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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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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冬日里的阳光总让人心暖。
念恩在竹月和小翠的搀扶下,慢慢地走出目前所住的落云阁,来到梁王府中的花园。
花园里,百花凋零,唯有数枝寒梅洁白清雅,傲然怒放。
竹月让念恩坐到花园中间的亭子里,小翠马上手脚麻利地在亭中的石桌上摆好一壶热茶和几碟点心。
念恩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开心地笑了起来。
“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了。我都快闷得发霉了。”
温软如泉的声音,开怀快乐的语调,让竹月和小翠也会心地相视一笑。
“小姐,你的伤没好,本来就不能乱跑。”竹月对念恩的伤很是担心。
“我都躺了半个月床了,再不起来走走,一身骨头怕要躺废了。”
念恩拿起桌上的点心,轻轻地咬了口。
“香甜软酥,入口即化,小翠,这是什么点心?”
“齐小姐,这是春心卷。”
“真不错。”
念恩边赞边吃,三下五除二,一碟春心卷已经只剩下碎屑。
舔了舔犹带香甜的纤指,念恩一脸渴望地看着小翠:
“小翠,我还想吃,你能帮我再拿一碟来吗?”
“……是。”小翠看着念恩,无奈地离开花园,跑去厨房。
念恩转身四望,只见满园都是低矮的花草,并无藏人的地方,轻轻地吁了一口气。
“这些天,我总算明白监视是怎么回事了。竹月,你觉得这附近有人盯着我们吗?”
“整个花园四处无人,自然有人暗中盯梢。不过,我们说话的声音小些,应该无碍。”
“这些天素心有寻到这儿来吗?”
“没有。不过,前天晚上四更时分,我见有到可疑的人影在落云阁里经过,一闪而逝,估计以我的身法是无法跟上,而且我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怕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尽在梁王的掌握之中。只是那个身影,会与我们有关吗?”
念恩沉默不语。
她看不透目前的处境。
付翊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她一点也不清楚。平日听闻也就只听到“冰冷无情”四个字,再无其他赘语。
她常常会想起半月前,在意识完全昏迷前那一瞬间。
如雪的身影,冰冷如孤月的眸子……
孤独,清冷……
他长成什么样,她尚未瞧清,然而他的眸子却一再地在她心头萦绕……
那样的眸子,似曾相识……
她以前见过他吗?
“念恩,我们该怎么办?”竹月忧心忡忡。
在梁王府里已经半个月了,无法出府,也无法得知外面的消息,素心不知道是否安好?相爷对念恩身陷梁王府是否知情?梁王打算如何对付她们?
“你武功没他们好,我还养着伤,只能见一步走一步了。”
念恩拿起碟中的“千层酥”,轻轻捏着。
付翊恨极了她的外公,会救她,按她猜想,原因应该有二,一是意外碰到,二是不安好心……照他现在对她的软禁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但无论他的原因是什么,自己都不希望和他扯上关系。
已经这么多天了,以她父亲齐玉臣的能耐,应该一早就知道她在梁王府里,但他却毫无动静,看来是不想理会她的死活……
素心的武功虽高,但相较于梁王府的高手来说,只怕也是无能为力,何况,她现在是否安好,那个孩子是否得救,仍然未知。
念恩望着手中的千层酥,有些恍然,微微苦笑。
原来能把她救出去的人,竟然一个都没……
事已至此,只能靠自己了。
“小姐,你就算不喜欢吃千层酥,也不要捏得满地都是吧?很浪费啊!”竹月轻轻地打断了念恩的话。
竹月的一声“小姐”让念恩回过神来,一边放下手中的糕点,一边状似不经意地伸腰四望。
只见,在亭子左边,远远就看到一白一青两个身影带着一群随从向亭子这边走来。
终于要来了吗?
“竹月,你也知道的嘛,我一看到千层酥就想捏碎它。”念恩轻轻地拍了拍手掌,想把手中的粘腻拍去。
“你啊……”
竹月拿出一方蓝色的手帕,抓起念恩满是千层酥碎屑的纤手,慢慢地擦拭。
“齐小姐身体好些了吗?”
随着一声问候,付翊和秦南山便踏入了小小的亭子里。
极清晰,极好听的声音,但冰冷的语调却让念恩心里打了个寒颤:原来他就是那天把自己从马蹄下救出来的人吗?难怪会这么巧又再次救下了自己。难道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就是齐念恩吗?按理来说,不可能。自己无论在相府还是在祉京城,都是默默无闻之人,还未够资格引起一个手握实权的王爷注意,并且还到了一见面就认出来地步。可是如果不认识,那是他救自己真的仅仅是因为巧遇?
付翊,你可知道?无论事实如何,我都希望你救我的原因是你偶尔一动的善念,因为念恩仅仅是一个空有身份,却无实质的普通女子。
梁王爷,你可否把此事只当作是为了要帮自己积造一座七级浮屠呢?
当念头流转,念恩才蓦然发现……
原来自己尚未见他,已然想逃……
冰冷无情的梁王爷吗?
