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偷一匹马 ...
-
阿萍背着张瑞平继续跋涉，等到离苏镇很远了才停下了脚步打算休息了一会儿。
张瑞平从她的背上下来，坐在一旁的一方青石上，长宽刚好，形状像是天然的床榻。
入目是一片蝉鸣，荒郊野外。
阿萍解下包袱，团成一团放在青石边上，拍了拍，“阿水，你先躺着休息一会。”
张瑞平不过是夸了阿萍一句，她就突然变得这么体贴入微，还有些不适应。
“谢谢你啊，你人真好。”
阿萍扶着张瑞平慢慢躺下。
方才疲于奔命，心情紧张，张瑞平还不觉得腰有多么痛，现在反过劲来，疼得她皱紧了眉头。
“需不需要我帮你按摩按摩？”阿萍蹲在她身边问道。
张瑞平摇了摇头，她不喜欢别人主动触摸她，“我躺一会儿就好了。”
她躺倒在青石板上，蓝天透过翡翠似的枝桠倒映在她的纯黑的眼珠上，林间风儿勾起发梢，脑海里难得放空了。
一阵静谧过后。
阿萍蹲坐在旁边呼吸绵长，单手托着下巴打着瞌睡，几乎要睡着了。
“咕噜噜……”
阿萍被一阵响动吵醒，她下意识抬起头，观察四周发现并无异样。
“咕噜噜……”
阿萍终于找到了声音的来源处，她摸了摸肚子，里面持续地发出来抗议的声音，原来是她饿了。
日光晒得人燥热，阿萍估摸着到了正午，偏头去看张瑞平，这时候才发现她也一直在瞧着自己。
阿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问道：“你饿吗？我知道二里之外有一家野店，卖的小笼包便宜量大。”
接着从怀里将上午乞讨的一串铜钱拎出来，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动作模样有些可爱，道：
“我请你吃一顿。怎么样？”
张瑞平身无分文，本着能白吃一顿是一顿的想法，当然是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阿萍当即就将张瑞平搀扶起来，她的腰并没有好，但经过一阵休息，没有那么疼了。
张瑞平站起来轻轻转了两圈半腰，然后随手在林子里捡来一根木棍，撑了撑，发现比之前捡的那根更趁手。
新杀人武器……拐杖又到手了。
张瑞平心满意足，“我们走吧。”
二人走得很慢，一路上阿萍肚子里的‘咕噜噜’声就没有停下过。
阿萍有些垂头丧气，“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临渊王宫距离这里有几百里地，按照我们这个速度，你猴年马月才能到了那里。”
这么远吗？
张瑞平倒是也忽略了距离这个事情。
“如果坐马车呢？驴车？牛车？”
“五天左右。”阿萍又补充道：“但光买一架最简易的驴车就要二十两左右银子，你有钱坐驴车的话，再随便雇个人，还需要我引什么路。”
“不要看我，我也没有那么多钱。而且，在我应得报酬来临之前，我不会再为你垫付了，这顿饭除外。”
阿萍昂起头，模样甚是绝情。
谈钱确实伤感情。
张瑞平深有体会，见阿萍这个态度，她也没再说什么争执的话，只道：“算了，等填饱了肚子我再另想办法。”
二人走了很久很久，口干舌燥，头晕眼花，周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嗡嗡作响的蝉鸣，张瑞平一步比一步走得沉重，她的肚子也开始咕咕叫。
上一次吃的饭还是在冷姐家吃的晚饭。
“快了……快到了，只要再坚持坚持。”阿萍走在前面对她加油打气道。
张瑞平皱紧了眉头，气喘吁吁，她现在这么慢的原因都是因为杀人的时候又不小心闪着腰，不然她上次的伤都快好的差不多了，何至于现在这么慢。
她还从来没有这么拖过别人后腿。
“……要不你先去吃，告诉我怎么走就行。”
