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天甲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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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门宫内殿极深处，隔着层层叠叠的帷幔和晶帘，芭蕉榻上，斜懒着一个闭目休憩的中年女人。
她久居幕后，不常露面。
只见满头乌发掺着白发，皆随意挽着发髻，身上只穿了件软薄透气的白绸内衣，殿内檀香浮沉，衬得她整个人容光焕发，不见半丝病气。
岁月从不败美人。
即便如此也能看得出此人骨相极佳，唇朱明眸，年轻时必然是风华绝代的一位佳人。
听到宫人走到近前汇报的声音，女人缓缓睁开了双眼。
眸光雍容威严，又多了写疲惫。
“你们都退下吧。”
王皇后眼色示意，屏退了左右侍奉打扇的宫人。
她的神色未动，不甚在意问底下宫人：“哪里传的消息。”
“回娘娘的话，西陵省。”
此话一出，王皇后淡淡扫了一眼宫人奉上了的字条，漱了案几上一口茶，“念吧。”
“遵命。”
“皇后娘娘亲启，我（采薇）与天丙待命，对长公主亡故深表哀吟，自知己错，求见娘娘原谅，可否？”
李采薇想要求见她。
自从长公主去世的消息从吉壤省传出，李采薇便一直窝在西陵省，没有丝毫动静，大约已近月余。
王皇后想了想，起身翻了个面，“本宫病了，不宜有人探望，叫她闲着没事就呆在西陵省，别老想着往京城跑。”
宫人回禀道：“我们依娘娘之言回信，但那边，一直求见娘娘一面。”
“本宫知道，她是念着弱水的死心里有愧，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和她没有什么关系了。叫天丙回京来吧，本宫有事情要交代给她。”
“遵命。”
“但……娘娘，据下面的线人来报，已经有人看到，此二人在一日前已经入了京。”
王皇后骤然抬眼，皱眉深吸了一口气，复又低下去，“莽撞。”
反而问了件与此无关的事情，“陛下这阵子怎么样？”
“太医只说是病重未见好转，由丽妃娘娘侍奉在侧。”
“明微呢？”
“随丽妃娘娘一同，每日都要去探视陛下。”
“陛下如今的心思，一半用在了明微身上，另外一半……倒是将主意打在了别人家的孩子身上。”
“素琴，你说别人家的孩子，当真就那么好？”王皇后再次皱眉。
“比自己的亲生骨肉还要好。”
素琴看出来皇后娘娘心情不佳，“娘娘，自家孩子自然是最好的，陛下不过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便要了自己孩子的命？
这也太糊涂了。
王皇后目光透过帘子，看向游移不定的远处，感叹道：“陛下糊涂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他年轻时糊涂，老了也糊涂……清醒难啊。”
她确信，迟早会有那么一天。
有一天，要她在自己丈夫和孩子之间只能选择一个。
她的孩子是帝王唯一的孩子，皇位原本只就是她的，也只能是她的……
任何人想要抢她女儿的东西，王洛禅都不相让。
“既然她执意要来，那本宫便成全她。”
“传本宫的命令，召李家主三日后入宫，陪疾探望。”
……
三日后。
李采薇如愿进了皇宫，以娘家人的身份前来探望皇后娘娘。
王皇后见面不得不提醒她几句，轻轻嗔怪道：“采薇，你太心急了。”
“娘娘……是我没有完成任务，辜负了您的厚望。”李采薇入殿直接双膝跪下。
“本宫还是那句话，你，太心急了。”
李采薇咬着唇，思索了一阵，还是不明白王皇后话里暗含的意思。
“事情还远远不到定局的时候，我们也未必就是输了。”见李采薇迷惑，王皇后又提点了一句。
“这……”
“娘娘，我与殿下分别那天，由天丙护送我回了西陵，天乙带着夏先生留在吉壤，殿下打算一人突出重围，但还是不幸落崖，难道还有翻盘的机会？”
王皇后摇了摇头，只问了一句话，“见到殿下的尸身了吗？”
李采薇愣住。
随后回想，细思极恐。
“但民女听闻，陛下为三路将领举行庆功宴之际，有刺客来袭……难道不是为了给殿下报仇……”
“您的意思是说，殿下……还活着？那殿下现在在哪儿？外面到处都是抓她的人，我去保护殿下安危。”
“好了好了。”
王皇后笑了笑，“好孩子，你为本宫和殿下做的一切，本宫都记在心里。自从婧喆走了，本宫手底下再也没有像她那般忠心的，你是第二个。”
“本宫也不知道弱水在哪儿，不过你想知道，不该问本宫。”
那该问谁？
李采薇脑海里产生了这个想法，但没有说出来。皇后娘娘这么说，肯定是希望她自己能想到。
