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缘错》苏清栀

4、吾悦汝，汝愿否？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月亮悄悄升起挂在枝头，晚风吹过枝头，发出沙沙作响的声音。
　　慕府祠堂里，本就昏暗的烛光在风的吹拂下摇曳，穿着单薄的慕瑶此时正跪在祠堂中间，长时间的跪坐再加上未进食的情况下显得格外虚弱。
　　小莲看着眼前因虚弱而脸色苍白如纸的小姐担心不已：“小姐，小莲在这跪着，你先起来坐着休息一会儿，可好？”
　　慕瑶对此话并未作出回应，依然跪在地上，看着这般要强的小姐，小莲心疼的在慕瑶看不到的地方，红了眼眶，而原本寂静的夜晚突然响起了脚步声，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小姐，是不是老爷来让你离开了。”
　　听着小莲激动的声音，不知为何慕瑶的心头涌上一丝不好的感觉：“来人是福是祸还不知道呢？”
　　随着慕瑶话音刚落，祠堂的门就被下人从外面使劲推开，听着门框跟墙壁碰撞发出的响声，小莲跟慕瑶同时转身往门口望去。
　　只见一位打扮华丽得体的妇人在嬷嬷的陪同下走了近来，眼神不扇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慕瑶，而在几人进来之后，身旁的婢女便退出门外，顺便带上了门。
　　看着出现在面前夫人，慕瑶声音清冷的说道：“不知二夫人来此贵干？”
　　“自然是给你送饭，顺便教教你规矩。”被慕瑶称为二夫人的人便是慕景晨的从姨娘抬上来的白曼宁，她说完之后转头递给了身旁的嬷嬷一个眼色，嬷嬷在接收到夫人的指示点了点头，随后往门外拿了食盒进来，递给小莲，只是在小莲即将碰到之际松开了手，食盒随之摔到了地上：“你这丫鬟连个食盒都拿不稳，要你有何用，来人将这婢女拉下去，好好管教。”
　　看着摔在地上的食盒，慕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眼前这人是为了白天之事来找自己的：“二夫人既是来找我麻烦的，何必为难一个丫鬟。”慕瑶将小莲挡在身后，抬着苍白的脸庞看着面前的白曼宁。
　　白曼宁听了慕瑶的话“哈！”的一声笑了起来：“你怎么会这样想你，我可是好心好意来给你送饭的。”
　　“是吗？”
　　“是与不是你有的选吗？”白曼宁慢慢走近慕瑶弯下腰：“慕瑶，你给我斗还太嫩了。”白曼宁直起腰往刚才的嬷嬷那使了个眼神，那个嬷嬷心领神会的吩咐旁边刚才听到声音进来的两个下人去拉慕瑶身后的小莲。
　　“小姐！”小莲紧紧拉住自家小姐的手，她不能被这些人带走，不然接下来没人能保护小姐，她不怕自己受伤可小姐本就体弱，若是没了她，那可怎么办。
　　慕瑶紧紧抱住小莲，尽管下人任何拉扯她都不松手，白曼宁看着眼前的场景：“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李嬷嬷、香草。”
　　在白曼宁的吩咐下，刚才吩咐下人的嬷嬷跟伺候在白曼宁身边的贴身侍女走上去拉住慕瑶，试图将紧紧抱住的两人拉开。
　　“你们放开我，别碰我。”慕瑶挣扎着不让两人碰自己，手上的劲始终不变，李嬷嬷看着眼前挣扎的人，手在慕瑶身上使劲掐了起来，慕瑶被掐得倒吸一口气，可尽管如此慕瑶还是不放手。
　　最后寡不敌众，几人还是将两人分开，小莲满含泪水的看着慕瑶：“小姐，照顾好自己，不要担心我。”
　　“小莲。”看着被她们连拖带拽的带着小莲，一向坚强的慕瑶，双眸蓄满泪水，慕瑶转身看向始终站在那看戏的白曼宁：“你要怎样才能放过小莲。”
　　白曼宁看着面前狼狈不堪的慕瑶：“放了错当然是按家规来办。”
　　慕瑶看着似笑非笑的白曼宁，握紧拳头，紧咬着下唇跪在了白曼宁面前：“我求你，放过小莲，你要怎么折磨我，都可以，我求求你。”慕瑶边说边向白曼宁磕头，洁白的额头在地板上磕的血肉模糊，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流，可慕瑶却像感觉不到痛般不停的磕，白曼宁看着慕瑶现在狼狈不堪的样子心里的怒气才消了下来，迈着端庄的步伐往慕瑶走去。
　　“啊！”慕瑶的手被白曼宁踩到了脚下，慕瑶看着白曼宁脚下的手强忍着痛：“求求你！放过小莲。”
　　白曼宁蹲下身子脸带笑意：“慕瑶，慕家现在当家的是我，如今的你只不过是挂着慕府嫡女名头罢了，你还以为你还是那个受尽宠爱的慕府嫡女吗？”说着白曼宁还不忘脚下使劲，而此时的慕瑶手早已痛到麻木了，视线也开始模糊起来，可她此时绝不能倒下，她还没让小莲回来，她不能，不能。
　　慕瑶强撑着身体，声音虚弱到一阵风就能吹散：“是慕瑶错了，慕瑶以后一定谨记二夫人的教导，还望二夫人你高抬贵手放过小莲。”
　　白曼宁站起身：“看不出来，你们还真是主仆情深啊，放心，明天一早我定会让她回来，不过……”白曼宁停了几秒后语气严肃的说道：“下次若是再犯，我可不能保证归还的是尸体还是活人了。”
