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半生忘川

4、03.七日伤（1）——FANGLE 路没有走到

　　那一年，天空很蓝，没有一丝杂质的蓝,仿若模糊的记忆中那颗纯粹的蓝宝石。
　　然而那一年比天空更蓝的是眼前男孩的眼睛，纯净的，容不下一丝尘世的污染，只是这样看着就可以平静心灵。
　　“你是谁？”扑闪扑闪的大眼睛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灼伤了清的双目。
　　强烈到无法忽视的光芒，莫名的安心。就像起初见面时炎给与的温暖，让人无法割舍。
　　不，这种光芒更为熟悉，就像一条纽带一下子将原本是陌生人的他们连接在一起。
　　……我是谁……
　　“不知道呢……”
　　清，不记得了。不记得是谁她带入这个世界，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出现在那里。除了基本的语言能力，什么都只剩下空白。只记得那个有着火红的发色与双眸的火一般的男孩将她带入了他们的生活，那种有着不安定幸福的生活，那种让她摆脱孤独的生活。
　　“澈，这是姐姐哦，要叫姐姐哦。”火一般的男孩将她推到男孩面前，神色中尽是不容分说。
　　“姐姐？”炎的话永远都是对的：“姐姐！”澈的声音中竟夹杂了几分欣喜。
　　“对了，你还没有名字吧？就叫赤水清，怎么样？和澈一个姓，‘清’‘澈’——清澈，很配吧？”记忆中你咧开嘴笑了，你的微笑也很温暖呢。如果忽略眼眸中那不停在说“夸我吧，我聪明吧”的闪光。
　　没有名字，因为遗忘……
　　遗忘了过去……
　　只留空白的回忆，任人书写。
　　然而有了名字，一个代号却给了人希望，有了家的感觉。
　　那一年，火一般的男子带着如同新生儿一般的清进入了这个世界，给与了她新生的勇气，成为活下去的羁绊。
　　没有问，为什么将身份不明的她带回？
　　没有问，为什么温暖的炎会没有姓？
　　没有问，因为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们是一家人。
　　无法割舍的一家人。

　　第二天，清从昏睡中醒来，浑身上下像被压着沉重的巨石，有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依稀记得昨晚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如今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只是觉得不安。下意识捏紧拳头，只是一个梦而已。最近的梦是越来越奇怪了。
　　手被掌心的硬物硌得生疼，这才发现手中竟然还握着昨天少年当作“暗器”的硬币，只依稀记得昨晚是想研究它的，难道昨天捏着它睡着了吗？怎么什么都记不得了？
　　清敲敲无法保持清醒的头脑，仔细瞧了瞧手中比普通硬币略大的圆形物体。硬币的正面是手持权杖一脸神圣的圣天使，反面是拥有骨翼的表情冷漠的恶魔，两相结合下来引得清心里一阵恶寒。不过2毫米厚的侧面密密麻麻的刻着奇怪的文字，有点像驱鬼用的符文?!这样的东西自己完全没有见过或听说过。
　　在墙上似乎越走越快的钟的胁迫下，清按捺下自己想找放大镜来仔细研究的冲动，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学校生活。
　　随手将硬币扔在书桌上，却没有发现在转头的一瞬间，硬币从桌子上滑落至半开口的书包内。
　　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引导？
　　冥冥之中自有天注定，一切尽是缘分。
　　当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来到教室的时候，心里诅咒这该死的大雾天的腹诽硬生生的给同学们“热情”的目光吓得戛然而止。惊魂万分地从教室口移到小雪旁的座位，大家的目光也从门口移到这里，在上课铃打响一瞬间四散纷飞，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沉着冷静的安寂云老师以其温柔的眼神环顾四周，教室里连翻书的声音也小了下去，同学们全都僵硬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大气不敢出一声。生怕自己就是下一个倒霉的人。
