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森林》饮水者

5、肥料 “你不会是

　　顾祈到总监办公室时，王逸潇也在。李总监瞟了一眼她的报销单子，满脸惊讶。

　　顾祈扬起个笑脸：“总监，昨晚的车费，麻烦您审批一下。”

　　李总监很快恢复了神色，也笑着签了个字：“报上去吧。”

　　“谢谢总监。”

　　王逸潇跟顾祈一起出来：“最近没有车接车送？”

　　顾祈没有丝毫的恼怒，很是随意地说：“你知道的，我哪有车。”

　　王逸潇吃了个软钉子，大步离开了。

　　顾祈落在后面，眼眸暗了下来。

　　顾美兰的情况并没有想象中好，医生说因为前期耽误得太久，癌细胞有扩撒的趋势。顾祈在工位上发愣，旁边的同事拍了拍她：“顾祈，总监找。”

　　顾祈抬头，看见李总监很是严肃地站在不远处。

　　“顾祈，你最近状态不是很好。“

　　顾祈猛地抬起头来：“抱歉总监，家里有些事情，我会努力调整状态。野文的方案我已经……“

　　“野文的事情先交给逸潇吧。“总监打断她：”你先调整好状态，实在不行休个假。“
　　顾祈一瞬间僵在原地，半晌才听见自己的声音：“我……好。“

　　总监摆了摆手：“好了去忙吧，家里的事情有需要的话大家都可以帮忙。“

　　“谢谢……总监。“顾祈浑浑噩噩地回去，看见王逸潇遥遥看了她一眼，和近几日的低调不同，带着扬眉吐气的味道。

　　因为原作品很难传袭，这意味着接手的人需要花费大量的精力重新开始，之前几乎没有有在中途换人的先例。顾祈快速地交接完毕，没在意那些流言蜚语，转身加入了隔壁组的一个小型项目。任务也不是多繁重，但她看着银行卡上的余额无助地抱住脑袋。

　　没关系的，她安慰自己，总会好起来的。

　　况且她真的无法再和顾西越平静地共处一室。

　　顾西越正在开会，助理到他跟前低声说：“顾总，启华的人来了。”

　　顾西越嗯了一声，正准备起身，又听见助理说：“启华那边换了对接人。”

　　“他们自己订的？”顾西越原本还算和煦的面庞冷了下来。

　　“之前那位顾小姐好像是因为家庭无法兼顾过多的工作。”助理瞬间手心冒汗，“启华也是最近才给的消息。”

　　坐在下首的宣传部梁总监无故打了个寒颤，他也不明白顾总他们谈论了什么，但话题似乎在他这边？

　　顾西越指尖在桌上点了点：“这种事情以后谁负责就去找谁。”

　　助理点头：“好的，顾总。”

　　下面的人还在汇报，顾西越显然又进入了会议状态。助理安排好后悄声退了下去。

　　顾祈有了更多的私人时间，她几乎每天都到医院去看顾美兰。

　　顾美兰问：“你最近怎么这么有时间，不是一直很忙吗？”

　　顾祈见她疑惑的神色，故作轻松地说：“前一阵儿搞完一个大项目，刚好休息一段时间。”

　　“顾祈……”顾美兰别扭地转过头去，少有的柔软，“你得多为自己想想，我的病……也就这样了。”

　　“快呸掉。”顾祈抓住顾美兰的手，“妈，你最近不是感觉好点了，说明药物在起作用，我最近还在看去海南的攻略呢。”

　　顾美兰忍不住开始落泪。顾祈抱住她：“妈，你得有信心，你要是放弃了我该怎么办呢？”

　　顾美兰现阶段住的病房吃的药并不便宜，顾墨竹悄悄地垫了不少钱，顾祈知道后半是责备地说：“舅舅，这些都是你的养老钱，我还撑得住。”

　　顾墨竹憨厚地看着她：“小祈啊，就当舅舅借给你的。”

　　顾祈笑着应了。楼道里的灯泡坏了，顾祈借着微弱的光线拉开家门，强撑的身体在这一刻松懈下来，一种无力感蔓延至全身，她靠在门上放声大哭。

　　怎么办啊，她该怎么办啊。顾祈盯着桌面上的全家福，所有人都在笑着，那是她再也无法触及的美好，是她自己将那个天平压垮了。

　　王逸潇的作品涉嫌抄袭，一时间启华这边人心惶惶。李总监将文件愤怒地拍到桌子上：“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王逸潇哭得梨花带雨：“之前都是顾祈在负责，我中间接手怕时间不够，都是沿袭了她的理念，总监我……”

　　“野文那边还在等结果，对方一旦追究对于我们来说都是巨大的污点。这种紧要关头，你却在跟我推卸责任。”

　　“真的不是我，我没有……”

　　顾祈也被叫到办公室。她听说了抄袭的事，看着办公室两人兴师问罪的架势，冷了眉眼。她耳边嗡嗡的，也不知道是谁在说话，她扬起了声音打断他们：“我不存在故意，竞争的心理，我对我的东西负责。至于其他的事情，与我无关。”

　　她一向性子温吞，不争不抢，很少露出这般厉色，其他两人被这种气势压了一下。许久，李总监才再次开口：“我不管是你们谁犯的错，无论如何，得有个交代。”

