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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五章 “齐氏念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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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完刘太傅后,付翊一个人坐在偏厅中闭目沉思。直到秦南山摇着扇子进厅,他也没有睁开眼眸。
“齐玉臣是想借此机会铲除梁城生,好安插自己的人进去吧?”
付翊睁开眼睛看了看他,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啜了一口,冷冷地道:“这老狐狸这回算盘打错了。”
秦南山淡淡一笑,在付翊右下首的椅子上坐下。
“听宫里的人说,宇文太师上回入宫向皇上奏报城西一事时,皇上被他像训儿子一样地教训了。然后皇上一急,就把此事交给齐玉臣去办了。”
“哦?你对此事有什么看法?”付翊放下杯子,很感兴趣地问。
“不是对于此事,而是对于皇上这人。”秦南山把扇子合起来,用手指轻轻地敲着扇骨。
付翊眸光闪动:“继续说。”
“皇上自亲政以来,他真正下过什么敕命吗?”
付翊默然无语,看着裴文思,显然是静待下文。
“他没有下过任何一道属于他自己想法的敕命。我突然觉得这非常不可思议。就算是最不喜欢政事的扶帝,也下过几次任性的敕命。然而皇上却没有。皇上自十四岁亲政,到今年十九岁,整整五年,他所下的每一道圣旨都是臣下所请,他从未主动下过旨。平日议政,我虽不在场,但也常听你说,他总是静静地听,然后你们几位大臣定下主张,他就照章下旨。王爷,你有没有觉得皇上似乎太过听话了?”
付翊微微沉吟:“皇上很像先皇祖父扶帝。他喜欢诗画,平日也是以诗画消遣,我的确看不出他对政事有兴趣。至于听话,他自小就很听话,南山为何觉得不妥?”
“王爷,当你与其他三位顾命大臣政见不同时,皇上是如何处理?”
付翊与其他三位大臣政见不同是常有的事,所以付翊只是略略回忆一下就慢慢地说:“他总是坐在一旁看书。待我们吵出结果或是决定暂时放下不理时,才把书放下,继续听我们议下一件事。”
“王爷,皇上自亲政以来,一直是坐着听你们议政,在你们争吵时,也在一旁坐着,静待你们结束……如果我对政事没有兴趣,一次两次还是可以忍耐的,但时间长了,我一定会离开议政殿,去做我想做的事。毕竟有扶帝这个榜样在,皇上若如此做,也不会招到太多的劝谏。但他却愿意坐在一旁,天天不改,你不觉得他的耐性好得惊人吗?”
付翊皱眉道:“的确,如果对政事毫无兴趣,像他这般坐着,怕是与坐牢一般辛苦。只是,他从小时候就是这般在我们身边坐着,听我们议政,我们早已习惯。当他亲政后也如此坐着听政,习惯成自然,所以也就不觉得有半丝奇怪了。如此看来,他是一直作壁上观啊!”
秦南山看着付翊皱起的眉,浅浅一笑:“虽然我认为皇上一直以温和书生的面貌出现,让大家都认为他是第二个扶帝,是别有用心,但目前朝中之势被王爷、齐玉臣、公孙政、蒋子规牢牢握在手中,并不可惧。”
付翊用手揉了揉眉心:“我还不了解你吗?若真的不足为惧,你就不会说了。对于皇上,我一直都以为他已被我牢牢地控制住了,却不想我被习惯掩蔽的双目了。看来,他身边的宁常在已经背叛了我!这个该死的奴才!”
“宁常在是皇上身边的近侍,皇上对政事的态度就算能瞒得过各位大臣,想必也瞒不了日夜伺候自己的内侍,宁常在若心中真的装着王爷的话,这个盲点,也不至于今天才让我们发现。对于宁常在,是否要现在处理掉?”