阿萍咽了咽口水，“我觉得也行，就是沿着这条小路直走，在前面最高的那棵树边上拐弯，往右，继续一直走就能看见一棵枣树，枣树下面的小摊就是……”
阿萍的声音犹在耳边，人已经跑出她的视线范围之外了。
阿萍离开以后，张瑞平终于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在原地找块树荫休息一会儿。
胃和腰，她总得先满足一个。
……
等她到了阿萍口中说的野外小摊时，已经早就过了午膳的时辰。
小摊顶上简单拉了一层蓝布做顶，锅炉不断飘出阵阵烟火气，传进张瑞平的鼻子里。
坐在摊里的阿萍一瞧见她的身影，便伸出手打招呼，“阿水，这里！”
张瑞平过去坐定，她有生以来，没吃过这么香的一顿包子。
阿萍给她留了一屉六个，做包子的老板娘见她可怜又送了她两个，八个小笼包被她以极快的速度一扫而空。
“阿水，我实在是太饿了，没想到你一个人要走这么长时辰，其实下次，我可以背你过来。”
张瑞平不语，点了点头。
阿萍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抱歉地笑了笑。
“你吃饱了吗？今日小笼包老板娘算我三个铜板一笼，不够的话我再给你要一份。”
张瑞平摇了摇头，她确实已经吃饱了。
在京城紫萝香居被监管的时候，她已经被养成了每餐少食的习惯，今日已经是破了记录。
“看二位远道而来，送你们碗绿豆汤，清热解暑。”老板娘端着两份汤水走过来道。
方圆几里，荒郊野店，不熟悉的人根本不知情这家小笼包摊子。
若不是阿萍带着来，张瑞平今日也来不了这里。
“老板娘，生意兴隆啊。”阿萍笑着祝福道。
这个老板娘没有因为她们俩乞丐打扮而故意怠慢，反而还免费送东西，张瑞平对她的印象很好。
“都是熟客，我都认得你的脸了，经常来我这里，借你吉言，不过这生意真是一年不如一年。”
“粮价越来越高，我这里过几天也开不下去了，有缘再见吧。”
老板娘叹了口气。
张瑞平浅尝了一口绿豆汤，清甜爽口。
“没办法，今年是灾年，什么也不好做，明年说不定情况会好点。”阿萍安慰道。
“但愿吧。”
老板娘看开了，“至少还活着，有口饭吃。上次去惠州买粗面，路边全是饿死的人，我这还算好的了。”
阿萍坐在原位，老板娘突然拉着她过去，来到一处角落，小声嘀咕问道：
“哎，这个妹妹脸生，没见过。”老板娘像是突然注意到默默喝绿豆汤的张瑞平。
“噢，她叫阿水，去临渊王宫投奔亲戚，我没什么事便送她过去。”
“临渊王宫？那是在……鄂州吧？离这里远得很，那里能有什么亲戚？”
“好像是她叔叔。”
“这年头世道乱着，鄂州现在可不能随便乱去。”老板娘煞有其事叮嘱道。
“为什么？”
老板娘的声音继续压低，“我听人说，鄂州那一带全是死人，城都空了。”
阿萍脸上震惊，眼珠飘来飘去。
“你带的妹妹去哪里不好，偏去鄂州。”
阿萍皱了皱眉，“不会吧，毕竟王宫在那里，这……应该不是真的，只是传闻。”
“唉，这谁知道！”
“反正我也提醒你了。”
阿萍魂不守舍回到原位，脸带愁绪，桌子上的绿豆汤一口没喝。
张瑞平已经喝光光了。
要想顺利到达临渊王宫，吃饱喝足是头等大事。
她注意到自从回来就一直走神的阿萍，伸手晃了晃。
“阿水，不然你别去临渊王宫了，你直接跟着我干吧。”
张瑞平抹了把嘴上的汤渍，目光紧紧瞧着阿萍，摇了摇头。
她打量四周，想着这里其实也没什么人，低声开了口道：“老板娘跟你说了什么？”
“她跟我说了一个传闻，那边附近全是死人，说不定你叔叔也早就……，你去了也没有什么用。”
阿萍说完就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不会。”
“我叔叔在当地是个有头有脸的名人，家业深厚，有人保护。去了那边，只要报上我叔叔的名号，我们也不会有事。”
张瑞平坚定道。
“而且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能让我们快一些过去。”
