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缘错》苏清栀

3、桃林赴约，密语藏锋

　　晨光刚漫过将军府的飞檐，听雪院外就传来扫地丫鬟的竹帚声。慕瑶攥着袖中银簪与双鱼玉佩，指尖在冰凉的金属与温润的玉面上反复摩挲，目光紧紧盯着院门上那道斑驳的铜锁 —— 昨夜晚晴已悄悄将锁芯磨松，只待约定时辰一到，便能悄无声息地开门。
　　“小姐，热水来了。” 晚晴端着铜盆进来，水汽氤氲中，她压低声音道，“守门的春桃最贪嘴，我把张妈给的桂花糖糕放在西角门的石凳上，这会儿她定在偷偷吃，咱们得抓紧时间。”
　　慕瑶点头，迅速换上一身灰布襦裙，将长发简单挽成发髻，插紧那支桃花银簪 —— 这簪子既是陆清风所赠，也算个念想，更能在危急时当个防身的物件。她跟着晚晴溜到院门边，晚晴轻轻一推，铜锁果然 “咔嗒” 一声开了，两人猫着腰穿过回廊，绕开正厅方向的脚步声，一路向西角门跑去。
　　西角门的石凳上果然空无一人，只有油纸包的糖糕还剩半块。慕瑶心中一暖，又有些愧疚：“连累你了，若是被柳夫人发现，你定会受罚。”
　　“小姐说什么呢！” 晚晴急忙塞给她一个布包，“这里面有干粮和水，还有老御医给的解毒丸，你带着防身。我在府里替你打掩护，你务必早点回来。” 她说着，眼圈微微发红，又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铜哨，“这是张妈儿子在军营里用的，若是遇到危险，就吹三声，附近的猎户听到会来帮忙。”
　　慕瑶接过布包与铜哨，紧紧抱了抱晚晴：“放心，我很快就回。” 说完，她转身推开西角门，融入门外的晨雾中。
　　佛山寺的桃林比昨日更显繁盛，晨露沾在花瓣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慕瑶沿着青石小径往里走，心跳越来越快 —— 既期待与陆清风的见面，又担心这是一场圈套。走到上次相遇的那片桃林时，她终于看到那道熟悉的月白色身影，正背对着她站在溪水边，手中折扇轻轻晃动，搅碎了水中的桃花倒影。
　　“陆公子。” 慕瑶轻声唤道。
　　陆清风转过身，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目光落在她鬓边的银簪上，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慕姑娘果然如约而至，看来这枚银簪，姑娘还喜欢。”
　　“多谢公子赠簪。” 慕瑶福身行礼，目光却不自觉地打量四周 —— 桃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花瓣的声音，倒不像是有埋伏的样子。她定了定神，开门见山问道：“公子昨日为何要通过李大人府上的丫鬟递纸条？还特意让柳夫人的人送点心，这其中究竟有何缘由？”
　　陆清风收起折扇，走到她面前，声音压低了几分：“姑娘可知，你父亲最近在朝堂上处境艰难？李大人与你父亲素来不和，近日更是联合几位大臣，暗中收集你父亲的‘罪证’，想要扳倒他。”
　　慕瑶心中一惊：“什么罪证？我父亲忠心耿耿，怎会有把柄落在他们手上？” 父亲虽对她冷淡，却是大靖有名的忠臣，常年驻守边疆，怎么会被人抓住把柄？
　　“忠心耿耿，未必不会被人陷害。” 陆清风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慕瑶，“这是我偶然得到的，上面记录着李大人与朔漠奸细往来的证据。我本想直接交给你父亲，可他近日闭门谢客，不愿见任何人。我想着，姑娘是他的嫡女，或许能想办法将这证据交给你父亲，帮他化解危机。”
　　慕瑶接过纸，借着晨光仔细看去，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李大人与朔漠奸细的往来时间、地点，还有一些模糊的信件内容。她心中疑惑 —— 陆清风不过是个世家公子，怎么会有如此机密的证据？而且，他为何要冒着风险帮她父亲？
　　“公子为何要帮我父亲？” 慕瑶抬头问道，目光中带着几分警惕。
　　陆清风看着她，眼中满是真诚：“实不相瞒，我父亲曾受过你父亲的恩惠，当年若不是你父亲出手相助，我陆家早已家道中落。如今你父亲有难，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若是被李大人知道，不仅我会遭殃，姑娘和你父亲也会陷入险境。”