　　清若无其事的在书桌下收东西，反正也无所谓，无论自己表现是否良好，安寂云总会喊到自己，所以再躲避也没有什么意义。虽然没有那些惹安生气的人那样被整得很惨，但清总感觉他是在故意针对自己，却思考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不过每次都能化险为夷不是吗？
　　暗夜学园给了他们生存下去的机会，珍惜就行了。其他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
　　“赤水清——”
　　“在。”毫不诧异地站起来，等待着安的下一步棋。
　　“鉴于这次学园祭的策划案很完美，学校决定让赤水清进入FANGLE。”
　　一句话如晴天霹雳，原本处于低气压中的教室骚动起来。连清也诧异地瞪大眼睛。
　　“什么吗？我还以为只是谣言呢？”
　　“学校怎么能这样，让这些下等人来学校也就罢了，FANGLE怎么能被污染？”
　　“什么是下等人……”
　　“……哦，天啊，你不知道啊，我听说……“
　　“我听说进FANGLE的不都是些有特殊能力的贵族吗？”
　　“其实我最近听说赤水清以前……”
　　……
　　“大家有什么意见我不介意课后找我单独谈谈。”摆上经典温柔笑容，却不亚于制冷机的功效,“赤水清同学请先坐下，放学后就和佟暮雪小姐一起去FANGLE总部吧？”
　　清无奈地笑笑，坐下。千算万算没料到啊，上一次安让自己帮助小雪弄策划案，这本来就是FANGLE内部的事，他却说只是助手而已没关系。每次都是给自己“机会”让那些无聊的人嚼舌根，背地里却不停地挑刺，清恨得牙痒痒。小雪却说他是在锻炼自己。好吧，的确是很像，但是这非亲非故的，从那里锻炼来敏锐感觉总是让清放不下戒心。 FANGLE是暗夜的中心机构，相当于普通学校学生会的存在，但却比普通的学生会权力更大，没有校董的暗夜，FANGLE就是绝对。然而FANGLE十分神秘，没有任何行踪，除了掌管外部连接的小雪，其他成员都是一个迷，那么又是为什么将自己进入的事公之天下呢？仅仅是为了改善自己在学校的处境吗?清不禁在心中冷笑，班上的同学连悄悄话都不避让，可是出身于那种地方当初与那个家伙协定过会消去一切痕迹的，为什么会有风声走漏呢？不记得那里的工作效率如此差呢？是不是该找个机会回去和那家伙好好商量商量呢？
　　清记得开学初曾经问过小雪FANGLE的事，小雪只字未提，只是说这是禁区，却问过自己要不要加入。禁区应该会很不太平吧？如果说关于暗夜的传闻都是真的，表面的学校生活如此平常，那关键也就在FANGLE中了。这也是当初清拒绝的原因，刚离开那里的他们只想遵从炎的遗愿好好地活下去，安安静静地活下去。不想再牵涉到那些龙争虎斗中，无论是作为领导还是工具。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就是清的性格，还是想想怎么回绝吧。

　　也许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的，不知不觉中一天已经过去，下课铃打响的一瞬间，小雪拉住了准备出逃的清。
　　“我可以拒绝吗？”
　　“这是上头的意思，我也没办法。”清看着小雪一脸抱歉的神色，犹豫了一下。算了。自己去解决吧？
　　校园中人影渐渐散去，清一路跟着小雪在校园中走，已经绕得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就在清觉得她们走的路程已经可以把整个暗夜绕上三圈之后，小雪终于在一座很是熟悉的建筑物前停了下来。清回过头看看与眼前的建筑物近在咫尺的教学楼，流下一滴冷汗，果然不该相信小雪的方向感，虽然她的第六感很准。
　　“终于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我们进去吧。”
　　“嗯。”清抬头看看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走到的图书馆，这里是FANGLE的总部吗？虽然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不过应该没有这么简单吧。
　　“话说，今天一整天雾都没有散，这样的天气真不舒服。”
　　窗外天地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之中，清的心咯噔一跳，差点脚步不稳摔了下来。熟悉感，莫名的熟悉感，隐隐透露着一丝危险。
　　“你怎么了？”