　　看着众人离开的背影，慕瑶虚弱的倒在地上，眼泪顺着眼眶往外流：“母亲，瑶儿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额头上的血还在往外流，慕瑶强撑睡意用没受伤的右手从衣服里拿出药，用尽全力拿出药瓶，强忍着颤抖的手，往额头上抹去，血才止住，而此时的慕瑶也支撑不住的倒了下去。
　　就在慕瑶倒下去的时候，慕府祠堂的房顶上跳下一人，他看了看四下无人的角落，转身推门而入，看着倒在地上单薄的人儿，陆清风满脸担心的跑过去，将人拥入怀中看着额头上的血肉模糊，陆清风心头涌起一阵痛楚，随即急忙掏出随身携带的金创药，撒在额头的伤口上，撩起衣袍将里面的里衣撕成条包裹在慕瑶头上，看着怀中虚弱无力的人，陆清风抬起手爱怜的抚摸着慕瑶的脸：“她们怎这般狠毒。”
　　身处于寒冷的慕瑶，身体突然感受到一股温暖，隐约间还有一股淡淡的木檀香传入鼻间，慕瑶用力的睁开眼睛，模糊间映入眼帘的是刀削般的下颚线，随即是一张俊俏、冷意的脸：“怎么是你？”
　　陆清风随声去看怀中的人，眉眼间的冷意由宠溺取而代之，说出的话也带着担心：“慕瑶，你怎么样了，我带你去找大夫。”
　　慕瑶苍白如纸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我没事，不要担心。”随即抬起手轻起拉住即将抱起自己往外走的陆清风：“陆清风，你不能这样带我出去，这是在慕府。”
　　陆清风在慕瑶的提醒下停住了脚步，他堂堂王爷半夜出现在慕府，还抱着受伤的慕府嫡女确实不妥，再看怀中紧张拉着自己的慕瑶，陆清风便将慕瑶放到一旁坐下：“好。我不带你出去，可你也要告诉我，你有没有那里不舒服，还有哪里受伤了。”
　　“嘶！”陆清风担心的握住慕瑶的胳膊，却不小心碰到胳膊上的伤，痛的慕瑶忍不住的倒吸一口气。
　　看着这样的慕瑶，陆清风急忙撩起慕瑶的衣袖，看着露出了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陆清风心疼的抚摸上去，慕瑶害羞的连忙放下自己的衣袖：“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陆清风忍不住加重了语气，看着愣住的慕瑶，陆清风反应过来放轻语气：“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因为……因为”
　　“因为担心我？”慕瑶看着陆清风吞吞吐吐的样子，将他未说出口的话说出来。
　　陆清风看着面前女子清澈透明的眼眸，脸颊微微泛起一抹淡粉，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为何如此？”慕瑶的心随着心中的猜想紧张不已，可面上仍然保持着那份平静。
　　陆清风看着面前慕瑶从容淡定的态度，一时之间竟然无法说出自己内心的心意，随着空气中弥漫开来的安静，慕瑶内心的悸动也恢复了平静，慕瑶清冷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安静：“天色已晚，陆公子也该离开了。”
　　慕瑶边说边站起身来往门口走，她怕她忍不住想要诉说内心的情感，明明已经决定放弃为何在他满脸担心的眼神中又溃不成军。
　　看着慕瑶离开的背影，陆清风不知为何心里突然产生恐惧的念头，感觉她这一转身便不在回头，手中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陆清风还是遵从自己内心的声音出声：“吾心悦汝之，不知汝愿否？”
　　慕瑶即将迈出的脚停了下来，转身看向身后的人。
　　陆清风看着望向自己的女子，眉眼带笑，语气缓慢而坚定的说道：“桃花林中初见时，惊鸿一瞥，自此终生难忘，汝突然的不辞而别，让吾相思难耐，夜不能寐，寝食难安。”陆清风慢慢走近慕瑶：“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浮世万千，吾心悦汝，汝可否应？”
　　慕瑶没想到陆清风说这些，一时愣在原地，陆清风内心紧张的不知所措，面上依然冷静的看着对面的人，可随着慕瑶久久未应，陆清风眼神里充满了落寞，在自己即将放弃时，对面的人突然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只愿君心似我心 ，定不负相思意。”
　　陆清风落寞的眼神取而代之的是激动、喜悦：“碧落黄泉，我定不负你。”陆清风手足无措的将面前小巧精致的人儿拥进怀中。
　　慕瑶僵硬的身体随着对面人传来的温度渐渐放松，慢慢伸出手回抱他：“君若负我，碧落黄泉，永不相见，绝不原宥。”
　　“吾应汝。”陆清风紧紧抱着怀中的人，他定不负韶华不负卿。
　　年少时的爱情总是这般炽烈热情似火，到最后才知晓，情之一字伤人伤己。
　　陆清风在自己离开之际也跟慕瑶说了自己时殷国四皇子，瑾王陆清风，慕瑶对此震惊不已，可再次回想当初相遇的场景，此人本就意气风发、相貌不凡，况且自己认定的是他的人，并不是身份，便也没为此而纠着不放。
　　慕瑶回到闺房里躺在床上，看着包扎好的左手，慕瑶心中泛起涟漪，再抹向额头上用衣料作的绷带，回想起祠堂里陆清风跟自己表达心意的话，以及包扎伤口时的心疼，慕瑶嘴角微微上扬。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