付翊冷冷地说:“这个奴才暂时不动,日后还有用。目前,皇上的确不可惧,但他如此深藏不露,时间长了,只怕是猛虎一只。想来这次让齐玉臣去办这件事,也是另有所图吧?想让我与齐玉臣因此事而斗个天翻地覆?还是嫩了一些!不过就算如此,我们也不能松懈了,你指派几个精干的人去查一查,看看皇上目前是否有属于自己的势力,暗中布下的势力有几分。”
秦南山把扇子放在桌上,端起桌上的杯子,揭盖滤了滤茶叶,淡淡地说:“王爷放心。”
“这事也亏得你细心。否则长此下去,我的脑袋搬家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呵呵,说到发现这个盲点,还得谢谢一人。若不是她今天演了这么一场好戏让我观赏,我也不会联想到皇上这么多年来的奇怪行为。”
付翊了然地说:“齐念恩。”
秦南山含笑点头:“是的。王爷乍一听她将‘蓠’字错念为‘蒌’字,心中作何想法?”
“她是有些小聪明。”
“是啊。齐玉臣对女儿的教育从不遵行‘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教条,这是天下皆知。而作为齐家嫡长女,居然会把‘蓠’字错认,明眼人一看,也知道她是故意错认。”
“但她却把我们当成瞎眼人了。”
“对,她把我们当成瞎眼人一般地演了一场错认‘蓠’字的好戏。”
“想以此小聪明来逃避现实,她也太小瞧你我了。”
“王爷何以认为她在逃避?”
“若不是在逃避,何必如此?她是怕我对她另有所图,所以以一个草包形象出现,让我舍弃她。不过,她倒与我原先所想不一样,我的确有些失望。”
“王爷,让你对她失望,这正是她的目的。”
她的目的?
原来如此!
人的判断总易于被表面所迷惑并且也习惯定向思维。
齐念恩错认“蓠”字时。他第一反应,她是故意的。第二反应,她把我们当成傻子吗?第三反应,原来她也只是这么一点小聪明。第四反应,想以这点小聪明来逃避吗?没门!第五反应,仅有小聪明的她,不是可用之材啊!真是失望。第六反应,算了,让她去吧!救她一事,本来就是巧合。
如果她的目的是想让他对她失望,并从此放弃她的话,她是几乎成功了。
秦南山继续说:“因为她的目的是要王爷你失望,并要你因此而轻视她,放弃她,所以她选择了错认‘蓠’字这一方法。她很清楚我们之所以会救下她,是因为我们在马车上听到她的话,因而才会尾随而至救下她。她所说的那一番话,她非常明白被我们看在眼里,会有怎么样的想法。所以她在府中养伤时,也没有像她在自己家里那样显得平凡不慧,而是该支走小翠时就支走,该沉默时就沉默,她很清楚,我们派人盯着她呢。她所做的一切,都为了证明当日被我们无意中窥见到从容与果敢是她的真性子,让我们觉得她的确是一个聪明的人。因为如果在王府里显得平凡不慧,与那天反差太大,我们就会起疑,所以她大方地展示她是聪明的。然而,在与你我正面交锋时,她想以一幕错认‘蓠’字的好戏来告诉我们,她虽然聪明,但也只是小聪明,不堪大用,放弃她才是明智之举。”
付翊点点头,说:“齐念恩这百转千回的心思,除了你,大概没人能看透。”
秦南山笑道:“起初,我也看不透。但齐念恩毕竟经历少些,嫩了一些。虽然在当时情况下,该笑时笑,该尴尬时尴尬,但她忘了作出最重要的反应,那就是作为只有小聪明的女子,在谋略成功时,是该得意而非手指打颤。”
“原来如此。现在,我对她是越来越期待了。南山,就由你去获取她的芳心吧!务必要让她对你死心塌地。”
秦南山看了付翊一眼,站直身子,把扇子轻轻展开,慢慢踱步到厅中,然后用他那双幽黑的眸子直视付翊冷然无波的双眼。
“由我去吗?当齐念恩对我死心塌地时,恐怕也是我对她死心塌地的时候了。”
