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分分合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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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壤，春堂晓意书屋的竹林前。
天乙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躺在老树的粗壮枝桠上。
夏妄海已经闭关了半个多月，据他所说，三七二十一天后，他定能推衍出长公主殿下的下落。
距离长公主殿下跳崖也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拖了这么久也没个结果，天乙有点怀疑这个老神棍，徒有其表。
但是殿下临走之前，说过，让她保护好这个老神棍。
殿下说的话，让天乙多了几分耐心。
尽管长公主殿下坠崖的消息她早有听闻，但是她不信，同样地，老神棍也不信。
这一点他们二人倒是出奇地一致。
“天女侠，下来吃点水果。”月娘子不知何时来到她睡觉的树上，招手劝她下来。
“来了。”
面对张瑞平的死讯，林霜月起初很慌，但被天乙和夏妄海稳住了。
“夏师傅还没搞定吗？”林霜月将小桃子递给天乙，天乙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溢满口腔。
天乙嚼嚼嚼，“不知道那个死神棍在搞什么鬼。”
“啊，”林霜月轻呼出声。
“不过他的能力应该是值得肯定的，他上一次还预测对了。可能上上次也预测对了。”天乙点了点头。
“哦。”林霜月镇静下来，“但愿殿下能平安无事。”
“别听别人瞎说，殿下很多次都会化险为夷，放轻松。老神棍那边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
天乙刚啃尽一个桃子，随手将桃核扔出一个优美的抛物线，竹林里便传出来响动。
一声难以名状的凄吼震破长空，竹叶刷刷地往下落。
天乙跳下树，纳闷道：“老神棍疯了？”
林霜月面露担忧，又有些害怕，“不会是出事了吧。”
“别怕，我去看看。”
天乙稳住林霜月，拨开前面遮挡视线的竹子，只见到老神棍打坐的背影。
地上一圈鬼画符，以他为中心呈放射状发射出去，笔触诡异，毫无章法，一时看着倒是有些瘆人，但很快被一轮又一轮掉落的竹叶掩盖。
似乎在表明，天机不可泄露。
天乙上前推了推夏妄海的肩膀，“老神棍？”
夏妄海的身体像是没有支撑一般，无知无觉，天乙随便一推就向前倾倒，最后整个人不再维持坐姿，散在地上。
天乙收回手，愣愣地瞧着，反应过来便知道出大事了。
“老神棍？你走火入魔了？”
天乙知道练武不慎会七窍流血，走火入魔，但算乖会不会，她还真不知道。
夏妄海的眼下一片猩红，是已经干涸的血迹。
她上前试了试夏妄海的鼻息，尚存微弱一丝。
她拍了拍眼前人的脸，大声吼道：“老神棍醒醒！”
“你个老神棍怎么这么坑人！我等了你这么多天难不成就白等了！”
天乙这一嗓子将林霜月唤了过来，也将夏妄海震开了眼睛。
他的浑浊的眼珠上布满了血丝，密密麻麻，看得天乙有些恶心。
他长大嘴巴，拼命呼吸空气，癫狂笑道：
“我推测到了……我推测到了……”
“哈哈哈哈哈……”
天乙的心情也因这句话而激动起来，“你推测到了什么，说清楚！”
“长公主殿下……长公主殿下，没，没死！！！”
天乙眼前一亮，揪起夏妄海脏兮兮的衣领，“你说真的？”
“哈哈哈真的，真的……”
夏妄海的眼前，忽然看到了他这一生最重要的三个预言，在他的头颅边上无限轮转。
他说过，他的相术天下无双。他看到张瑞平身上涌现出紫薇气数，而他这一生会成为她的一方霸业的引信。
夏妄海想通了。
所以，当年他一定会和嘉和帝说实话。
这一切都是命运。
他痴痴地笑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早早将结果告诉了天乙，他的使命……要结束了。
