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元宵遇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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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上的日子格外逍遥快活，仿佛真的能地久天长，无穷无尽。
这一日他们行船到了一个热闹城镇，正值元宵，人们热热闹闹过着节。黝儿耐不住寂寞，小心翼翼地问冽红角能不能下船去看看热闹，冽红角似乎那次长谈之后也改了主意，由得他玩，似乎并不在意被别人看到他们的行踪。
黝儿虽然隐约有点担忧，但小孩子玩性大，你不拘着他，他就当你默认。两人下了船，走过繁华忙碌的港口，进城时已经是华灯初上。各色的纸灯、繁杂的店铺、飘香的小食，在爆竹声中的欢呼声，让黝儿看的格外激动。他在阴阳渡口也不是没见过人们过节，只有过节，人们才无心管他，让他偷吃一点残羹冷炙；但过节的时候各种小偷、拐子也格外猖獗，他差点被拐走过一次，对那些人的节日也心有余悸。
而今天，他是路过本地的客人，是拿着钱的买家，是有家长的孩子。
他终于能光明正大地享受这个节日了。
“人鬼之子”之讥因为远离阴阳渡口而淡化，但黑脸依旧是异征，冽红角就教了他掩盖满脸鬼气的几个术法。现在，他和在场的孩子没有任何不同，甚至因为精致的小脸格外招人喜爱。黝儿一路上被塞了不少零嘴和小礼物，甚至猜到了灯谜，赢得了一盏大纸灯，笑容都明媚得像他这个年龄的孩子了。
冽红角拉住他的手不让他跑太远，心里却想到了很久以前，觉君过节的时候带着他度过觉海迷津，到附近市集挨家挨户“踢场子”、蹭点心吃的事情。觉君那时难得地无赖，能赌厨艺就赌厨艺，不能就套交情，蹭吃蹭喝了整条街，就是绝不出钱，让习烟儿都有些不好意思。到了此时，他看见黝儿数着铜板和人讲价，却有一种新的明悟。
毕竟一个人困苦生活过，总会在身上留下痕迹，或许那个时候觉君想起了什么过去的经历……可惜自己当时并不理解他的心境啊。
那你呢，黝儿？你以后想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些天在船上，他开始教黝儿一点基础武功和处世之道。黝儿对他的说教还算尊重，不过也很有些小大人的风范，颇多质疑。自从银项圈的事开始，他又操心起了两人的财产，为了“养角哥哥”，还克服恐惧，主动入世去和人打交道。冽红角看他有时和人冲突后颇为郁闷，就教了他祛除满脸鬼气的法术，黝儿马上学了，从此在人前不肯稍露鬼气，连在冽红角身边也不会恢复黑脸的样子。
冽红角知道他早熟，改变肤色是考虑到了隐匿行踪的事情。但除此之外，他也明白黝儿对过去的事还有芥蒂——他似乎被欺侮后就一直记在心里，对自己的与众不同格外介意，想要掩盖特殊、融入人群。哪怕同为人鬼之子的冽红角救了他，让他知道身份不是一种耻辱，他依旧免不了一些略带稚气的偏执，想要彻底改变处境，想要谁都喜欢他、对他好。就像最初觉君为了成为人之最，还是放弃了自己作为鬼的一部分一样……
但冽红角除了干巴巴劝两句，也不做什么干涉。接受人鬼之子的身份，不是短时间内能做到的，现在也还不到能用人鬼之子的名声毫无顾忌地活着的地步。更何况……觉君如果真能放下人鬼之子出身，去融入人群、平平淡淡活一生，未尝不是冽红角所愿，可惜他何曾有一次放下过……
“角哥哥你看！”
冽红角回过神，看见黝儿让小贩给他做了个墨鱼状的糖画，他一低头看，黝儿正一口舔在那墨鱼头上。
冽红角哑然失笑，对小贩说要画个带着笑脸的小黑煤球，被黝儿急得使劲揪他发尾，弄得他直求饶。
两人打打闹闹了一路，糖画也扔了，最后坐在了一家偏僻的小店里，黝儿出钱“请”他吃了汤圆。
也挺……好的。
或许黝儿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却只珍惜着他们相处的时时刻刻，那自己也不该忧愁终日。
那些事就让黝儿长大了再去想吧。人鬼之子的身份，无论接受或放下，都是觉君的选择，而现在最重要的是给他一个快乐的童年，给他最后做出抉择的勇气。
想通了这一节，冽红角也感到多日的压力有所松动。
可惜……天长梦短。他知道了觉君的抉择之后，也决定早做打算，比如这次暴露行踪……
他按住黝儿的肩膀，回过身来，见到长街另一边走来一位气势不凡女子，正是鬼后劫珠，未来的女帝魙天下。
她意有所指地轻笑：“两位，随我出城一叙如何？”
冽红角的回答是当场抽出长刀，劈向她的左肩。人群惊呼，但两人没显露先天气势，众人便当是普通江湖斗殴，纷纷围观。
