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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念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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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是苦思冥想怎么能长长久久地留在我妈身边,留在这座村镇。
更是为到了夜晚就显得格外宽阔的床。
杨朝路在的时候,我能把他当被子裹着。
他也不嫌我缠着黏糊,还给我抓背。
我睡得很沉,一点都不用担心有蚊虫争鸣。
这下他突然走开,我只不过稍微翻滚了两圈,就被蚊子咬了一腿的包。
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蚊子?
我第二天顶着两个乌眼圈,找到妈求解。
她匆匆过来,一看笑弯了腰。
她一边驱走帐内的小蚊,帮我把蚊帐压好,一边利索地弄来驱蚊的药水,又按住我一通好抹:“没你哥在不行吧,你还跟他闹!正好,他很有先见地把手机留给你了,你自己跟他道歉,好不?”
我呆呆地看她把杨朝路的手机掏出来,递给我。
妈还捂嘴笑:“放心,我不偷听,你自己联系他,就第一个号码。”
我挠挠脸,等妈出去以后,才拨通了杨朝路的号码。
他现在可跟我不一样,并不能赖床,也不知道在哪里奔波。
我耳边传来杨朝路因为跑动而轻微喘息的声音,喉咙不由得一紧。
杨朝路先笑了:“你不生我的气了吧?这个点,该吃饭去了。”
我哼唧一声:“刚起,被蚊子咬得没睡好。”
杨朝路简直有千里眼,说:“多半是把蚊帐蹬开了,你往中间睡。”
我垂下眼睛,说:“知道了。挂了。”
杨朝路却叫住我,说:“吃饱再出门玩,别去危险的地方,去哪记得跟婶子他们说一声。”
我又说一遍知道了,就摁了电话。
在屋里踱步了半晌,我才反应过来,我可没说不生杨朝路的气。
妈却已经默认我又念起了杨朝路的好,在饭桌上跟杨三猛说:“要不怎么说亲兄弟呢!朝路才离开一天,大宝就想得茶饭不思了!”
我两只手都被油饼给占住,嘴巴也腾不出功夫,只能眼睁睁地看她以讹传讹。
杨三猛听了更是乐得前仰后合。
他问我:“大宝,朝路叫你一起去城里,你怎么不去哇?你不想读书吗?”
我连连摇头:“不读书不读书,头疼。”
妈立刻笑得好大声:“原来大宝是害怕读书。”
杨三猛却又问:“那你想做什么?”
我哽住了喉头。
是啊,我想做什么?
妈立刻护住我,横杨三猛一眼:“干嘛为难我家大宝,也未必想要做点什么啊!天天开开心心的,难道还不知足吗!”
杨三猛连连知错:“是我多嘴了。只是看大宝现在越来越乖了,就忍不住奢求起来。”
夫妇二人相视一眼,无声地叹息,如果我真的是他们的孩子该多好。
我在这样的氛围中,也全然没了继续坐着吃饭的心情。
如果不能解决我老爹这个问题,只怕我在这里也根本待不长久,更不能让我妈他们两个安心。
原来除了生死之外,我能做主的事情,还是有限。
一连几天,我都在河塘边发呆。
荷花早就已经谢了。
光秃秃的杆子,枯萎衰败的荷叶,倒映在浑浊的水面,不能更糟糕。
就没有一点能让人提起精神的东西呢!
正郁闷着,孙磊带着他的小伙伴们朝我走了过来。
他上来给我掏了一大把酸枣,红的绿的,都是脆的。
我知道其中红得深沉的更甜一些。
而且这样脆的才有的吃,太成熟以后,就只剩下薄薄一层皮,只会塞牙。
不过,看到孙磊如此不吝啬的样子,我还是问了一句:“你们不要吗?”
孙磊摆摆手。
后面跟着的小孩却已经笑着闹开了:“一把酸枣换一把糖,我们一点都不亏!”
孙磊“哎呀”一声,扭头还是跟我说:“婶子叫你回家吃糖,我们已经帮你尝过了,好吃得很!”
我想了半晌,还是起身回家。
孙磊几个还在后面闹,说:“这么呆的人,我嫂子怎么可能喜欢!”
小丫不服气:“我姐说长他这样的才叫好看呢!路哥都算不上,他太黑了。”
一群小孩争论不休,我不由得想到,糖应该是杨朝路寄来的。
回家一看,果不其然。
杨朝路几乎把跟葡萄沾边的糖果,都搜罗了来,生生装了好大一箱。
我心想,这要是我一个人吃完,离病倒也不远了。
妈就建议我带着孙磊他们把糖到村里分一分,免得坏掉了还没吃,也是浪费。
我领着孙磊他们,挨家挨户地分发糖果。
小孩单纯地满心欢喜,大人却都纷纷打趣我,问是不是喜糖。
我分得忙乱,又叔叔伯伯地乱叫一气,连他们说了什么都没听清,就几乎是晕头转向地点了头。
等晚上回到家,谣言在外面已经传了一圈,进化成我要娶孙磊他嫂子。
我妈那叫一个气不打一处来。
她拿着擀面杖到处走,似乎想给谁一锤,但又没找到合适的对象,只能隔空喊话:“我家大宝还是清白孩子,怎么可能娶个寡妇!”
杨三猛蹲在门口抽着旱烟,闷不作声。
我见此情形,吓一跳,忙问:“妈,你们打架了?”
妈把我迎进门,堵着我问:“大宝,你想娶媳妇吗?”
我当时还不知道流言的传播程度,只乖乖点头:“想,娶媳妇有糖吃。”
妈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松了一口气:“我就说嘛,咱家大宝就不是那种沾花惹草的人!”
杨三猛却陷入深沉的心事里。
他看了我一眼,说:“娶一个也未尝不是好事。”
这倒是给妈提醒了。
她扳着我的肩膀,把我从头到脚好一番打量,欣慰地摸摸我的头,叹息一声:“是啊,咱大宝多好的身条,要是有了媳妇有个娃,天高海阔也就……”
随即,她像是意识到什么,扭头去看杨三猛:“他叔,你不会是真这么想吧?”
杨三猛磕了磕旱烟杆,声音仿佛被刀子剌过:“朝路学业太紧,咱还能指望谁?”
妈犹豫了。
杨三猛的话根本不用深说,就是挖在她心上。
他们的大好年华,已经逝去大半。
现在有一个隐约能抓住的希望摆在眼前,怎能不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