　　他顿了顿，继续道：“昨日我让李大人府上的丫鬟递纸条，就是想试探一下柳夫人的态度 —— 我听说柳夫人与李大人有些往来，若是她发现纸条，定会告知李大人，到时候我们就能知道李大人的反应。可没想到，柳夫人竟真的让丫鬟给你送了点心，还在点心里加了东西，看来她与李大人的关系，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密切。”
　　慕瑶想起昨日点心里的苦味，心中一阵后怕 —— 若是她不小心吃了，后果不堪设想。她攥紧手中的纸，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那我该怎么办？直接把这证据交给父亲吗？”
　　“不可。” 陆清风立刻阻止，“你父亲现在对柳夫人深信不疑，若是你贸然将证据给他，他未必会信，还可能打草惊蛇。我看，不如你先将这证据收好，等过几日，我再想办法安排你与你父亲单独见面，到时候你再亲手交给她。”
　　慕瑶点头，将纸小心翼翼地折好，藏进贴身的衣襟里。她看着陆清风，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 —— 原来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帮她父亲。她想起昨日在桃林的相遇，想起他温和的笑容，心中竟生出几分感激：“多谢公子出手相助，若是我父亲能度过此劫，瑶儿定当报答。”
　　“姑娘不必客气。” 陆清风笑了笑，目光落在她鬓边的银簪上，“只要姑娘平安，我便放心了。对了，昨日我给你的那支银簪，你可要好好戴着，它不仅是个念想，关键时刻或许还能帮你一把。”
　　慕瑶摸了摸银簪，心中满是暖意。她正想再说些什么，忽然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陆清风脸色一变，拉着她躲到一棵粗壮的桃树后：“有人来了，你先在这里躲着，我去看看情况。”
　　慕瑶点点头，看着陆清风的身影消失在桃林深处，心中却莫名有些不安。她靠在桃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襟里的纸，忽然想起晚晴给她的解毒丸 —— 若是这证据有问题，怎么办？陆清风的话，真的可信吗？
　　就在这时，她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竟是慕柔的！只听慕柔娇声道：“母亲，你说姐姐真的会来这里吗？我们都找了这么久了，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放心，她一定会来。” 柳氏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昨日我让红杏送点心时，特意在食盒里放了跟踪的香粉，只要她来了桃林，我们就能顺着香粉找到她。到时候，她私自外出，还与陌生男子见面，看她父亲怎么处置她！”
　　慕瑶心中一凛 —— 原来柳氏早就设好了圈套！她竟然在点心里放了跟踪香粉，难怪她们能找到这里！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衣服，果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只是之前被桃花香掩盖，没注意到。
　　她屏住呼吸，紧紧贴着桃树，听着柳氏与慕柔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这时，陆清风突然从旁边的桃林里跑出来，故意大声说道：“姑娘，你怎么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
　　柳氏和慕柔听到声音，立刻朝着这边走来。陆清风对着慕瑶使了个眼色，然后转身面对柳氏，拱手行礼：“在下陆清风，见过柳夫人、慕小姐。不知夫人和小姐为何会来这里？”