劫珠似没想到本该隐匿身份的人鬼之子会当街动手，撤一步，躲开刀锋。冽红角迅速逼近一步，削她腰间。劫珠惊讶，又退一步，暗道镰封死得不亏，这人鬼之子的武艺不凡，只不过想伤她，还差点火候。他在此动手是想把事闹大？可惜，在那之前，她会拿下他们——
她挥出一掌，直奔冽红角胸口，掌风中已带着鬼狱雄主的无匹威压。冽红角略一侧身，卸去七分劲力，却见他胸前衣内飞出一片玉玦，正迎上这一掌。玉玦被击得粉碎，顿时，一股清圣之气冲天而起，灿若明星，烛照夜空。
这是玄尊给的传信玉玦。
在离开望月楼后，冽红角与玄尊交涉，酌情透露了一二未来。后来得知了黝儿的想法，他便开始为此铺路，表露出愿意谈谈的意向，从仙门的据点要来了玄尊的传信工具——只要玄尊有意去了解关乎整个仙门的天命未来，就不得不看紧他俩的性命，甚至优待他们。而他或许能从中为觉君谋得好一些的处境。
冽红角除了仙门，其实也考虑过其他可以与女帝抗衡的人。但一来江湖中人各有天命，与其乱闯，不如为了先知的优势留在仙门。二来……冽红角想，都是去受那些冠冕堂皇的正道排挤，作为人鬼之子，去哪里不是一样了？至少玄尊还有私心可以利用，还会为了自己身上未来的情报投鼠忌器，换成尊佛，只怕唯有佛鬼俱灭一个结局。
而且冽红角也不无自己的算计。
此时，玉玦碎裂，尖锐的玉屑四散射出，都被两人的内力直接碾为齑粉。事实如他所料，玉玦只能传信，玄尊甚至不肯在里面放一道“天风寄影”。这也是玄尊试探的一环，在试探冽红角在危急时刻有什么底牌捱到救援赶来，不过此时，变成了值得冽红角利用的时间差。
劫珠后退一步，笑道：“没想到你为了苟且偷生，竟也能勾搭上了玄尊。不过在那之前，你能从我手下逃得一命么？”
人鬼之子的存在关乎弃玉那桩公案的真相，在她刚刚害死天鬼、统治未稳的现在，是威胁她的利器，绝不能放任他活着。只要她在玄尊赶来前杀了冽红角和黝儿，就是死无对证，玄尊也无法说什么。
更何况她言语相斗，引得冽红角戒备自己，只是为了这一刻。
刹那间，阴风暴窜，几名鬼将骤然从隐藏处现身，几柄利刃，全部刺向黝儿要害。冽红角急退回防，抬手间，几名鬼将都被身首异处粉。但一瞬间的鬼气滔天，已经让周围很多人因此而死，而黝儿纵然有冽红角保护，也终究不免受鬼气影响，术法失效，顿时冲冠散发，原本的肤色也暴露出来。
人群大哗，胆小的悄悄逃离，胆大些的也纷纷后撤几步，指指点点，尽是不堪入耳之言。
冽红角心中剧震，当场把黝儿搂进怀里。谁知黝儿竟不顾周围人让他骨头发寒的目光，尖叫道：“我是人鬼之子又如何？！我也流着人血，我从来没害过人！鬼后，我不过是偶然知道了你在鬼狱杀了丈夫篡夺王位的阴私，就被你满世界追杀，甚至到了这里，这么与世无争的好地方，你也不肯放过我，非要当众杀人，还迁怒无辜！要不是角哥哥路见不平保护我，我早死了，现在你连他也不放过！你连卖给我糖吃的老爷爷都不放过……
“你以为遮掩自己的干过什么事就能嫁到苦境吗？今日你敢当街随便杀人，改日就敢撕毁盟约重新入侵苦境！乡亲们，愣着干什么，快跑啊，她是杀人狂魔啊！！！”
黝儿的话一下让所有人都认为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一句凄厉的“快跑”喊出来，围观人群顿时财产房屋都不顾了，纷纷作鸟兽散——甚至连老练如劫珠，都不及解释一二，控制场面。
冽红角的手颤抖了。
他不敢想象觉君是经历了什么样的心境。
他答应过黝儿，只要活着一天，就会保护对方一天，这句誓言被他牢记在心。但黝儿说的，自己也会帮他共渡难关的话，他却没有太放在心上。
黝儿是认真的。
这一席话，一定打过腹稿。黝儿问过自己，是不是女帝不能做玄尊的妻子了，他们就能活得好一点；还问过女帝杀他是为什么。他当时含糊透露了一二，没想到……这孩子完全理解了这些发生在他身上的惨事，还能公然当着他惧怕的人群，说出这样伤人先伤己的一席话……
他与劫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身上看到了极端尖锐的杀心。劫珠召出尚未炼成的纵天鬼脊，怒喝一声“贱种！”，势如山呼海啸般劈来。冽红角背起黝儿，一言不发，提刀就战。他一路韬光养晦，第一次对上强敌，瞬间阴阳双极体运到极致，圣气冲霄，鬼气弥天，七尺画烽云挥舞之间，尽展千百年后人觉的深厚根基，与劫珠相对，竟也能在护住黝儿的同时，丝毫不落下风。过招之间，人间翻做荒蛮鬼地，刀风如割，气涌如洪，方圆数十丈尽数夷为平地。留在现场的死伤者，连碎肉都不曾剩下，只剩嘴角溢血的劫珠与冽红角，以及在冽红角的保护下依旧被震得昏迷的黝儿。
两人你来我往，很快到了招式尽出，没法罢手的地步。若再斗下去，整座城市都会夷为平地。
直到一声怒喝“天极圣印”，极招自半空狠狠落下，将劫珠和冽红角都震的委顿在地，才终于结束了这一战。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