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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肯定 愿意付出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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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杨朝路回家来,也不是纯粹休闲娱乐。
他不仅要帮三叔下地收获播种,还要抽空采集一些家乡的植物样本,用作保存和研究。
眼下,他不仅要照顾母亲,还要时刻挂心总会溜到一边的何意,完全忙成了陀螺。
好在孙磊一众孩子已经在杨朝路的威逼利诱下,不再狠狠地欺负何意。
何意在村中行走无虞。
杨朝路稍微放心了一点,允许他离开自己的视线活动。
只是这一天,就出事了。
早上杨朝路把母亲安顿好,跟三婶打了个招呼,就带着何意出了门。
杨朝路要去山上采点样本。
他本来想叫何意跟自己一起,但看何意被路边野花迷住的样子,就没有留他。
不过,杨朝路还是叮嘱何意:“我就在咱们摘果子的那片林子,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何意点点头,不知听进去没有,已经像是勤劳的小蜜蜂,游戏花丛中了。
杨朝路笑着摇头,以前可没见何意如此活泼好动。
他也不耽搁,当下就进了山。
杨朝路带着干粮,天黑之前不会下山。
他采集样本的动作老练且细致,但也重复枯燥,略过不提。
而何意在花丛中扑了半晌,捧着亲手摘的野花,坐到了河塘边发起呆来。
过往的乡亲见到何意,总是忍不住逗逗他。
老乡问:“大宝,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何意仰头看他,不说话。
老乡又问:“你朝路哥呢?”
何意还是不吭声。
一旁路过的老嫂子插来一嘴:“平时不是宝贝得把你拴在裤腰带上吗?”
面前的老乡笑了一声:“大宝,你哥不要你了。”
何意这才有了反应。
他反驳了一声:“他没说不要我。”
老乡和老嫂子都笑出来,随口编造:“他过两天就回城里读书了,还要在那边娶媳妇生娃娃呐,怎么会跟你说!”
何意又不吭声了。
两人见何意不搭理,各自说说笑笑地走远了。
何意低头看着河塘里自己的倒影,心里有点闷。
哪怕怀里还捧着新采的花,也没了心情躲着杨朝路偷偷吃。
他缓缓从河塘边上爬起来,认了认路,朝山里走了过去。
杨朝路带着何意来过山里不少次。
他们一起去的树林,何意知道怎么走。
他认得路。
却说杨朝路收集了一部分样本,统一装好,心里总是静不下来。
习惯了何意跟在身后,弄出点窸窸窣窣的动静,现在太安静,他反而有点不适应。
他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回去找何意。
谁知道,杨朝路往山下没走几步,就跟何意打了个照面。
杨朝路见他还紧紧地攥着手里的花,表情却很沉闷,不免疑惑:“大宝,你怎么来了?谁欺负你了?”
何意听到人叫自己,抬头一看是杨朝路,立刻高兴起来。
他把手心的冷汗在衣服上抹了抹,就朝杨朝路跑了过来:“我有点想你了。”
杨朝路伸手把人接住,一阵窝心。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就见何意猛然一伸手,抓住了从树上垂到自己耳边的什么东西,脸色一白,痛呼出声。
杨朝路这才发现,何意抓的是一条蛇。
那蛇的牙口正深陷在何意虎口。
杨朝路的冷汗冒了出来。
这是条毒蛇。
“快松手,它有毒!”杨朝路的声音哑得厉害,让何意松开的同时,毫不犹豫地用铲子把甩到地上的毒蛇截成两段。
当下,他赶紧给何意处理伤口。
何意被杨朝路捧着手吸出部分污血时,意识还算清醒,说:“它想咬你,我不要。”
杨朝路急得额头冒汗,把人抱起来就往山下走。
还没到诊所门口,杨朝路就已经喊了两声刘叔救命,把村医惊了出来。
刘医生一看何意乌黑了半截的手臂,二话没说,叫杨朝路把人送进屋。
他们这座山上毒蛇不少,刘医生也算术业有专攻。
他很快帮何意止住毒素的蔓延,且帮杨朝路也解了毒。
杨朝路见何意还没醒,心里着急。
刘医生叮嘱他:“别担心,回去把这些药给他吃了。他正在发烧,把余毒发出来就好了。”
杨朝路只得道谢,带何意回去。
三婶看到何意昏睡不醒的样子,急得直抹泪。
杨朝路这会儿反倒镇静下来。
他说:“晚上我守着大宝,有什么情况,我能应对。”
有他这句话,六神无主的三婶仿佛找到主心骨,说她会照顾好杨母。
三叔闻讯回来的时候,正看到杨朝路打了水,洗好毛巾,给何意搭在额头上。
三叔问:“咋回事?”
杨朝路这才吐露实情,说何意是为救自己。
三叔听了,脸色几经变换,才叹息一声:“孩子真是好孩子,咱老杨家不能亏待他。”
不等杨朝路反应,三叔继续说:“今天我守着,明天你带他到医院看看吧。”
三婶在一旁也点了点头。
杨朝路心知,这是两人松口了。
他们跟何意相处的这些日子,早已经视作亲骨肉。
现在让杨朝路带何意去医院检查,无疑也是希望何意能好起来。
无论结果如何,羁绊已经存在了。
杨朝路也不知道自己心底是喜是悲。
他刚被何意救下一条小命,本该一心报恩,却并没有那么希望何意一下子恢复到以前的伶俐样子。
这就是人心吧。
复杂,多面。
杨朝路自嘲一笑,勉强入睡。
只是这一觉,梦里隐秘的内容,杨朝路终生不敢透露给第二人听。
半梦半醒间,杨朝路感到身边有人靠过来,掀了自己身上盖着的单子,就挤进了自己怀里。
他闻到了熟悉的药味和淡淡的花香。
发了汗的身体,在手底下微微颤动,起伏,像是水波一般柔美。
杨朝路轻抚怀中水面一样的脊背,几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想倾身去寻那张总是说出让自己内心颤动话语的嘴唇。
若是得此片刻欢愉,死不足惜。
可在彼此只有毫厘的距离时,他还是停住了。
不可不可。
恩将仇报,非他所愿。
趁人之危,也不是他的作风。
杨朝路虔诚地希望,天无绝何意之路。
而他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