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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执拗 他能给予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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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一次醒了过来。
老天待我真是不薄。
从那么高的山崖上跳下,居然还全须全尾地活着。
刻意去遗忘的关于陈魏之、任青石的记忆也在顷刻间回笼。
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陪在我身边的是正经历丧母之痛的杨朝路。
或者说,是我陪着他为他母亲送最后一程。
我一时没想起来,自己是怎么从荒山漂流到这座村镇的。
不过,这并不影响我对自己当下的境遇心如明镜。
待我如亲子的杨氏夫妇,将我救起,悉心照拂。
而他们的子侄杨朝路,更是待我如手足。
当初因为我的固执,跟他不欢而散的场面,早已经不值一提。
我看着杨朝路守灵变得枯槁的神色,难免感同身受地为他伤心。
他也失去了妈妈。
我想,他可能需要新的家人。
我只是个痴儿,并不能帮到他什么。
为此,我在他即将回城时,借乡邻的玩笑,给他提了个醒。
他可以在城里娶妻生子,聊以遣怀。
只是看着他逐渐逼近的脸,我情不自禁地有了三分留恋。
又来了。
我实在是太容易动感情。
这是个致命的弱点。
我已经为之付出了两次生命的代价,却依然不怎么长记性。
杨朝路几乎大半个身子都压着我,牙关明显咬紧了。
我看得出来,他忍得很辛苦。
因为我这个牵动他心思的罪魁祸首,就近在咫尺。
以他的力气,可以轻易撕碎我蔽体的衣物,长驱直入。
退一万步讲,凭他对我的呵护照料,我也不会反抗他。
我于他而言,唾手可得。
可就是这样,杨朝路还是攥着拳头,从我面前退开了。
他仓皇地去收拾散落一地的杂物,掩饰着自己的狼狈,哄着我说:“你喜欢什么口味的糖,我会给你寄来。”
我扫了一眼他,只管继续坐在桌子上,晃悠着双脚,说:“要那种弹牙的软糖,孙磊家就有,他嫂子给我吃了橘子味的,还有苹果味的。我喜欢葡萄,不知道有没有。”
杨朝路一听,微微皱了眉头:“你怎么吃她给的东西?葡萄味儿的是吧,我记住了。”
我向来只管为难人。
而这回,我只想为难杨朝路。
看他皱眉,我就跟吃了糖一样,心里美得冒泡。
亏了他并不知道我的小心思。
不然我哪里能躺在屋里就有各式各样的好吃好玩的。
直把孙磊那一窝孩子给馋哭了。
杨朝路收拾好了行李,就送我回妈家里。
我知道她不是我妈,但我想叫。
杨朝路对我妈说了他要返回继续学业的事情。
我妈问:“朝路啊,你这一去,又两三年不回吗?”
杨朝路看了一眼我,颇犹豫,说:“有假就回。我担心大宝被欺负。”
我妈摆摆手:“那倒不会,毛孩子们都被你驯服了。倒是你在那边,正经操心些你的终身大事才是。”
她说着就开始说些拉拉杂杂的话,大意就是让杨朝路早日成家。
这一点倒是跟我的初衷不谋而合。
杨朝路张了张嘴,似乎想说学业很紧这样的借口。
我妈一眼就看穿了他,食指戳在他肩头,狠狠点了两下,说:“别糊弄我,你妈临走前可是说你有心上人,赶紧追到过门是正经道理!你只管领人,其他琐事我和你叔操心,知道不!”
见杨朝路不得已闷闷点头,我已经托着腮开始想象他喜欢的人,会是什么样子。
跟孙磊他嫂子那样白又高挑的?
杨朝路每每见到那女子,都恨不得背过身走,也不知道是不是害羞。
只是她嘴巴实在伶俐,杨朝路多半不是这样女子的对手。
最终变成妻管严。
我扯开一袋零食,漫不经心地往嘴巴里塞。
或者是小丫她姐那样身材丰腴的?
我没有和女人的经验,只能大致猜测,那样的身子抱在怀里的感觉肯定很温馨。
印象里,村里年轻男性对她总是不吝讨好。
不知道杨朝路有没有悄悄给她塞小礼物。
不过,他若娶这样的女子,只怕会成男性公敌。
每天出门,家中娇妻被人虎视眈眈。
啧啧,只是想想都实在是惨。
思来想去,杨朝路最有可能选择一位志同道合的女同学,一起在学术生涯携手迈进,共度余生。
这样,他的一生就会平稳地走向前人期待的高度。
我想,这也许就是杨母对儿子最后的希冀。
杨朝路多半会遵从她的意愿。
正畅想得远了一些,就被妈从手里把零食夺了。
她当着杨朝路的面,对我说:“大宝,跟你哥去城里好不好?”
我立刻瞪向杨朝路,是不是他跟我妈乱弹琴。
杨朝路赶紧无辜摇头。
我坐着不动:“妈,我不去。”
我妈抿了抿嘴,说:“你不想回去找你爸吗?”
我一听,连话都不想说了。
我就知道,准是杨朝路在挑拨离间。
我在这个家里待得好好的,他总是想着把我往外撵。
杨朝路见我脸色如此,赶忙过来打圆场:“婶子,不急一时,等大宝好一些,再提这件事不迟。现在别逼他。”
我心说,以后就能逼我了是吧。
好你个杨朝路,你想撵我走,我偏不走!
我脸扭到一边,连杨朝路出门都没送。
我妈和杨三猛见我气性这么大,虽然哄着,却能听出来是松了一口气。
他们两个不容易。
要是我把以前忘得干干净净,他们一准不会跟我提什么回城找爹。
但我好死不死记得有个生而不养的臭老爹。
两人老实了一辈子,实在做不出昧着良心把我强行留下的事情。
我自己也气恼。
漂在水里的时候少喝一口孟婆汤啊!
跟八戒少喝一碗变形汤一样关键。
我原本能重新开始的平静生活,就这么泡汤了。
特别还有一个猪油蒙心的杨朝路,时时刻刻惦记着把我带到我爹面前。
我和我爹,是两个独立的个体。
我虽然还活着,但并没有十分强烈的念头去见见他。
他正是盛年,少了我这个拖油瓶,不能说更快活,起码少了一件阻挠他在学术上更进一步的琐事。
我很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