夏妄海有预感。脸上一阵难以自抑地痛苦表情，他还不想这么快结束，“呃呃呃……”，却没有选择权。
算透天机，气数已尽。
天乙看见夏妄海从来没有这么顺眼过，她继续问道：“那殿下现在在哪？”
“？？？”
夏妄海突然像中邪了一样再次失去力气，头一歪，嘴里源源不断地流出血沫。
天乙故技重施，又给了夏妄海两巴掌，然后大声吼他的名字。
只可惜，这次再没有人回应她，夏妄海的鼻息已经彻底断了。
林霜月隔着远远的，“天女侠，夏师傅他……”
“已经死了。”天乙叹了口气，回应了她。
无可奈何。
“接下来怎么办？”林霜月问道。
天乙迅速整理了下思绪，目前至少知道了长公主殿下还活着。这便是好消息。
至于长公主的具体位置，不如自己去找找。
就在天乙决定独自去寻找的时候，李采薇和天丙恰巧赶到。
天乙和二人说明了情况，才得知这两人也是为了夏妄海而来，希望能通过他知道长公主的下落。
现在好巧不巧，夏妄海已经死了。
几个人一合计，便打算一起去寻找长公主殿下。
几人虽然不知道长公主逃跑的时候走的是哪条路，但总归有个方向。
长公主不在，天乙便可凭令牌和烟花召集所有天字号人员前来帮忙。
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从吉壤南边一点点推进，她们几乎找遍了带有悬崖的地方。
却没有什么发现。
当日下了大雨，马蹄印也被冲刷掉了，找起来颇为困难。
“我怎么觉得，或许长公主殿下已经到了南直隶。”
“毕竟这么多天过去了，我们在这里找也是刻舟求剑，无济于事。”
天乙一语中的道。
寻找长公主殿下的小队，在最新找到的悬崖边上，原地休息了一会儿，太阳正在西沉，天边流光霞彩，瑰丽璀璨。
李采薇突然想到，“我记得我娘说过，殿下出生那日，她去了皇城陪皇后娘娘备产，那日天空也是这么漂亮。”
张瑞平出生那日，宫人是有记录的。
……
嘉和二十八年，大雪节酉时三刻，彩霞瀑光，犹凤舞九霄。
……
“没关系，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只是我们暂时找不到她。”
李采薇说完这句话，不久便有人接上了话茬，却不是她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
“你怎么如此肯定？”
从断崖的一边，缓缓爬上来一个人影。
李采薇登时站了起来，神情震惊，激动得心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不会……不会是长公主殿下吧。
那人翻身上了断崖之上，身手利落，衣裙随之旋转散开，犹如一朵盛放在此地的蓝莲花。
李采薇看清了，不是长公主殿下。
心底难免失落。
眼前之人倒也不陌生，她和天乙、天丙都相熟得很。
“冯小姐，你怎会在此地？”李采薇问道。
冯卿宁应该早就回了京城，怎么会出现在吉壤省，并且还在断崖之下偷听她们讲话。
“似乎是我先到这里的，你们来这里做什么？还有你刚才说的话什么意思？”冯卿宁问道。
冯卿宁的立场，众人暂时不知，便也没有将实情相告。
只说来这里看看，能不能找到长公主殿下的尸身。
“我们说完了，那你呢？你大老远跑过来，你爹冯国相知道吗？”
李采薇反问道。
冯卿宁面上显出一丝不自然。
“我爹不知道。”
“我背着他偷偷来的。”
冯卿宁并不知道，当时她一再询问冯国相出了什么事的时候，会事关张瑞平的死讯。
她也是在消息传播京城之后才知晓。
不得不说，他爹的嘴是十分严。
冯卿宁来此处，只是为了缅怀。她身上还有赵嬷嬷临死之前要她交给长公主的一封信还没有交出去。
没想到，眨眼之间，变化多端。
收信人和寄信人都已经不在人世了。其中一人的死亡，还是她爹下达的指令。
“你们找对地方了。”冯卿宁只是这样说。“莫盟主告诉我，长公主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
冯卿宁方才往下探了探，断崖之下，云海缭绕，深不见底。
尸骨无存是十分正常的现象。
经常在东陵省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几人，分分合合，因为其中一人的死亡又重聚到了一起。