　　柳氏看到陆清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镇定：“原来是陆公子。我听说小女今日私自外出，担心她出事，便带着柔儿出来找她。没想到，她竟在这里与公子见面，真是让公子见笑了。”
　　“夫人误会了。” 陆清风笑着解释，“我今日来桃林赏景，偶然遇到慕姑娘，便与她聊了几句。慕姑娘说她在家中闷得慌，出来透透气，并未私自外出。”
　　慕柔立刻上前一步，指着慕瑶的衣服：“姐姐明明就是私自出来的！你看她穿的衣服，还是灰布的，显然是偷偷跑出来的！而且，你与她孤男寡女在桃林里见面，传出去像什么话？”
　　慕瑶心中一紧，正想辩解，陆清风却抢先说道：“慕小姐此言差矣。慕姑娘是将军府的嫡女，品行端正，怎会做出苟且之事？我与她不过是偶遇，聊些诗词歌赋，并无不妥。若是夫人和小姐不信，大可问问慕姑娘。”
　　柳氏盯着慕瑶，眼神里满是威胁：“瑶儿，你倒是说说，你今日是不是私自出来的？又为何会与陆公子见面？”
　　慕瑶深吸一口气，想起陆清风刚才的话，还有衣襟里的证据，定了定神：“回柳夫人，女儿今日是得到父亲允许，出来采些桃花泡茶的。偶遇陆公子，只是聊了些桃花的品种，并无其他事情。”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将手伸进袖中，握住了晚晴给的铜哨 —— 若是柳氏要强行带她走，她就吹哨求救。
　　柳氏显然不信，正要发作，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还有人喊道：“柳夫人，慕小姐，将军让你们立刻回府！” 是将军府的管家！
　　柳氏脸色一变，狠狠瞪了慕瑶一眼，咬牙道：“今日暂且饶过你！等回府了，我再好好问你！” 说完，她拉着慕柔，急匆匆地朝着马蹄声的方向走去。
　　看着柳氏和慕柔的身影消失，慕瑶才松了一口气，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陆清风走到她身边，递过一块手帕：“姑娘受惊了。没想到柳夫人竟然这么快就找来了，还好将军府的人及时赶到，不然还真不好脱身。”
　　慕瑶接过手帕，擦了擦汗，心中满是感激：“多谢公子今日出手相助，若是没有你，我恐怕已经被柳夫人抓回去了。”
　　“姑娘不必客气。” 陆清风笑了笑，目光却不自觉地扫过她的衣襟，“那证据你可要好好收好，千万别被人发现了。过几日我会再联系你，安排你与你父亲见面。”
　　慕瑶点头：“我知道了。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府了，免得父亲担心。”
　　“好。” 陆清风送她到桃林门口，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她，“这枚玉佩你拿着，若是遇到危险，就拿着它去城西的‘玲珑阁’，那里的掌柜会帮你。”
　　慕瑶接过玉佩，只见上面刻着一个 “陆” 字，与她手中的双鱼玉佩材质相似。她心中一动，正想道谢，陆清风却已经转身走进了桃林：“姑娘快回府吧，路上小心。”
　　慕瑶握着两枚玉佩，看着陆清风的身影消失在桃花深处，心中五味杂陈。今日的相遇，虽然惊险，却也让她对陆清风多了几分信任 —— 他不仅帮她化解了危机，还为她父亲的事情费心，想来是真心想帮她们。
　　她加快脚步，朝着将军府的方向走去。刚走到半路，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回头一看，竟是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子，正紧紧跟着她！她心中一惊，想起柳氏可能还派了人跟踪她，立刻加快了脚步，甚至小跑起来。
　　可那男子也加快了速度，眼看就要追上她。慕瑶情急之下，从袖中取出铜哨，正想吹响，那男子却突然开口说道：“慕姑娘，别害怕，我是陆公子派来保护你的。”
　　慕瑶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他：“你有什么证据？”
　　男子从袖中取出一枚与陆清风给她的 “陆” 字玉佩一模一样的玉佩，递给她：“公子说，若是姑娘看到这枚玉佩，就知道我是自己人。公子担心柳夫人还会派人跟踪你，让我护送你回府。”
　　慕瑶接过玉佩，与自己手中的对比了一下，果然一模一样。她松了口气，却还是有些疑惑：“陆公子怎么知道柳夫人会派人跟踪我？”
