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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天命牢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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冽红角杀退了追兵,拉着黝儿就走。
要是都能用刀解决问题就好了……
可惜,两人没走两步,就看见一道金光飘落,化为人型。那人银袍白发,眉目威严,头上九点帝火燃烧,正是九天玄尊。
冽红角险些直接冷笑出来:应龙刚刚说了玄尊将至,女帝却敢公然派镰封追杀他们,而玄尊也像是不知情一样姗姗来迟。他们两个倒是心照不宣地错开了——玄尊管不了女帝处理鬼狱清剿黝儿的“内政”,女帝又不便堂而皇之地移兵人界,两个人便你出手一回,我试探一次,只要互不碰面就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当真是默契在心的夫妻。倒是他,被两人夹在中间,轮流拿捏,饶是冽红角的好脾气也忍不住冒火。想到觉君的未来八成还得搅进这滩浑水,更是火大。
玄尊亲临,已经暗含了“以势压人”四字。总之不过是为了人之最天命大计,有些人站得太高、目标太宏大,眼里容不下渺小的人鬼之子便是了。
只是他又能做什么呢?他一介泅渡直时空彼岸的孤魂,须臾将散,究竟该为一己期待拖着觉君顽抗,还是舍下尊严意气,抛弃其他选择,为觉君在仙门中活得好一点?
更重要的是,觉君的选择,究竟是什么?
九天玄尊也打量着冽红角。若未来的人之最有这样强大的人辅弼,不失为一件好事;但这人态度却不知为何更偏向敌对,若放任他在人鬼之子身边,或许反而是大计最大的妨碍。
他面上不显,依旧是慈和不失威严的样子:“两位,本人九天玄尊。早在酒楼,我听应龙说起江湖上又出现一位少年英杰,武功高强,惩罚宵小,不由得心动之下特来拜访。我观小友一身所学,甚是了得,这孩子资质更是不凡,不知两位是否有意加入仙门?我愿授予小友护法之位,而这孩子我也会收为弟子,倾囊以授。不知小友可有意?”
冽红角心中未决,不愿好言,疏淡一笑:“多谢垂青,只是我们自有家学,敝帚自珍,不愿加入仙门。”
玄尊似是早就料到他的回答,一指满地的追兵遗体:“小友神勇,只是仇家看起来也不那么容易打发。说句不好听的,双拳难敌四手,一着不慎,只怕不止是小友你,这孩子只怕也会被你拖累,有早夭之祸。还是说小友自恃绝学,不把区区仙门的武学势力放在眼中呢?”
此言已然是威胁,语意中更是明晃晃拿黝儿说事:想在这江湖风波中独来独往,就不怕被人拿捏住了软肋,到时候谁也保不住?
冽红角毫不回避他的眼神,直视回去。
忽然低处传出一个声音:“老伯伯……”
听到他的声音,冽红角顿时有些慌乱:“觉、黝儿,你莫插嘴……”
黝儿没有听话,从他身后探出黑黑的小脸:“老伯伯,你们的对话我只听懂了一两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收我为弟子呢?”
玄尊本意就想分开两人,见黝儿意动,便故作和蔼地说:“因为你资质甚高,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就连我也猜不到你会达到何等地步……或许是天下最强大的人也说不定。”
黝儿“哇”地一声:“那我也能保护角哥哥?”
玄尊:“当然。甚至远比这厉害得多的事情,你也能办到。你成为了人中之龙,就会得到天下人的尊崇,打败所有的的坏人……”
冽红角喝道:“够了。”
他轻轻一掌敲在黝儿颈后,让他昏过去,抱在怀中,双眼如北地玄冰一般森寒:
“九天玄尊,再伟大的天命,也须得人自愿去应,何必粉饰牺牲,把一个无辜的孩子骗进火坑,让他做你的提线傀儡,替你应那劫数?”
玄尊双目一眯,寒光一现而隐:“天命……看起来小友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要多。”
“无非是八首之虫,死而不僵。只可惜……”异风乍起,冽红角满头黑发在空中乱舞,薄唇吐出十六字谶语,额外惊心动魄:“‘三光争辉,血灾迭殁,百世经纶,邪心魔佛’,偌大仙门死伤殆尽,卷入无辜无数,最终结果却……呵,当真讽刺。”
玄尊双目一眯,咀嚼着那谶语,颇能和他所得的零散信息对得上,不由越想越心惊,面上却尚且镇定:“哦?原来你……”
“嘘……心知肚明即可。道破天机,自有天收,叫天道察觉我做了什么,我必死无疑。玄尊与仙门都是重大义、轻性命之人,想必不屑于从我这里了解那些虚无缥缈的预言,我却还想留自己一条小命。我若死了,好不容易冒这么大风险窥得的未来一角,也会随我消失,总还是有人不舍得的。”
玄尊玩味道:“小友不惜将性命交关的事情暴露给我,无非是为了自抬身价,不仅不让你们加入仙门,还得在劫珠追杀时做你们的后盾,换取未来消息。不得不说你所暗示的未来足够有吸引力,只是你如何证明你的预言是正确的,值得我按照你的意愿行事?”
冽红角眸中幽光一闪:“对阁下来说,这种保护本是随手而为。玄尊连这样的代价都不愿付出,想来对我所知也不感兴趣。”
玄尊还欲追问,冽红角却不愿再谈,他单手一划,顿时空间乱流四起。玄尊久立于三界之巅,这些乱流自然不足以伤他,但趁他应对空间碎片时,冽红角已经趁机走得无影无踪。玄尊面沉似水,心中思量:“竟然能操控空间、看透未来,哪个都极为罕见,只怕此人身上的牵连,远超过我的想象……如此更不能放过你了。你的意识是凡事冲着你下手,那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天真的想法……
“今日你侥幸逃走,说明不了什么。纵使手段通天又如何?