　　顾祈得到了一笔巨额赔偿金，拎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了公司。

　　能走一步算一步吧，她正好补齐了顾美兰下一阶段的医药费。

　　顾祈边啃着面包边在网页上浏览着招聘信息。顾美兰说得对，以她现在的资历，想要再找一个合适的岗位其实不是那么容易。尤其是她离职的时间比较尴尬。

　　顾西越的电话过来，自从上次不欢而散，两人没再单独联系过。顾祈猜他知道了白天的事情，无所谓地拿起电话。

　　话筒那边满是沉默。

　　顾祈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熟悉的漆黑一片，率先开口：“顾西越？”

　　“要不要来我这里？”

　　“什么？”

　　顾西越轻轻地说：“我这边有适合你的岗位。”

　　顾祈笑了下：“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怕无法胜任。”

　　顾西越挂断电话前只是说：“你再考虑下，我等你的答复。”

　　屋漏偏逢连夜雨。她的房东最近也委婉地表示要收回房子。顾祈很快地收拾好东西，那些家具来不及搬走，房东体恤地补了她笔钱，留下了家具。顾祈收下了这份好意，心底满是感激。或许这世上真的是好人多。

　　很多东西被搬到了老宅那里，顾墨竹本就狭小的房间瞬间堆满。顾祈不好意思再跟顾墨竹挤一间屋子，借口去朋友那，趁着顾墨竹不在就拖着自己小小的行李箱离开了。

　　顾祈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不知所措地走在空旷的大街上。身边人来人往，华灯璀璨，她却满身的落寞。手机响起，她看也没看，麻木地划开接听键。

　　“顾祈。”顾西越的声音响起，“你想好了吗？”

　　顾祈这才记起顾西越的邀请，好一会儿，她才嗤笑一声：“顾西越，谢谢你。”

　　顾西越声音终于松下来：“回头。”

　　顾祈转过身，看见站在路灯下的顾西越。

　　两人一同回了车里，顾西越拿出一份合同给她。顾祈眨了眨眼睛，半开玩笑地说：“你不会是怕我跑了吧？”

　　顾西越嗓音里带着笑意：“对啊，我就是怕你跑了。”

　　顾祈大致浏览了下里面的内容，竟然是逼近总监的位置，工资较她之前不知翻了几倍。她咂舌：“我可能真的……”

　　“这是重组后新成立的部门 ，我见过你的作品也相信你的能力，没必要拿公司的前景开玩笑。”

　　顾祈也不再纠结，签好字后笑眯眯地问顾西越：“领导，我什么时候去报道？”

　　顾西越看见她的笑脸，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勾起：“可以的话明天吧。”

　　“好。”顾祈抬脚就要下车，却被顾西越一把拉住：“你去哪？”

　　未等顾祈开口，顾西越飞快地接上：“听说你把房子卖了，我刚好有套闲置的公寓，平时空着，不如你先去那边。”

　　顾祈偏过头来盯着他，还是笑：“原来还有这种员工福利，那我就不客气了。”

　　顾西越故意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见她已重新坐好，沉默地发动车子。

　　很宽敞的公寓，比她家的老破小不知好了多少。顾祈大致打量了下，里面的设施都很新，家具、装潢处处透露着精致，甚至连未拆封的拖鞋都有。顾西越将东西放下，语气带了几分小心翼翼：“我之前让阿姨重新打扫过。”

　　顾祈往里走了几步，看见仍立在玄关处的顾西越。他似乎没有要进来的意思，于是顾祈开口：“不坐坐吗？”

　　顾西越这才抬步过来。

　　然而下一秒，顾祈冰冷的声音穿透耳膜：“其实我住哪都一样，都是你的房产，何苦要为我再换个地方。”

　　顾西越足下一顿，自嘲地笑：“顾祈，那是你的房子，以前是，以后也是。”

　　顾祈没再说话，背过身去开始整理行李。不多时，她听见关门的声音，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

　　她拉开窗帘，那辆车还没有走。顾西越正斜倚在车上抽烟，有所感应地，他抬起头来，恰好看见窗帘晃动的一角。

　　入职第一天，顾祈还算顺利。确实是很新的部门，加上她总共才3个人。一个活泼的小姑娘和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哦还有一个名义上监管他们部门的总监，但因为是兼任日常工作主要还是由顾祈负责。

　　小姑娘张巧巧开朗地说：“顾姐，听说你是京大的，好厉害。舒宇是你学弟呢。”

　　顾祈看向那个男孩，男孩腼腆地冲她笑了下。于是她开着玩笑说：“大家多包容啊，以后一起飞黄腾达。”

　　顾祈向来亲和，很快和两位毕业不久的小朋友打成一片。午休时间，舒宇急匆匆地下了楼，张巧巧很是八卦地往窗外探了下头：“我就说一定是他妹妹来了。”

　　“妹妹？”顾祈也好奇地看了眼。

　　“啊，他们感情很好。”张巧巧道。

　　“你好像很了解啊。”顾祈打趣。

　　张巧巧闻言错愕地低下头：“我们很小就认识了。”

　　顾祈了然地挑挑眉。

　　部门新成立后，原来外包的项目就逐渐收了回来。野文主动聘用了顾祈，一时间业内的风言风语也收了不少，之前投的简历这才逐渐有了回复，顾祈拄着头，一个个删除。相反，启华的日子难过了不少。

　　顾祈地铁上恰好碰到王逸潇。她依旧勾着红唇：“恭喜啊顾祈，打了个翻身仗。不过呢……”她突然凑近，“你可要谢谢我啊，毕竟那天是我不小心将电源踢掉了，你倒是因祸得福。”

　　顾祈浅笑着盯着她：“你猜那天顾西越跟我说了什么？”

　　王逸潇愣了下。

　　“他说我的作品有瑕疵，但人品不错。”顾祈没再理睬她，朝着另一个方向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