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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雪中来客 下 寒冷冬日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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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合计着,先将昏迷不醒的女孩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柔软狼皮铺设的床榻上,不过风茱阿娘看她似乎病的不轻,实在放心不下,又翻了床过冬的暖被盖上去。
风茱听从阿娘的嘱咐给火堆多添了把柴进去,因为还熬了一锅驱寒热身的姜汤来招呼客人。
汤熬好后,风茱有模有样的学起大人之间的礼节,先是毕恭毕敬的给女人乘了一碗,只见她双手接过,捧碗的指节如同玉竹般温润修长,女人看上去似乎并没有被冻伤,或许是不愿拂了主人家的面子,将热汤吹凉些后,就一饮而尽了。
风茱在一旁呆呆看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是个好奇心深重的孩子,但此刻纵然百般困惑,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索性就把话咽了回去。
女人将碗递回给风茱,道了句‘谢谢’。
风茱正在犹豫,要不要给塌上半死不活的小女孩也整一碗去去寒,就听女人开口,道:
“不必了,嫣儿中了毒,现下无法进食。”
“中毒?”
风茱不禁好奇起来,会是什么人,竟然卑鄙无耻到对个孩子下毒手,结合之前的猜想,她觉得这俩人定是外头的大户人家出身无疑了,阿爷故事里的那些豪门恩怨、家族继承和手足相残的腥风血雨,如今就有两个真实的受害人陈列在眼前,看来现实要比故事残酷多了。
“是我没有护好她…”
女人自顾说着,转头轻声哽咽,风茱望向她绝美的侧颜,终于从中捕捉到了一丝镇定从容之外的,别样的情绪,像是伤心自责。
风茱察觉,似乎无意间揭开了女人的伤疤,氛围有些凝重,于是她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岔开话题,道:
“我可以叫她阿嫣吗…那个,你好,我叫风茱,风雪的风,茱萸的茱,这可是阿爷给我取的,他说要像风吹不倒的茱萸一样顽强。”
“风茱,是个好名字,我想你阿爷一定非常爱护你。”
女人怜爱的用手掌摸摸风茱额前的碎发:
“小风茱,我闺女小字唤嫣然,今天是她七岁生日,我看你们年纪相仿,便叫阿嫣就行。”
风茱不禁沉溺在女人的温柔里,她瞬间就感觉这深秋酷寒的季节也能如沐春风般舒畅,脑子里全是女人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以及凑近之后衣袖间隐隐袭来的清香,她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只不断机械回应着“好,好,好的。”
待风茱阿娘安置好阿嫣,也到炉火旁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她趁热乘了碗姜汤,一边喝,一边和女人攀谈起来:
“两位看着不像是雪国人,怎么会在入冬之际进入百里寒川。”
风茱也在一旁点头附和道:“对啊对啊,马上就是极夜了,外头可冷呢,连我们家小黄都得加件衣服,而且过两天就要封山了,你们这样也太危险了。”
女人垂头看向炉子里红彤的炭火,脸上看不清表情:“我们是逃难来的,燕国,灭了。”
风茱和阿娘瞪大双眼,捂住嘴,异口同声道:“这怎么可能!”
惊讶万分,不可思议!
世人皆知,燕国位居中土富饶肥沃之地,数百年来,国力强盛,傲居诸国之首,雪国也在两百年前兵败后归属大燕,岁岁朝奉。
而大陆以西的罗岚,以南的南疆各部联盟,以东的瀛洲岛,甚至再往南走的扶南小国,均不可能有踏破燕国的实力。
良久,风茱阿娘最先打破沉寂,小心翼翼的轻声询问女人:“难道,是几国联手攻打了大燕吗?”