　　清努力摆脱内心的不安，摇了摇头：“你刚才带我绕了几圈，就是为了不让人知道FANGLE在图书馆集合吗？”
　　“不全是，等会你就知道了。”小雪明白清很多时候只愿自己承担各种事情，那样的生活已经让清学会避让，不愿在任何情况透露自己的心思。所以尽管这两天看着清心神不宁，却不会多问。只是清，能不能有一天你可以完全信赖的身边的人，让我和小澈陪你一同承担呢？知不知道只是看着却什么也做不了的人才最痛苦，澈也是抱着这样的心情注视着你的吧？
　　夜幕已经降临，暗夜也已经进入门禁时间，图书馆中回荡着她们不算太重的脚步声。果然，有种探秘的兴奋呢！今天果然又不能早回家了，还好有提前通知澈。
　　清跟着小雪来到馆内最顶层，平常人很少会来接近废弃的顶层，而清却来过很多次，不知为何就喜欢上了，在蜘蛛网遍布的地方淘一本已经泛黄的年代书的感觉，。只有经过时代洗刷的文化才有它长存的魅力。但是说实话，这的确不是一个可以长呆的地方，古老的书架上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霉味，清都不能忍受，何况是那些娇生惯养的贵族呢？
　　不一会她们来到楼层的最里面，如果清没记错的话，这一块应该是灵异小说、灵异纪实一类书吧？清静心感受后发现，楼层里除了她俩再无旁人，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了。FANGLE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呢？清不禁也有些好奇了。
　　小雪走到书架旁把一本本书拿下放回或是不放回，两三分钟后，就在清已经快记不清楚具体步骤的时候，书架的尽头打开了一扇暗门。小雪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所有书归位，拽着清大步流星走入暗室内。
　　“啪”暗门合上，在狭小的不足两立方的空间里，两只蜡烛自动点亮，朱红色的墙壁上晕上了昏黄的光芒。狭小的空间里甚至连移动一下都变得很困难，无论在心里上还是生理上都给人最大限度的压抑感。就算第一机关破解了也没用，在这里如果不能马上找出第二机关很可能窒息而死。如果有人想侵入，一知半解只会更加接近死亡。
　　小雪伸出手在墙壁上画这一些奇怪的符号，和今早的硬币上的符文有着相似的感觉，手指经过之处泛着幽幽的蓝光，等到最后一笔画下，墙壁渐渐透明直至消失不见。这些是什么？清忽然觉得有些太低估FANGLE，等待她的究竟是怎样惊天的秘密呢？
　　“刚才那些是什么？”
　　“只是一种文字，叫灵文。如你所见，一开始的暗门只是为了防止别人看见后来写的文字，那本身就是一个秘密。那个暗门短时间内只能开一次。FANGLE内每个人都有各自灵文密码，彼此之间都不知道。所以在你取得自己的那一份之前，千万不要尝试去开门，你一定要记住。”回头看见清笑得没心没肺的脸，顿时急了：“我是认真的，一定要记住。”
　　“好了，好了，遵命就是了。”清看了一眼一脸正经的小雪，忍不住偷笑。
　　等到四周的黑暗都散去，清发现她们站在一个前后都看不到尽头地道里，古老的烛灯闪着昏黄的光芒一直绵延到黑暗的尽头，像来自远古的呼唤，让你不自主地迈脚向前。
　　“这里是……？”
　　“前面就是集合地点，其实学校里入口有好几个，都通向这里，而本身这里是哪里，我们也不是很清楚。”看着小雪苦恼而无奈的神情，清很自觉没有再过问。
　　地点瞬移吗？这不是普通的机关能做到的。还有那幽蓝的光芒，那样的熟悉，记得在炎的手上也曾看到过的，只不过是红色的而已。那个炎你瞒着我们的秘密，与你的死亡有关吗？你的离开仅仅是阮氏的原因吗？这一切的一切与FANGLE有关吗？与暗夜有关吗？
　　如果那枚奇怪的硬币上真的是灵文，那个夜一般的男孩也是FANGLE的吗？
　　那昨天的相遇真的只是一个巧合吗?
　　还有那个散发着相似光芒的画轴，真的只是一个画轴吗？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浮上心头。
　　当不知前方的道路终于走到尽头的时候，去而代之的是更为强烈的光芒，强烈的让人睁不开眼，清忍着眼的刺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当这条道路我们都已走到尽头的时候，我们更加接近的是真相？
　　……还是另一个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