念恩在心里无奈一叹: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2
顺着声音的方向,念恩转身望去,即望进一双如月般清冷的眼眸……
有那么一瞬间迷失……
真的好熟悉……
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念恩急急地把视线挪离他的眼眸,上下打量起付翊来。
坊间传闻:“天下美人,雪骨冰颜。男有付翊,女有惜筝。”
所说的就是:天下第一美男子是庆东国的梁王付翊,天下第一美女是风南国的小公主惜筝。
既是美人,五官精美是一定的。
而付翊除了五官精美如画外,更让人注目的是他全身上下流动着浓得化不开的沁凉气息。
任是冰冷亦迷人。
若以山相比,天下最耀眼的库伊雪峰也难相拟(其实我想写的是珠穆朗玛峰^^),若以花为喻,恰如天山上的雪玉冰莲。
不觉间,念恩被他魅惑了,再次迷失于眼前如雪的身影中……
付翊微扯唇角,轻轻一笑,如雪莲绽放,耀眼夺目。
这份耀眼刺痛了念恩的眸子,也让她的心魂终于归位。想到自己失礼,她晶莹的肌肤瞬间涨红,马上站起身,向付翊福了一福,敛眉道谢。
“谢谢王爷的关心,我已经好了很多。”
“齐小姐,不必多礼,请坐。”
说罢,付翊便率先在石椅上坐下,念恩和秦南山也一一就坐,竹月站在念恩身后随侍。
随他俩而来的丫环,迅速奉上热茶和点心。
念恩坐下后才注意到身着青袍的秦南山。
温雅俊逸,清清淡淡,悠悠然然,初看如水,淡泊高远,再看似茶,澄澈莹然。
一袭青衫,淡泊莹然,相得益彰。
秦南山见念恩在打量自己,便揖了一礼,微微一笑:
“在下琼州秦南山,齐小姐好。”
琼州秦南山?
念恩心下一惊。
她虽是闺阁小姐,但常出府外游,所以对江湖之事亦听闻不少。
秦南山自十八岁出道后,打遍天下无敌手,为人急公好义,常助人于危难之中。
二十三岁创建“益民帮”,专收穷人难民,教其织耕或营商,收效甚大,短短五年,已然成为江湖上第二大帮,仅仅次于丐帮。
二十八岁将帮主之位让于副帮主陈规,而后不知所踪。
难道在他不知所踪的四年里,是躲在了梁王府里?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难以想像眼前这位有着隐士气质的男子居然是昔日天下第一高手和天下第二帮的帮主。
“秦先生好。”
念恩起身回了一礼,便把向付翊再福了一福。
“王爷的救命之恩,我真是感激。若不是王爷相救,我大概再也见不了我爹了。这么久没见我爹,我很想念他老人家,王爷,我明天回府去见他可好?”
付翊与秦南山相视一眼,缓缓地说:
“齐小姐的思亲之情,本王甚为感动,明天便着人护送小姐回府。”
太过意外的答案,让念恩不自觉地看向付翊的眼眸。
清冷,晶亮,如天上的孤月。
很美丽的一双眼眸,但念恩却在他的眸光下,心脏紧缩:他就这么轻易就放过自己?
避开那让人颤抖的眸光,念恩把视线移向石桌上,不经意看到付翊随意搁在桌上的手。
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节有力,那是一双可把所有事都掌握在内的手。
突然之间,一种莫名的恐惧紧紧地缚着她,是不是有一天,她也是那双手所撑握的其中之一?
不!这不可能!对于无貌无才的自己,他是不可能花费精力的,欣然放她出府就是最好的证据。
念恩赶忙把心底的恐惧压下,却仍然惴惴不安。
“谢谢王爷。”念恩状似欢喜地道谢,坐回石椅上。
“齐小姐,小翠呢?我记得王爷曾嘱咐她好生侍候着,敢情这丫头偷懒去了?”
秦南山轻轻展开纸扇,慢慢地摇着。
“是我叫她去厨房帮我拿糕点了,小翠侍候我,一直都很尽心,王爷与秦先生千万别怪错她。”
虽然小翠在她身边是为了监视她,但她却不愿意因为自己而害了一个这么伶俐的丫环。
“呵呵,王爷自然不会。王爷是吧?”
付翊微微颔首,拿起茶杯,慢慢品饮。
秦南山继续摇着扇子,眸光向前,似在观赏前面的梅花。
一时间,静寂弥漫在空中,有种让人窒息的感觉。
念恩盯着秦南山纸扇中的几行行书,思索片刻,微微笑着。
“秦先生的名字是否来自于‘采菊东蒌下,悠然见南山’?”
闻言,付翊握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品茶。
秦南山则继续摇着扇子,淡然幽深的眸子看向念恩,微微一笑:“齐小姐何出此言,怎么会想到‘采菊东蒌下’呢?”
“我看到你扇面上写的字啊。”念恩笑容越发地深。
“惭愧,我这扇面写的是‘采菊东蓠下’,让小姐错认,是南山的不是。”秦南山的笑容越发地浅,幽黑的眸子紧盯着念恩的脸。
念恩此刻却用眼角余光暗中观察付翊,但付翊却继续品茶,一脸平静,如孤月一般的眸子高深莫测。
她匆匆收回观察的余光,对秦南山尴尬一笑:“是我无知,先生不要见怪。”
“自然不会。”秦南山亦回一笑。
这是,一个小厮走进来,向付翊跪下禀报:“王爷,刘太傅求见。”
“让刘大人到偏厅稍候。下去吧。”付翊放下茶杯轻轻地挥手,让小厮退下。
“齐小姐,本王有事,就失陪了。明天,就让南山送小姐回府吧!”
“谢谢王爷。”念恩起身致谢。
付翊转身就踏出亭子向偏厅方向走去,而秦南山在踏出亭子时,却回头向念恩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就跟上付翊而去了。
目送付翊与秦南山离去背影,念恩慢慢步下亭子,竹月忙上去扶着她。
不经意碰到她的纤手,却发现她的手指冰凉,微微打颤。
“念恩……你怎么了?”
念恩勉强一笑:“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