付翊非常讶异,秦南山对女子虽说向来尊重,但如此认真地去对待一个女子,他是头一回见。
“难得见你对一个女子如此认真。看来,我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让你去,到时候我可能赔上我的生死至交,二是取消计划,因为你不可能放任我派别人去执行这个计划。”
秦南山毫不掩饰地点点头:“是的。你就算不让我去,我也会去的,因为我相当欣赏她!会不会爱上她,我目前还不知道,但我知道我是很乐意去接近她的。”
付翊看了秦南山半晌,然后缓缓站起身子,一字一句地说:“我取消这个计划。你也不要太接近她。”
说罢便离开偏厅。
“为什么?”秦南山随着付翊离开偏厅,来到偏厅前头的一棵杨树下。
冷风阵阵,寒意袭身,两人都觉得有些冷。正要传唤人时,却见两个眉清目秀的丫环手脚麻利的为两人披上了狐皮披风。
付翊挥挥手,两个丫环很快退下,而方圆十丈内,也见不着半个人影。
“因为不想你最后痛苦。”
秦南山闻言,有些疑惑地问:“我和你认识十多年,很清楚你的为人。如果她是我真心所爱的女子,你就算要用她,也不会伤害她。那我又何有痛苦之说?”
付翊看着秦南山,心里明白,他今天是不得答案不罢休。他叹息一声:“难得她是你如此欣赏的女子,冲着这点,我就不会去伤害她。不愿你爱上她,是因为她的家族与我不相容,到最后只怕会让你们两人彼此为难,彼此伤害。”
秦南山了然地点点头:“这些我都明白。齐念恩对自己在意的人绝对是愿意两肋插刀。但她的家族是不是她所重视的呢?她对她的家族有什么样的看法?这些我们都还未知,要断定将来我与她会彼此伤害,是不是早些?”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淡淡一笑:“何况她也不一定会爱上我,我瞧她对你就更上心一些,看你都看痴了。”
“你……”付翊哭笑不得:“看到我的女子很少不痴的,这只是皮相的吸引,齐念恩不会如此肤浅吧?罢了,你若想亲近她就去吧!只是有一点我必须先告诉你,先皇当年留下的遗诏有两道,一道是明诏,宣布太子人选和我们四位顾命大臣的人选。另一道是密诏,只有皇上和我们四个顾命大臣知道。这道密诏的内容让我们都很惊奇,你知道是什么吗?”
秦南山拿着扇子敲打手掌心,但笑不语,静待付翊揭迷。
付翊也不吊秦南山的胃口,很快就把密诏的内容说出:“齐氏念恩终生不得出嫁,钦此!”
秦南山的笑凝住了,敲手的动作不觉也停了下来,盯着付翊。
“不用看我,我也不清楚先皇下这道密诏的原因。虽然不可思议,但的的确确存在。所以如果你爱上齐念恩,并想娶她的时候,你就要想好法子,让这道密诏无效!否则,别说齐玉臣那关你过不了,就我这关,你也是过不了的。虽然皇上亲政了,但这道诏命却是由我们四位大臣共同监督,连皇上也不得插手。”
“若有那么一天,难道你也不肯成全我吗?”秦南山淡淡一笑,显然不信。
付翊却意味深长地轻道:“只要我有这个权力,我一定成全你!”
“那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秦南山朝前走两步,轻抚杨树的树干,却突然想起什么,回首问道:“对了,萧家那个孩子现在还在裴文思手中,是否还要继续下手?”
“南山有此一问,想必是想放了那孩子?”
“是的。一个六岁的孩子就算想做什么也有心无力。何况他是被齐念恩和裴文思所救,就算别人知道他的身份,想拿他来做文章,这两人也应该不会允许的。”
“人们常说,你与裴文思水火不容,但却无人知道你对裴文思是何等欣赏。罢了!既然这孩子几次三番都死不去,我就放了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