　　“公子心思缜密，早就料到柳夫人不会善罢甘休。” 男子解释道，“姑娘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慕瑶点点头，跟着男子朝着将军府走去。一路上，男子始终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倒真像是在保护她。
　　回到将军府西角门时，晚晴早已在那里等候。看到慕瑶回来，她立刻上前：“小姐，你可算回来了！柳夫人和慕柔刚回府，就被将军叫去了正厅，好像是出了什么事。”
　　慕瑶心中一动 —— 难道是父亲知道了柳氏的所作所为？她正想追问，那黑衣男子却对她拱手道：“姑娘安全回府，在下就放心了。公子还有要事吩咐，在下先行告辞。” 说完，便转身消失在巷子里。
　　慕瑶跟着晚晴回到听雪院，刚进门，就听到院外传来脚步声，是将军府的小厮：“二小姐，将军让你立刻去正厅。”
　　慕瑶心中一紧 —— 父亲突然叫她去正厅，是因为柳氏告状，还是有其他事情？她攥紧手中的两枚玉佩，深吸一口气，跟着小厮朝着正厅走去。
　　正厅里气氛凝重，慕战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柳氏站在一旁，眼眶红红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慕柔则低着头，时不时偷偷看一眼慕战，眼中满是得意。
　　看到慕瑶进来，慕战一拍桌子，怒声道：“瑶儿！你可知错？竟敢私自外出，还与陌生男子在桃林里见面，你把将军府的脸面都丢尽了！”
　　慕瑶心中一凉，果然是柳氏告了状。她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大声说道：“父亲，女儿没有私自外出！女儿是得到您的允许，出去采桃花泡茶的！而且，女儿与陆公子只是偶遇，聊些诗词歌赋，并无不妥！”
　　“你还敢狡辩！” 慕战更加愤怒，“柳夫人已经把事情的经过都告诉我了，你还想隐瞒？今日若不是陆公子出面解围，你早就被人抓了！你可知，那陆公子并非善类，他接近你，说不定是别有用心！”
　　慕瑶心中一惊 —— 父亲怎么会知道陆公子的底细？难道他早就调查过陆清风？她正想追问，柳氏却突然开口说道：“夫君，你也别太生气了。瑶儿年纪小，不懂事，被人骗了也正常。我看，不如把她禁足在听雪院，让她好好反省反省，免得再出什么差错。”
　　慕战冷哼一声，看了慕瑶一眼，语气缓和了几分：“罢了，看在你是我女儿的份上，今日就饶过你。从今日起，禁足听雪院，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院门半步！”
　　慕瑶还想辩解，却看到父亲眼中的决绝，知道多说无益。她咬着唇，转身走出正厅，心中满是委屈与疑惑 —— 父亲为何突然对陆清风有如此大的敌意？陆清风接近她，真的是别有用心吗？还有衣襟里的证据，到底该不该交给父亲？
　　回到听雪院，晚晴早已在门口等候。看到她回来，立刻上前问道：“小姐，将军没有为难你吧？”
　　慕瑶摇了摇头，坐在桌案前，从衣襟里取出那张纸和两枚玉佩，放在灯下细细打量。纸上的证据、陆清风的话、父亲的态度、柳氏的圈套…… 一幕幕在她脑海中闪过，让她越发迷茫。
　　就在这时，她忽然发现，那张纸的边缘有一个小小的印记，像是一枚印章的痕迹。她凑近灯光，仔细一看，竟是李大人府上的印章！她心中一震 —— 陆清风说这是李大人与朔漠奸细往来的证据，可为什么会有李大人府上的印章？这证据，难道是假的？
　　她猛地想起陆清风给她的那枚 “陆” 字玉佩，与她手中的双鱼玉佩材质相似，可双鱼玉佩上刻的是 “彦” 字，是顾彦的信物。陆清风的玉佩，为什么会与顾彦的玉佩材质相似？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关联？
　　一连串的疑问在她脑海中盘旋，让她不寒而栗。她看着桌上的纸和玉佩，忽然觉得，这场桃林之约，或许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而陆清风，那个看似温和的世家公子，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