李采薇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她眼前一亮，此人应该就是解题的关键。
“娘娘，我明白了。”
李采薇叩首，跪别了皇后。
王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路途遥远，让天丙陪你去，你们俩还能有个照应。”
见皇后娘娘这么说，李采薇便更加确信心中所想。
“行了，你先退下稍待，本宫还有些话，要同天丙说。”
“遵命。”
李采薇退至殿外，等待无聊之际，长门宫前桂花飘香，纷纷落如雨。
萦绕在漫天花香里，她也不知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天丙很快出来了。
李采薇虽然好奇，但按照规矩，她不应该询问天丙，皇后娘娘和她都说了什么。
“怎么了？”
李采薇只能稍稍关心一句。
天丙心思敏感，并且挂不住脸，出了外殿，脸上明显是思绪重重的神态。
“没……没什么。”
……
李采薇离开以后，殿内沉寂许久，皇后娘娘不发话，天丙自然断不敢先开口。
“天丙，本宫对你的要求，和李家主不一样，你懂吗。”王皇后的声调断崖式的冷下来。
又冰又硬。
轻而易举地便在她心里割开一条缝。
“天丙明白。”
王皇后立刻反驳她，“不，你不明白，倘若你明白，不应该丢下长公主不管。不要和本宫说是长公主的命令，这是借口。”
“你和天乙是她的死侍，不是她的朋友，你们俩个敢这么做，真是好大的胆子。”
王皇后说得确实是事实。
她和天乙……放任了长公主殿下独自单挑千军万马。
她无话可说。
“天丙知错，请娘娘责罚。”
“本宫只有这么一个孩子。赵嬷嬷已经为她死了，你也要有这个觉悟。现在还不是罚你的时候，有更重要的事情派你去做，但是本宫的宽容不是每次都会有，明白吗？”
“……明白。”
天丙想，其实从她做了暗卫的第一天起，她就有这个觉悟了。
只是她一直被纵容，便将初心全然忘了。
长公主殿下看上去心肠冷硬，睚眦必报，但其实重情重义，对她们都很好。
在过往点点滴滴的那种温暖的氛围里，和长公主去世消息传来如坠冰窖的感觉中，天丙来回切换频闪。
“天丙，有些事情，按照你的等级，本来不应该让你知晓，本宫如今却要让你知道知道。”
“听到方才李家主说的刺客了吗？”王皇后问道。
天丙点了点头。
“属下略有耳闻，听闻冯国相至今还没有查出那些刺客从何而来。”
“那群刺客，是受了赵嬷嬷所托，前来保护弱水的江湖侠士。”
王皇后没有和她兜很大的弯子，这么说，天丙也能明白，人是皇后娘娘放进来的，所以冯国相才会查不到。
一国之母设计刺杀一国之君了。
王皇后的意思也很明了，是在说，赵嬷嬷就连死了，都还在保护长公主。
“娘娘，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讲。”
“我想问问，天甲是赵嬷嬷吗？”
天丙一直有这个疑惑。以往来，天乙似乎就是她们之中排名最高的那个了，可是天甲呢？
她们之中应该有一个天甲。
就目前情况来看，似乎赵嬷嬷最可能是这个位置的人。
出乎天丙意料之外，王皇后摇了摇头。
赵嬷嬷也不是天甲。那更没有其他人选了。
难道说天甲根本不存在？
天丙苦思冥想，不得丝毫要领。
“天丙，天甲的身份本宫不能说，你自己去寻找答案。”
“本宫派给你一个新任务。”
“和李家主去吉壤找夏先生，逼他预测出长公主的性命和位置，这次不要再让本宫失望了，保护好你的殿下。”
“若有消息，速传入宫。”
……
不知何时，天丙已经从殿里走出，李采薇在门檐的桂树下等她，开口便看出来她有些不对劲。
天丙记得，曾经李采薇在马车上也碰巧问过长公主这个问题。
天甲是谁。
“这只是个代号而已。”李采薇劝慰她道。
不仅仅只是一个代号。
天丙想。
如果天甲真的存在，为什么长公主有难的时候她都不在？
长公主是死是活还未可知，天甲却如无关者一般作壁上观，仿佛一切都不干她的事。
无论是皇后娘娘，还是长公主殿下，都在向她们隐瞒这个人的存在。
为什么？
天甲是她们当中之首的存在，此时此刻却如同缩头乌龟缩了起来。
凭什么？
凭什么，她是天甲？
天丙神色愈发凝重，李采薇见劝解的效果甚微，便急忙转移了话题，“天丙，我们赶快去找夏妄海，现在只有他知道长公主殿下的状况。”
李采薇也是才知道，原来在西陵给她算过卦的夏先生就是当年的朝天监大掌事，夏妄海。
她也算是见识过了，此人手眼通天，给她算的卦一一应验，甚是厉害。
夏妄海肯定能算出来，长公主现在是生是死，人在何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