“什么办法？”
阿萍顺着张瑞平伸出去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在包子铺的斜对面，有一个斜着搭在地上的破烂木质招牌，上面写了五个字——
龙海马户行。
阿萍不识字，只得将头再转回去，“我不识字。”
“对面是驴行，我去借一头最便宜的驴，应该不会花很多吧。”
阿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我不付钱。”
“十文。”
“十文以内帮我垫上，十文以外就不借，事成之后除了原先报酬，我另出十倍返还。”张瑞平伸出一只手，讲条件道。
话音刚落没过几刻，掌心传来一声清脆的掌音。
“成交。”
再转眼，阿萍已经动身过去对面了，张瑞平也跟了上去。
对面棚子里，只有一头老驴在安静休息，嘴里缓慢地嚼着干草。
阿萍趴在栏杆上瞧见了直摇头，“这驴还能上路吗……”
“两位客官，这里是龙海驴行，有看中了的直接付钱，可借可买。”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穿着汗衫的男人出现。
“除了这一头，有别的吗？要便宜一点的，贵了不要。”
男人笑呵呵道：“实在不巧，这是最后一头了，再没了。”
“你这头……万一死在半路算是谁的？我怎么敢用。”
男人上下一打量，脸上仍带着笑，却变了味道，“买不起就别买，乞丐骑什么驴，还当自己是未出阁的大小姐呢，用两条腿走路得了，省省吧。”
“你！”
“我怎么了，我说错了吗？你不是乞丐？快走快走，别挡着我家招牌。”
男人不分青红皂白将两人撵了出去。
“哼。什么人啊做生意！还叫什么龙海驴行，我看是龙屁驴行！迟早关门！”
阿萍气不过，站在对方门口骂道。
张瑞平也看过了，那头老驴的水平跟她自己走差不多，不如不用。
这边阿萍骂人声音正吵，将老板娘吸引了过来，“发生什么事情了？”
阿萍声情并茂地将方才的遭遇说了一通，顺便夹枪带棒地再将里面的男人骂了一通。
这一骂，驴棚的男人再也坐不住了，从驴棚里钻出来和阿萍对骂，双方就差直接动手了。
老板娘两头劝，劝得忙不过来。
张瑞平见驴棚开着，便走了进去，和老驴四目相对之后，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驴棚旁边还有一个马棚，她们方才进来到时候还没注意到。张瑞平进了马棚，里面也只有一匹老马，但总比驴强。
她顺手牵马，悄悄摸摸地将马从马棚里牵到了外头，翻身上马，腰疼了一下没上去。
她缓了缓，见门口三人还在吵架，便再试了一次。
一鼓作气，成功上马。
她吹了一个口哨，三人同时向她这边看来。
男人最先反应过来，看了一样马棚后便知道是招贼了，暴跳如雷，喊道：“下来！你给我下来！”
张瑞平朝着阿萍伸出手，使了一个眼色。
阿萍见男人傻眼也乐了，向张瑞平这边跑过去，将手搭在张瑞平手上。
一个借力，成功上马。
“你们两个小偷！给我下来，不然我报官了！”
“你去报，没人拦着你。”
荒郊野外，根本没人管。
男人双目通红，“我们龙海的人遍布南直隶，我要将你们两个通缉！别让我逮到你俩！”
阿萍一个高兴，将怀里剩下的铜钱都扔在了地上，幸灾乐祸道：“不够我也没有了。”
“你说得对，我一个乞丐买什么马，还不如直接偷。”
张瑞平拍了拍马屁股，老马走了两步，随后一颠一颠跑起来，载着两人扬长而去。
……
而张瑞平并没有想到，她会因为偷一匹老马，直接自己暴露了行踪。
京城。
皇后居所，长门宫。
一只灰色鸽子越过宫墙，飞进了墙内。
檐下洒扫宫女将桂树上的鸽子招过来，立在手臂上，随后匆匆进了内殿。
“娘娘，有动静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偷一匹马
，还差 