“这场天命,无人能逃出其中。”
黝儿醒来时,已经是红霞满天。他看见远处一对鸿雁飞过山巅,鸣声远而不孤。山前大江横流,天光碎梦,粼波耀彩,而他们就是江心墨舟一叶,只知天地之大,而忘记了自身一切烦恼。
只是他呆了一会,就想起来晕倒前发生了什么,不由回过头,对着船尾摇橹的黑衣人喊:“你居然打昏我!”
冽红角低眉:“你为何要在那时候出头?”
黝儿先跑过去,捶了两下他的腰:“还不是因为你!角哥哥,那个老头让你感到棘手,但他似乎目的只是我,你何必和他死硬?他说的那些必然有猫腻,但他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总不能做些太下流的手段,好歹表面上得善待弟子。反而是你,角哥哥,要是你先和他死犟,有个,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候连个保护我的人都没有,我岂不是更惨……”
冽红角声音沉静:“我自有打算,你看我们不是逃出来了吗?”
黝儿抱着他的腰,侧头看着江面:“我哪知道你还能……你一看到玄尊相关的事情就非常激动,我真怕一不小心你就和他打起来……角哥哥,你保护我,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为我冲进危险……”
冽红角沉默了一会:“你愿意为我挺身而出,我很感谢。但黝儿,你并不只是为了我。
黝儿一惊,要说什么,冽红角却没给他插话的机会:“不必辩解,有你自己的算计也无损于你对我的心意。但你确实对玄尊口中的人之巅峰动心了。
“无论是报复仇人,得到人的尊崇,或是……保护我的力量,都是你渴望的。所以你对玄尊的所说的没有任何抵抗力。”
而我……甚至不能保护你到长大成人。
黝儿默默无言。显然他无法否认,却依旧难以服气。
冽红角只好把话说的更明白一点:“玄尊所图甚大,他需要每一个人都在他的体系中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就算他堂堂正正把你收入门下,他从鬼后手中保护你,教你武学,给你机遇,哪一项都不是轻易能还的。你所付出的代价,或许远超你的想象。我能帮你付出一部分,但剩下的,或许也会把你一生困锁其中……”
黝儿抬头,忍着一点哭腔:“可那时的我还能偿还代价,现在的我,连付出任何代价去获得什么都做不到!角哥哥,我感激你把我带出糟糕的处境,我知道你不是玄尊那种施恩必报的人。可有些东西,譬如面对敌的战斗力,譬如我自己怎么做决定……就算在你身边,我也该有这样的能力啊……
“我不能永远依靠你,更不能你都面临生死的决断了,我还什么都不能做!!!”
冽红角涩声道:“你还小……我可以教你……”
可他知道,他教不了,他护不住。他没法等觉君长大。
两个人静默了一会,似乎都知道了彼此的答案。黝儿扑上去搂住他的后腰,冽红角抬眼望着将夜的云霞,不知所言。
忽地,冽红角手中长杆一抖,原来他手中的不是船橹,竟是一把长刀,刀尖甚至插上了着一条鱼。他把鱼拿下,似乎想交给黝儿,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只是扔进鱼篓。黝儿像是马上被吸引了注意力,欢呼一声,趴在鱼篓边看。
看他心情转好,冽红角轻声说:“我明白你的心思了。以后别这样冲出去,我为了你做了很多打算,别在我之前,先对身边的一切妥协。”
黝儿目不转睛地盯着鱼,胡乱应承着,不知是饿了还是在糊弄他的话。
冽红角无奈一笑,引船靠岸,生火烤鱼。黝儿跃跃欲试地帮忙,却差点被火燎到,只好乖乖看着他做,心里记着步骤。他看着冽红角拿出盐巴撒在鱼身上,甚至拿出一些酱料……
嗯?
黝儿问他:“角哥哥,你酱料是哪来的?还有这船,这鱼篓……?”
冽红角:“买的。”
黝儿一愣,一抬眼,就看见他脖子上的银项圈不见了:“你拿项圈换的?!你身上没有钱财了吗?那一个项圈,十条船都够了吧?”
冽红角一愣:“你喜欢它?只是我也没法把它换回来了……”
黝儿:“你钱呢???”
冽红角被他问的有些赧然:“来得匆忙,不及携带。”他进入时空旋流前光想着别的准备,偏忘了这些世俗之物……
黝儿气急:“你早说呀!你手里没钱,怎么能用银的东西就换这么一艘船,还不要别的钱?你平时又没有别的挣钱法子,这般挥霍,过不了多久,咱们就要一起要饭了!你……”
“莫急,车到山前必有路。”
“什么乱七八糟的!生计,生计啊,不去计算钱怎么活下去!难道以后还得我养你不成……”
“呃……”
两人的声音惊起了岸边的水鸟,扑剌剌振翅之声响成一片。两人停下争吵,抬头间,才发现白日已尽,星辰清晰可辨。江入平野,向前望去,不见尽头,仿佛这漫漫长路也永远走不完一样。
冽红角看了一会,把船靠岸:“睡吧,我在。”
PS:椒不完全是宠孩子,他其实还有别的考虑,综合之下选了依从瓜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