确实,如此强大的国家覆灭,仅凭小国一国之力断不可能做到,若是纵横联合,群起而攻,便能说的通了。
女人面色戚戚,望向窗外:
“不,叛军头领,是燕国镇北王叶承洲。”
“这就更不可能了。”
男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风茱一听就知道是阿爹回来了,一个箭步跑过去开门将人迎了进来。
他默不作声,应该在外头听了有一会儿墙角了。
风茱阿爹进屋后,抖落干净肩上的雪,风茱阿娘马上起身去找了件干净外套让他换上。
架不住女儿的热情相拥,他将许久不见的风茱抱起来在空中转了几个圈圈,父女俩一套常规流程完毕后,风茱阿爹才又和炉火旁的女人继续聊起方才的话题。
“镇北王叶承洲和凤帝自小相识,两人情同手足,关系匪浅,这是天下皆知的事,燕国何人都能反,唯独不可能是他叶承洲。”
风茱阿爹坐下来,啃了口烧饼,看起来是饿极了,嘟嘟囔囔的说道。
他刚在门口听见女人所说燕国覆灭的消息,也十分惊讶,但还是不免心生疑窦。
百里寒川对外部世界的了解渠道极为闭塞,除了每月的官署驿报贴示外,全靠游商的小道消息。
他昨日才前往芦福城售卖山货,然后跟南来北往的游商采购了一些日用品过冬,在集市上并没有听到任何风声,尤其是一国动乱灭亡这么大的事,不可能如此祥和平静。
女人道:“镇北王他,确实和凤帝是一条心,他叛的,是凤帝背后之人。”
风茱阿爹皱起眉头:“你是说凤帝是傀儡吗,这怎么越来越离谱了。”
“多说无益,于你们而言,知道的越少越好。”
风茱阿爹不置可否,但明显还是不相信她说的话,至少是不全信。
女人起身走到塌边,用衣袖轻轻擦拭阿嫣额角的薄汗,眼中满是怜惜,然后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往上掖了掖被子。
对于燕国的命运,风茱阿爹还有诸多疑问,女人却不再多言,她转移话题问道:
“既然快要封山,便来不及另寻住处了,请问此地可有空置的房屋,我身上还剩些银两,可以买下暂住。”
风茱阿爹抬头想了会,恍然大悟般像是记起了什么:
“买倒是不用了,村子西侧有一间闲置的屋子,本来是刘老太在住,今年春天人走了,她无儿无女的,还是村里其他人帮忙操办的后事,你要是不介意的话,直接住就行,不用给钱。”
她点点头:
“无妨,我不忌这些,多谢三位今日收留。”
风茱阿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小事儿,小事儿”。
过了一会儿,他一拍脑门,像是又突然想起什么,脱口道:
“还不知夫人姓名呢,该如何称呼?”
女人侧身,回道:
“意阑珊。”
在风茱家将就一夜后,第二日暴风雪终于停了,太阳却没有如期升起。
是极夜提前到来了。
风茱爹娘将逃难而来的母女带到昔日刘老太的旧屋,这屋子空了半年,到处都是灰尘,还四面漏风漏雨。
一家三口帮助意阑珊把整个屋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补了房顶和窗户,又从村中各家分别购置了足量的冬粮和棉衣,这两人就算是在此处正式定居下来了。
还剩下一点盘缠,意阑珊看中了距离村子半里,位于百里寒川西侧山麓处的一间小木屋。
风茱阿爷喜爱垂钓,这是他生前最常待的地方,鲜有人来,推开门就能看到碧水幽澜的坠星湖,意阑珊用腰上的一块玉佩从风茱爹娘手上把屋子买了下来。
而对于阿嫣中毒一事,意阑珊拒绝了请大夫前来诊治,风茱爹娘本以为她是因囊中羞涩而婉拒,提议借钱给她,她却说自己有法子可解,不必劳烦他人,至此,风茱爹娘也不便再多说什么。
百里寒川极夜漫长,但其实落雪堡在冬季里的活动项目也十分丰富,比如各家圈养的麋鹿进行拉雪橇比赛,篝火盛会,以及赏极光夜等等。
只是此后数月,风茱几乎再也没有见过那二人出门,她有些担心阿嫣身上的毒,还曾去旧屋寻人,但一无所获,她猜着,意阑珊应该是将阿嫣带到小木屋去了,毕竟阿嫣看上去实在虚弱得紧,十分需要静养,自然是人越少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