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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三章(下) “你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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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丫环小翠禀报梁王念恩醒来的时候,梁王付翊与他的生死至交秦南山正在书房里谈论城西一事。
令小翠退下后,付翊抓起案上的《孽镜缘》翻了起来。
秦南山与他隔着书案而坐。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掀开茶盖,微微地掠了掠面上的茶叶,慢慢品饮起来。
一时,书房内静悄悄的,使得两人微微的呼息声也清晰可闻。
“论沉着,我不如你啊!”
秦南山放下杯子,拿起放在桌上的纸扇,慢慢展开,轻轻地扇了扇。
“你打算见这个齐念恩吗?”
付翊放下手中的书,看了看秦南山。
秦南山给人的感觉永远是淡而悠然。
此时,他温雅俊逸的面容浮着淡淡的笑,如温柔的清风,一双幽深的眸子,莹然淡泊,如苍山的玉泉。
“你怎么看?”付翊的声音很清晰,很冷。
秦南山合起扇子,握在手中,站了起来,走至窗前,把窗户推开。
一阵冷风迎面扑来,吹起他鬓边的几缕乌丝,襟带亦轻轻飘起,从背面望去,就如遗世独立的谪仙。
“这几天,我案上的都是齐念恩的资料,从她十岁起,她所做之事,也的确只有普通二字可形容。但是,你我在马车里,都清楚地听到她所说的话,那份当机立断的果敢,那种与丫环一同赴死的从容气度,普通二字又岂可当?”
“只能查到她十岁之后的资料吗?”付翊清冷的眸子闪了闪。
“是的,她就像十岁之后才冒出来一样,没有人知道她十岁前的事。”
“没有人知道吗?”付翊冷冷地笑了笑,拿起《孽镜缘》翻了翻,淡淡地说:“南山对这本《孽镜缘》怎么看?”
与付翊探讨问题时,谈着谈着,话题常常就会突然地转换,秦南山已经很习惯了。
只是仍然有些奇怪。
这几天,付翊几乎是手不离《孽镜缘》这本让世人褒贬不一的小说。
付翊喜欢读书,无论是天文地理,奇门杂学,都有涉猎,但是这么常翻一本用来闲娱的小说,还是不多见。
秦南山细细地回想一下书中的内容,纤长的手指轻轻地划了划结在窗户上的薄冰,慢慢地说:
“这本书虽然写晨风夕月,阶柳庭花,闺阁闲情,但这些事情背后的血泪斑斑却哀戚憾人,不过,这份哀戚,大概没多少人能仔细品会吧?因此,这本书才会褒贬不一。”
付翊看了看秦南山的背影,慢慢地吟道:“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呵呵!你这首诗倒是妙绝了!看来这几天,你是很认真地看这本书啊。”秦南山不由回身坐回原位,准备与付翊再细细探讨一下这本书。
“这本书,我十五岁那年就认真看过了。这几天不过是翻着来回忆一些往事罢了。”
“十五岁?难以想像那时候的你会有闲情去看这种闲娱书籍。”
付翊十五岁时,正是先皇猜忌他的时候,若非先皇暴病身亡,早早离世,只怕付翊现在已是白骨一堆。
“是啊,在那种时候,稍有不慎,我已是荒冢一座。但是,我却忍不住去看了。只为了‘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这首诗。”
“这首诗不是你作的?”
“这首诗是一个年仅五岁的小女孩所作。”
“年仅五岁的小女孩?女孩?难道是齐念恩?”秦南山素来平静淡然的面容浮上了不容置疑的讶异。
“是的。”付翊点点头,站起身,离开书案,慢慢踱步到窗前。
阳光灿烂,院里的积雪已开始消融,让他有一种春天即将来临的错觉。
秦南山看了看付翊孤寂的背影,展开扇子,微微沉吟:“年仅五岁便能品出书中内函,这么说来,齐念恩可是一个深藏不露的才女啊。”
那倒未必。
据付翊所知,齐念恩作出这首绝句不久后就大病了一场,且一病五年。病好之后就听闻齐玉臣对她不理不问,任其在府中自生自灭,而坊间也开始传闻齐家大小姐相貌普通,资质平凡。
再聪明的神童,若没有人精心培养与教育,也就如昙花一现。
只是,齐念恩的聪慧是否也如昙花一般,只是一现呢?
“是否深藏不露很难说。齐念恩曾大病一场,病愈后,坊间就开始传闻她无貌无才。”
“……好厉害的病。你见过年幼的齐念恩吗?”
“自然见过。”
“那……你如何评价年幼的齐念恩?”
“年幼的齐念恩吗?”
付翊闭上清冷晶亮的双眸,脑海里浮现着当年那个笑意盈盈,剔透可爱的孩子。
“面似芙蓉,笑如朝阳,聪慧娇憨,清新可爱。”
秦南山拿起茶杯,慢慢地饮了一口,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
“面似芙蓉?虽说女大十八变,但是从一个美人胚子变得如此普通,这可能吗?”
此齐念恩非彼齐念恩吗?
付翊睁开眼眸,精光一闪,思索着其中的可能性。
他回想起五天前,他与秦南山坐在马车里,不经意看到齐念恩与她的丫环在笑闹的样子。
那一瞬间,他以为时光在倒流。在曾经,年少时的他也曾与一个小小女孩如此肆无忌惮地玩闹着。她那如初升朝阳一般的开心笑靥触动着他心底的某根弦。曾几何时,也有这么一张如朝阳一般的稚气笑颜在他最困难最痛苦的时候,给予了一丝温暖。
那一瞬,她玩闹的情景,她开怀的笑靥确实与当年年幼的齐念恩重叠,所以他才会尾随而去,救下了她。
救下她后,了解到她的确是齐念恩时,心里有些复杂。
怀念年幼时的她,却痛恨她的身份、她的血统;并且她救了那个不该存在的孩子,差点坏了他大事,让他痛恨她的理由更加充分。
但却无法真真正正地去恨她,只因当年笑意盈盈的小脸总会浮现在他的眼前。
十四年未见,当年五岁的小女孩已长成十九岁的大姑娘,变化剧烈。当年粉妆玉琢的小脸变得普痛平凡,当年的伶俐聪慧,据闻成为资质平凡
除了笑容外,她与当年给予他温暖的孩童没有半丝相像。
而且,齐玉臣当年视齐念恩如掌上明珠,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却在齐念恩病愈后对她不闻不问……
也许,她真的不是当年的齐念恩。
既然她不是,那么……
付翊冷冷一笑:“既然世人都唤她为齐念恩,我们就权当她是齐念恩。”
“那你打算怎么做?”
秦南山紧盯着巍然不动的背影,轻轻地摇摇扇子。
“果敢、从容,真是难能可贵。这种气度是绝佳的棋子人选。何况,不管她是不是真正的齐念恩,但她却是齐玉臣和公孙政对外承认的女儿与外孙女。我要她为我所用。”
“拥有这样气度的女子,恐怕不会甘心为他人所用吧?”秦南山不以为然。
“你以为……”
付翊转过身,两点无波的寒星盯着秦南山幽深的眼眸,冰冷且无情:
“你以为,一个女人,会为了什么而义无反顾?”
为情……
只是此情为何情?
是亲情还是爱情?
秦南山合扇长叹,不知道是为齐念恩将来的命运而叹,还是付翊的冰冷而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