗套的“命中注定”，周时知第一眼看到宋渝的时候就感觉很眼熟，因为那颗虎牙和那双笑起来弯弯的眼睛都与记忆深处的模糊影子慢慢重叠，好像记得去年篮球赛也见过这姑娘。
　　师大附中拉拉队的，当时一出场，全场轰动，周时知也跟着看了一眼，就注意到这个长得甜，身高出众的女生，穿着短裙，手里举着彩球摇晃着，笑得明媚。
　　篮球赛结束之后，周时知上师大附中官博看了看，果然没多久翻到了她的照片，配文：#师大附中恭喜宋渝同学，荣获淮江市星斗杯作文大赛一等奖！

　　照片里，宋渝像是临时被人喊住来拍照，满眼惊讶，站在教室门口举着奖状，头发被风吹得微微飞扬，笑得格外耀眼明媚，一如灿烂的阳光，温暖又坚定。

　　周时知当时只觉得，淮江是真的小。

　　更没想到后面通过季昀扬有了联系。
　　昨天季昀扬喝醉，宋渝说请自己吃饭，原本想着算了，但鬼使神差地应了，还接了句那明天吧。
　　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

　　可能的话，希望我们永远是十七八岁，永远炽热无比，永远昂首向上，永远无所畏惧，如果再贪心点，希望我们永远是我们。
　　而青春嘛，美好就美好在，没那么多勾心斗角，更别提什么利益纠葛。
　　喜欢你，就是单纯喜欢你这个人。
　　交朋友，也就是单纯因为志同道合。
　　人这一生有很多很多阶段，而青春，也许不是最美好的一段，但肯定是最纯粹的一段。

　　第二天清晨，周时知老感觉睡得不踏实，半梦半醒间，被撑着手看自己的季昀扬吓了一跳，彻底醒了，结果罪魁祸首脸不红心不跳的：“嗨，早安。”
　　周时知没什么起床气，被吓醒也不恼，甚至还抬手摸了摸他额头：“没发烧啊？”又做作地捂着嘴：“高考完才开始洗心革面？起这么早。”

　　“滚蛋。”季昀扬拍了他一巴掌，坏笑着指了指放在周时知枕头边的棕色小熊，“你这熊怎么回事，还缝着宋渝的名字，我就说你小子不对劲还不承认！”
　　周时知蹙眉，也是怕了这张嘴，生怕脑补出什么乱七八糟的到处瞎说，就言简意赅地给他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季昀扬瞪大了眼睛，嘴长大得能塞下几个核桃：“你俩还有这么一出啊。那你把这熊一直放床上，是不是对人宋渝念念不忘到现在啊，这叫什么来着？一见钟情！你这让我很难办啊，你俩对我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的。”
　　周时知被他这脑补说得心烦意乱，口气无语又冷淡：“服了，那为什么我送你的限量篮球怎么一直摆在你卧室里恨不得抱着睡，嗯？”
　　言下之意，单纯因为这熊在他眼里很珍贵。
　　“哦，好吧。”
　　认识这么久，他多少还是了解这人的，虽然嘴毒，但是坦荡真诚，没有就是没有。在他这只有想不想告诉你而已，昨晚只是单纯不想拂了大家兴致。试想一下，你好心好意请人吃饭，结果他来一句：我不喜欢吃，你吃。
　　多少有点扫兴。

　　…………

　　日历一页一页落，落满整山。
　　饭局结束好几天了，季昀扬那边一点声儿都没有，第二天留下一句“高考完，我先和周时知打三天三夜游戏，勿念。”

　　幸福小区隔音不算好，宋渝高三就是在隔壁奶奶收音机的声音以及楼上阿姨麻将声里过来的，以至于养成了做什么都喜欢戴耳机的习惯。
　　现在就戴着耳机趴在堆着小山般衣服的小沙发上，和周艺温打着语音，斗地主。

　　“诶，你说，趁成绩没出来，咱们去抚台玩怎么样。”周艺温说完放了个四个三。

　　宋渝气不打一处来：“服了，我们一队的，你炸我干嘛！”

　　“哦。”周艺温后知后觉，俩人都是农民，“问你呢，去抚台怎么样，高铁两个小时就到了。”
　　“抚台有什么玩的。”

　　“抚台临海诶，可以看海。”周艺温又三带二压宋渝。

　　“大姐，你会不会玩。”

　　这场农民输得服气的一局结束之后，宋渝觉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准备再约上季昀扬一起去，得到肯定回答之后，定在明天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