“冯小姐。”
李采薇唤了她一声，“你想和我们一起找长公主吗？”
冯卿宁点了点头。
她为这件事已经和她爹闹翻了。她也不想回到京城去了。
……
将长公主跳崖而亡的事情汇报完毕之后，冯梓树从皇城出来，又去了一趟钱尚书家，回到冯府以后，冯卿宁听到消息便堵在了正堂门口等。
冯梓树一回来，便去正堂喝茶，正好碰见了冯卿宁。
稍感意外之下，冯梓树很快恢复平静。
“静儿？有事跟爹说？进来吧。”
她屁股刚挨到八仙椅上，“爹，长公主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要瞒着我？”
冯卿宁红着眼眶，情绪有些激动。
她尚且压着一半情绪，想要好好和冯国相谈一次。
“爹没有瞒着你。爹是瞒着所有人。这件事陛下必须是第一个知道的人。”冯梓树指正道。
冯卿宁已经慌了神，“我……我不信。不是找到了尸身吗？现在在哪里？给我看看。”说着就要冲出房门去找。
她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回来。静儿，不要胡闹了。尸体其实没有找到，早在断崖边摔成烂泥了。”
冯梓树的神情严肃起来，“你是跟爹站一条线，还是要跟长公主站一条线，嗯？”
“爹，这么多年，我在一个人外面自始至终都只跟我自己站一条线。”
冯卿宁请求道：“爹我不管你做的事情，长公主是我的朋友，你也别管我行不行？”
冯梓树冷哼一声，“朋友。”
“静儿交的朋友，是什么朋友？是会给冯府带来好处的朋友，还是……会给冯府招惹麻烦？”
“陛下除掉长公主的决心已定，你偏要和她做朋友，难道想要整个冯府都因为你的所作所为而陷入麻烦。”
“爹。可她没有做错啊。”
“她在东陵省做的全是好事，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冯梓树慢悠悠喝了一口茶，忽然笑道：“静儿这是什么意思，她没有做错？你的意思是爹错了，还是陛下错了。”
“分对错，这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情。你已经长大了，要挑起大梁来了。爹就你一个女儿，你不帮爹，谁来帮？”
“静儿，听话。别再和爹爹唱反调了。”
冯卿宁想，确实，人已经死了，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没用了。
“我听爹爹的……”
话虽这样说，可冯卿宁终究不甘心。
她这次是借着要处理江湖上的杂事为由，并且和冯国相保证往后一刀两断，再不来往，才溜出了出来。
冯卿宁今日见到了这些人，见她们也在找张瑞平，心里稍稍有些安慰，便从怀里掏出来一样东西。
“我这里有赵嬷嬷给长公主的一封信。现在怕是给不出去了，你们替她收着吧。”
李采薇、天乙和天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都没想到，冯卿宁居然还能和赵嬷嬷扯上关系。
这是怎么回事？
冯卿宁解释道：“赵嬷嬷去世前，我受人之托和她在朱雀门见了一面。本来打算救她，但是她不肯走，这信是她托我给长公主殿下的。”
冯卿宁……似乎是和她们一个立场。
“怎么不接？”
冯卿宁自认所有都解释清楚了，对方还没有任何动作，这样有些奇怪。
“冯小姐，还是等我们找到了长公主殿下，你自己给她吧。”
李采薇不能明说，这条消息对于她们是救命稻草。尽管冯卿宁目前是向着她们，但毕竟还有个她爹，不得不防。
“好。”
冯卿宁便将信又收了回去。
冯卿宁继续道：“这里是北华山，越过断崖便是到了南直隶，之前我怀疑过，很大可能会被附近的居住的人看到。”
“莫盟主一直在派人寻找，但没有什么收获。”
“可能是因为这里住的人比较分散偏远，一时搜集困难，我想，我们也可以从这里下手。”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分分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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